作者:历史系之狼
“朕準備冊封如意爲趙王。”
劉邦忽然開口說道。
“早該如此。”
劉邦想要說些什麼,卻又停了下來,抱怨道:“朕或許真該聽聽儒家們的提議了,朝中沒有任何禮儀啊,這個周昌,居然都敢罵朕是桀紂!我看啊,以後找個機會罷免了他御史大夫的身份,讓他去給趙王當相吧。”
呂后看着他,不屑的嗤笑着,說道:“嗯。”
夫妻兩人對彼此都是非常的熟悉,甚至都不用多說什麼,就已經明白了對方的心思。
說完這幾句話,兩人再次沉默了下來,他們似乎沒有什麼可以說的了,劉邦沒有,呂后更沒有。過了許久,許久,呂后終於站起身來,她看了一眼側門外那個一閃而過的身影,什麼也沒說,冷酷轉身離開了宣室殿。
“哦,對了,你回去後,派個人將劉長給我送過來!”
“嗯。”
在呂后離開之後,戚夫人很快就閃進了殿內,她雙眼泛紅,衝進了劉邦的懷裏,大哭了起來。
劉邦自然是手忙腳亂的開始爲她擦拭眼淚,問起緣由,戚夫人悽慘的說道:“請陛下賜我們母子一死吧,若是將來太子登基,我們母子定是生不如死。”
劉邦哈哈大笑,一把抱起了她,在她臉上啄了一口,大聲說道:“放心吧,如意是不會有事的,朕已經給他找了最好的人選來爲他保駕護航,有他在,如意就是安全的,畢竟,她欠了他那麼大的人情。”
當呂后準備前往椒房殿的時候,正好遇到了準備去拜見皇后的少年太子,劉盈。
劉盈身後跟着四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可是他們對劉盈的態度卻非常的恭敬,跟在劉盈身後不遠處,低着頭,表現出了極大的敬意,幾個老人如此恭敬的跟在一個少年的身後,這一幕看起來實在是有些違和。
太子非常認真的朝着呂后跪拜行禮,非常的恭敬。
劉盈大概是所有父母都想要的那種孩子。從小到大,他都是非常乖巧的,平日裏從不敢違背父母,很小的時候就開始讀書,對父母孝敬,對別人友善,哪怕是對劉長這個混世魔王,他也是耐心對待。
他對大臣非常的禮遇,對讀書人非常的友好,常常找一些大家們來辯論學術思想。
這讓劉盈得到了很多美名,整個廟堂裏,幾乎沒有哪個大臣是不喜歡他的,他的威望非常的高,就是劉邦任意妄爲,都沒有能廢掉他,這是一個很好的孩子。
呂后走在前頭,劉盈小心翼翼的跟在她的身邊。
“母后千萬不要因爲兒臣而去惹怒父皇,兒臣不希望因爲自己的原因而引起家中不合,我聽那些大家們說,皇室和睦,天下百姓方纔和睦……若是母后因兒臣與父皇不合,兒臣定當愧疚難安。”
“嗯。”
呂后冷漠的點了點頭,冷的可怕,幾乎沒有人敢抬起頭來看她,包括她的親生兒子劉盈,從小到大,劉盈也是非常的害怕這個母親,說話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哪一句話就觸怒了她。
“你的位置已經定下來了,沒有人再可以改變了,雖然你阿父派人保住了他的性命,不過,他再也無法跟你爭奪了。”
“母后,兒臣並不貪戀權勢,若是如意能行仁政,布善與天下,那兒臣願意讓出這個位置,兒臣認爲,兄弟和睦方纔是……”
“嗯。”
呂后冷冰冰的打斷了劉盈的長篇大論。劉盈沒有再說話,繼續跟在呂后的身後。
“還望母后好好照顧自己……”
劉盈最後又說一堆讓呂后照顧好身體的話,再次對皇室內部的諸多問題發表了一系列的長篇大論,這纔跟呂后告別離去。
這些年裏,劉盈每天都會拜訪皇帝與皇后,每天都是這些讓他們照顧好自己身體的話,每天都是一些長篇大論,引經據典,恭恭敬敬,乖乖巧巧的。
在這些言語的修飾下,那看似真盏哪槪孟穸甲兊锰摷倭藥追帧�
第3章 大小無賴
走進了殿內,呂后孤零零的看着周圍,殿內沒有一個宮女,冷風蕭瑟,雖然這椒房殿有保暖的作用,可不知道爲什麼,殿內卻涼的驚人,呂后什麼也沒說,就準備要更衣。
“阿母~~~”
一陣哭號打破了殿內的肅冷的氛圍,一個小東西哭嚎着大叫了起來。
呂后一楞,椒房殿的主殿很龐大,同時有四個內屋,此刻聲音就是從最裏頭的那個屋子裏傳出來的。
當呂后走進了那個小屋子的時候,劉長正躺在榻上,淚眼朦朧,十分的委屈。
“你又怎麼了?”
“我在去讀書的路上被人撞傷了,太醫說我得修養個兩……半年。”
“哪個太醫說的?”
“額……就那個有鬍子的太醫。”
呂后冷冷的盯着他,在呂后的凝視下,劉長不由得將腦袋縮進了毛氈裏,低聲說道:“你要信我啊,阿母。”
“你又惹了什麼禍?你阿父讓我派人送你去宣室殿。”
“啊?”
劉長終於不裝了,他猛地坐起來,問道:“去見阿父?”
“阿母,能不能不去啊?我受傷了,得養好了再去吧?”
“不行。”
“阿母~~”
劉長跳下榻來,衝向了呂后,呂后險些被這個小東西給撞翻了,她好不容易的抓住這小東西,就看到劉長眼巴巴的看着她。
呂后伸出手來擦着他的鼻涕,冷冷的盯着他,問道:“你又惹了什麼事?”
“我沒去讀書……還撞了人……前天還往……人家身上吐口水……大前天……”
“好了,不用說了……這些就夠了。”
“哇,阿母,我不敢一個人去啊!你捨得看到我被打個半死嗎?”
看着劉長哭嚎着將眼淚鼻涕抹了自己一身,呂后略帶嫌棄的瞪了他一眼,方纔無奈的站起身來,說道:“走吧,我帶你去找你阿父。”
劉長牽着呂后的手,蹦蹦跳跳的朝着宣室殿走去。
在整個皇宮內,阿母對他最好。
劉常對歷史並不感冒,因此,劉長也沒能從記憶裏翻閱到什麼有用的東西。
在這個時代,他只知道有劉邦,樊噲,張良,蕭何,韓信這幾個人,知道這些人還是因爲中學時的記憶裏有篇鴻門宴,只記得樊噲喫肉喝酒,劉邦逃走什麼的。
他倒是知道文景之治和漢武帝,但是文帝和景帝叫什麼就記不清楚了,武帝應該是叫劉徹,不過應該比自己小不少吧。
而對這位歷史上鼎鼎有名的呂后,他知道的也不多,好像她執政過一段時間,還殺過皇子,記憶迷糊,他也是一知半解的。
這或許可以被看作一個失敗的穿越奪舍,土著劉長獲得了一些模糊的未來,以及動手的能力,其他的那些,如對母親的那種深深的感情,對父親的懼怕,對學習的痛恨,對牛肉的渴望……還是一如往常,沒有任何改變。
哦,對了,劉長酷愛喫肉,尤其是牛肉,無肉不歡,有些時候劉邦搞皇室內部的家族宴席,這傢伙就會大喫特喫,甚至還會偷一些藏在衣袖裏,帶回去再喫,也因此捱過劉邦的打。
劉長也不知道爲什麼,劉邦明明也喜歡喫肉,卻很少喫牛肉,除非是大活動,否則都是喫豬肉和羊肉,曾有儒生勸諫劉邦,說豬肉是下賤的人喫的,劉邦作爲皇帝喫豬肉是不合乎禮法的。
於是劉邦下令讓這個儒生去終身養豬。
而呂后知道劉長喜歡喫牛肉,因此有機會就會給他帶些牛肉來喫。
劉長自幼就跟着呂后,是她一手撫養長大的,在諸多皇子裏是最受呂后寵愛的,其他皇子在呂后面前瑟瑟發抖,只有劉長敢在她面前鬧,不只是敢鬧,還敢往她身上抹鼻涕。
呂后自己也沒有想到,自己這麼快又要回到宣室殿內。
劉邦這次看到她的時候,的確是有些驚訝。
你怎麼親自把他送過來了?
呂后牽着小傢伙的手,將他推到了劉邦的面前,坐在了一旁,平靜的看着他們。
劉長面對這個歷史上鼎鼎有名的漢高祖,心裏當然也是畏懼的,說實話,自從他出生之後,跟這位父親見面的次數着實不多,母親天天都在他的身邊,而父親嘛……基本上三四個月才能見上一面。
而劉長見到父親的時候,大多都是他捱揍的時候。
劉邦打孩子,那打的是真的狠啊,完全就是把孩子在當秦軍來揍,不,他打秦軍都沒有這麼狠的。
站在劉邦的面前,劉長的小臉變得蒼白,他無助的瞄着一旁的母親,希望她能將自己帶回去。
劉邦手裏捧着竹簡,時不時瞄一眼劉長,雖然沒有說話,壓迫感卻是十足。
“說吧……今天又幹什麼好事了?”
劉長眨了眨雙眼,狡辯道:“我去上課的路上被人撞了。”
“大漢御史大夫是閒的沒事幹來撞你這個小娃娃玩??”
“他走的急,沒看到我,我被撞得疼痛難忍,就回去休息了……”
“呵。”
劉邦緩緩放下了竹簡,眯着雙眼問道:“那我問你,你前天是不是往毛公臉上吐口水了?”
聽到劉邦這句話,呂后也眯起了雙眼,那神色跟劉邦居然一模一樣,她輕聲問道:“哦?還有這事?”
劉邦憤怒的說道:“是啊!朕特意請大賢教這個豎子,他居然往人家臉上吐口水?哪有作弟子的這樣侮辱老師的道理呢?!”
劉長急忙說道:“是他先說墨子是無君無父的禽獸!!”
“那荀子孟子也都罵過墨子,你要不要去掀一下他們的墳?”
劉長鼓着臉,氣呼呼的,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你這就太過分了!年幼的人要尊重年長的人,這是我一直告訴你的道理,何況他教授給你知識,是你的老師!”
這次開口的卻是呂后。
“是啊,你怎麼能這樣對一個大儒呢?!”
劉邦開口附和道。
兩個關係幾乎降到了冰點,很久都不曾有過共同話題的老夫妻,在劉長堅持不懈的努力(zuosi)下居然罕見的同步了起來,意見終於達成了一致,兩人開始你一言我一句的批鬥,配合的非常精彩。
劉長頓時傻了眼,他叫道:“阿母,你是我母,怎麼可以幫他說話呢?!”
劉邦大叫道:“她還是我妻呢,爲何就不能幫我說話?我認識她幾十年了,她認識你纔多久?”
“我告訴你,長,你年紀小,所以平日裏胡作非爲,我們都沒有訓斥,但是我們不會一直慣着你!你看看你幾個兄長,哪個是你這樣的?”
呂后皺着眉頭,語氣愈發的冰冷。
“對,你要是再敢胡鬧,揍你的可就不是我一個人了,我跟你阿母一起動手,讓你知道什麼叫父母恩勤!”
兩人罵了許久,劉長低着頭,兩個手指交叉在一起,不停的擺弄着。
劉邦和呂后對視了一眼,劉邦忽然眨了眨雙眼。
“既然你這麼不想讀書,那就算了,就暫且不跟着那幾個人讀書了……”
劉邦這麼一開口,劉長猛地抬起頭來,問道:“真的?”
“當然是真的,以後就不要跟着那些大家們去讀書了。”
那一刻,劉長是喜極而泣,沒想到,這一天來的如此之快,終於能告別那些枯澀難懂的文章了,終於可以不用聽那些人唸經了,他激動的衝進了劉邦的懷裏,準備狠狠親一口這個體恤民心的好皇帝。
劉邦笑呵呵的抱着他,說道:“但是嘛,這麼好的天賦也不能浪費了,以後你就跟你的兄長們一起讀書吧。”
劉邦那笑吟吟的臉再一次告訴了劉長一個事實,你爸爸還是你爸爸。
劉長的笑容當場就凝固了,原本想要親劉邦的嘴脣忽然開始了顫抖,若是現在吐一口會不會被砍頭?
就這樣,劉長愁眉苦臉的離開了宣室殿,幼小的劉長默默在心裏發誓:有朝一日權在手,殺盡天下做題狗。
送走了不聽話的幼子之後,劉邦再也忍不住,大聲的笑了起來。
呂后的臉上雖然沒有笑意,但是也沒有先前那麼的冰冷,“堂堂大漢天子還要算計一個小娃娃。”
“怎麼?不該嘛?”
“該。”
“其實這小子很聰明的,可惜心思就是不在學習上……不過,以後我們得花點心思了,不然啊,他這個性格,等我們倆都不在了,一定會惹出大禍啊。”
“是啊。”
劉邦忽然長嘆了一聲,他搖着頭,問道:“你知道朕爲什麼忽然想要換太子嗎?”
呂后的臉色頓時變得冰冷,一言不發。
“不是朕不再喜愛盈,是因爲朕太愛他了……你也知道,仁弱的人,是當不好皇帝的,你看看國內,就那些人,各個心懷異志,表面上對朕無比的恭敬,暗地裏卻在操練士卒,籌備糧草……他們是想要做什麼呢?”
“若是有一天,朕不在了,盈能壓得住他們嗎?若是不換太子,那朕就只能爲他掃清那些障礙了……”
劉邦說的有些激動,雙眼泛紅,幾乎落下淚來,他伸出手來,抓住了呂后的手,盯着她的雙眼,“朕實在是不願,不想跟他們動手……你能理解朕嗎?”
呂后皺了皺眉頭,卻沒有將手抽出來,彷彿在思索着什麼。
劉邦的這種悲哀,一直保持到丞相來奏告的時候。
沛縣的流氓早已不是當初的那個流氓,可蕭何卻還是跟從前一樣,勤儉,隨和,這是蕭何最大的兩個標籤,他的臉上永遠都是掛着微笑,這種微笑是很自然的,從心底裏散發出來的,這讓蕭何擁有一種非常傑出的親和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