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無礙,老夫老矣……不能再前往戰場殺敵……這些東西,便算是我賞賜給有功的唐國將士吧。”
劉長活了這麼久,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叫羞愧的情緒,或許,自己一開始如實去說,這位老相國也會全力幫助吧。
可是,羞愧歸羞愧,仲父們還是得去見的。
這次大戰,的確是將唐國多年的積蓄都打沒了,唐國比任何一個諸侯國都需要發展,別看冒頓被韓信擊敗了,可冒頓造成的傷害也不少,周勃遭遇冒頓的主力,大敗,趙國士卒幾乎被打光,灌嬰的北軍被冒頓所襲擊,戰死者有五千多人。
鮮卑山的東胡餘孽更是全軍覆滅,足足三萬多人啊,冒頓沒有放跑一個。
就是韓信所率領的主力,在殲滅冒頓的時候,也是遭遇了冒頓的反覆衝鋒,冒頓同樣的身先士卒,披着重甲,率領着精銳的騎士們,幾次衝殺,韓信的主力軍隊,傷亡也是頗爲慘重。
要不是韓信不斷的指揮,安撫全軍,只怕漢軍都要被冒頓給捅穿撕碎。
韓信很厲害……可冒頓也差不到哪裏去,當他開始衝鋒的時候,匈奴人會義無反顧的跟隨在他的身後,沒有一個畏懼的。
這一次,冒頓喫了大虧,那麼下一次,他就一定會變得更加難對付。
“仲父!!!”
劉長又提着兩隻雞,笑呵呵的來到了宣義的府上。
宣義板着臉,比起周昌,他更加的油鹽不進,劉長說話,他都只是點頭或者搖頭。
“仲父啊,我唐國的青壯都快被打沒了……您能不能給我一些人?各地的罪徒,不如就送往唐國,讓他們去耕作採礦如何?我聽聞您如今正負責修繕道路城池,這些都可以不急着修,先幫唐國度過這一年,明年我就將那些人送回來行嗎?”
宣義倒也直接,“若是天子下詔,便可以。”
“哈哈哈,您不反對就好!陛下一定會下詔的!”
劉長自信滿滿,隨即他又去拜訪了幾個仲父,繼續貫徹自己獨特的乞討型治國大策,直到周府的雞再也不夠用了,劉長這纔回到了皇宮。
劉長要什麼,劉盈是不會反對的。
他只是輕輕撫摸着弟弟的手,臉上滿是憂傷。
“朕沒能保護好你啊……”
“誰說的……二哥你不是派來我老師去救我嗎?”
“我看這長安,也的確是富裕了起來……而且聽說都是二哥做的,哈哈哈,二哥做的不錯啊,長安裏的食肆,酒肆都多了起來,處處都是美人……”
劉盈還沒有說話,曹皇后卻笑着說道:“原來大王這幾天是忙着去酒肆啊,我稍後便給姝寫信……”
“啊?寡人沒去!都是周勝之給我說的!”
劉長叫着,劉祥正在劉長身上爬來爬去,完全將這個仲父當成了假山,劉長一把抓住他,將他按在了懷裏,“仲父!你好高啊!”
劉祥抬起頭來,叫道。
“聽你父母的話,你就能長我這麼高!”
劉祥恍然大悟,急忙問道:“那我阿父是不是小時候從不聽大父大母的話?”
“哈哈哈,這豎子……對!他就是不聽話,所以沒我這麼高!”
“仲父!你的劍可以送給我嗎?”
“等你長大吧。”
“那等仲父死了,劍可以給我嗎?”
“好,好,仲父死了就把劍給你!”
“你這豎子!!”劉盈大叫着,猛地脫下了鞋,小傢伙頓時開跑,很快就跑的沒了蹤影。
劉長看着逃走的小傢伙,笑了笑,又問道:“建可曾寫信?”
“沒有……倒是大哥寫信,說建想要帶着軍隊去救你……被大哥揍了一頓。”
“哈哈哈~~”
劉建在半年前就就國了,劉盈也沒辦法,畢竟,劉建不是公子,可他也沒有太擔心,畢竟那邊不是什麼蠻荒地,而且還有劉肥來照顧他。
第236章 不偷我家的羊還想走?
“這次回來,就多休整一段時日。”
劉盈認真的囑咐道。
劉長苦笑了起來,“這不行啊……戰事並沒有結束,我還得帶着人馬回去……唐國不能沒有我坐鎮。”
劉盈沉默了許久,方纔說道:“那就坐鎮後方,不要再衝殺了。”
“兄長放心吧,不會這樣的。”
劉盈點了點頭,說道:“你是唐國的王,並非是猛將……你麾下的猛將也不少,不必親自去衝鋒,你多跟淮陰侯去學習,不要再學項羽了!”
劉長傲然的說道:“寡人在唐國,恩澤萬物,就猶如天上的太陽,太陽怎麼可能滅亡呢?!不會有人能傷到寡人!”劉長這麼一開口就是老暴君了,劉盈都忍不住笑了起來,“你這廝若早生千年,倒是能與夏桀成爲志同道合的好友!”
曹皇后也是輕笑了起來,問道:“大王在唐國可曾納妾?”
“哦,寡人光顧着家國大事了,尚且沒有……”
“寡人這次返回唐國,就要將河南地徹底納入唐國,設立一郡,派遣民夫在這裏修建城池,再修建馳道,讓寡人隨時可以前往……寡人還準備在河南地設立一個宮殿……作爲寡人的配宮,那裏很是清爽,夏日最是舒適……”
“長!要以民爲重!”
“哦……”
“哥,我準備三天後就出發……先去拜見阿姊,然後再去太學見一見大賢,就要走了。”
“嗯……不要空着手去,去太學不要惹是生非,要尊重那些的大賢……”劉盈喋喋不休的說起了道理,劉長無奈的聽了起來,自家這哥哥什麼都好,就是總是講一些大道理,劉長還不能不去聽。
這些年裏,呂后逐步的放權給劉盈,讓劉盈負責的事情也越來越多,劉盈倒也有些長進,有呂后作爲依仗,還真做了不少事,其中最大的事,便是召集天下大賢,編寫了一本《農曆律》,這本書上所記錄的都是農學方面的事情,劉盈將這本書推廣到了全天下,要求所有的官吏都去學習。
劉長從皇宮裏離開,便去拜見大姊和姊丈。
“哈哈哈,姊丈!”
劉長開心的跟張敖拜見,張敖抬起頭來,看着高大的劉長,急忙回禮,又讓張偃出來拜見舅父,劉長驚訝的看着張偃,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怎麼都長這麼大了!”
“舅父!”
張偃恭恭敬敬的拜見,個頭比他阿母還高,不過看起來還是很乖巧,劉樂白了劉長一眼,冷哼着轉過頭去,不理會劉長,劉長諂媚的笑着,坐在了劉樂的身邊,“姊?大姊?”
劉樂身形有些嬌小,甚至還不如呂后,因此,劉長和她坐在一起,那感覺就好像是大狗熊坐在兔子身邊一樣,尤其是當這頭狗熊滿臉諂媚的朝着兔子低頭的時候,場面實在是說不出的違和。
“你這豎子……”
劉樂開口,沒罵上幾句,眼淚便不斷的掉落。
劉長束手無策了,急忙認罪。
“我是豎子,我有罪,讓大姊擔心……都是我的過錯……”
看到劉樂這個模樣,張敖不由得皺起眉頭,訓斥道:“長來拜見,你怎麼還哭呢?他又沒事!何必如此!長弟此舉乃英雄之……”
“誰愛當英雄誰當去,大漢是沒人了嗎?讓諸侯王親自出徵?”
劉樂直接打斷了張敖的話,張敖有些生氣,正要訓斥幾句,可看到坐在劉樂身邊那跟熊一樣的長弟,還是閉上了嘴,這廝就是啥也不說,坐在那裏,都帶着一股壓迫感,凶神惡煞的,看着就特麼的嚇人。
“姊……你別兇我姊丈啊……他說的也……哎!哎!!”
劉樂揪着劉長的耳朵,“怎麼,我說不得你們嗎?!”
“說得!說得!”
“你長大了是吧?!”
“沒有,沒有。”
看着面前齜牙咧嘴的劉長,劉樂這才放手,張偃只是低頭憋着笑,劉樂看到了他的表情,罵道:“你在這裏做什麼!還不去出去給你舅父準備喫的!!一天到晚就知道在這傻笑,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承受了無妄之災,張偃急忙走出去準備。
喫好了飯菜,劉長這纔跟大姊告別,又邀請她來唐國,張敖和張偃親自去送他,走出了府,張敖這才長嘆了一聲,說道:“長弟啊,你以後可不能這樣了……你大姊聽聞你領軍出征,沒有了下落,直接暈了過去……”
“醒來之後便哭着要來長安……”
“你做事之前,也得想想你的家人。”
“不只是你大姊,趙王,楚王,梁王,齊王,吳王他們都要坐不住了……你差點弄得天下大亂啊,你不知道吧,長沙王聽聞這個消息,執意要帶着軍隊北上……軍隊都差點要開到南陽了,羣臣大驚,急忙上奏彈劾,也就是太后仁慈,赦免了他的罪行,讓他回去……你險些就要了他的命啊。”
“梁王數次上奏,要求出兵,太后不許,他又咚痛罅康募Z食前往唐國……連他的國相都來彈劾他……”
“趙王更是直接將全國的軍隊都派了出去。”
“齊王派遣自己的兒子帶着軍隊前往救援……”
劉長聽的目瞪口呆,他有些愧疚的撓了撓頭,“唉,我沒有想到……我會跟他們答謝的……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張敖點了點頭,很是認真的說道:“你已經長大了,做事之前,一定要三思而行,你不只是一個人,你的身後,還有很多愛你的人……”
劉長從大姊這裏離開之後,卻沒有前往太學,反而是來到了樊府。
樊噲對於他的到來,還是非常開心的,樊噲看着他,彷彿看到了年輕時的大哥,或者是年輕時的自己……樊噲執意讓劉長坐在自己的身邊,跟他一同飲酒,喫了酒,樊噲就喋喋不休的說起了從前的戰事,他炫耀着自己的戰績,講述自己年輕的時候如何一馬當先,先登破城。
劉長也不退縮,傲然的說起了自己是如何衝進敵營,用長矛重傷了匈奴的王。
兩人交流着作爲猛將的經驗,那番話卻聽的姨母心驚膽戰。
兩人喫了酒,便又在府邸內轉了起來,樊噲走在路上,笑着說道:“你這豎子做的真不錯!若是你阿父還在,一定也會很開心,或許還會賞你酒喝……伉那豎子給我寫信,跟我抱怨,說他不受重用,每天都是呒甘颤N的……”
“哈哈哈,你做的很對!”
“就那豎子,驕橫慣了,又沒有你這樣的勇力,上了戰場不是被敵人殺死就是被自己的主將誅殺……應該讓他多磨礪。”
“治軍以嚴,你千萬不要因爲親情或者別的什麼就縱容他們,若是惹了事,就按着軍法來處置,不要顧及!這麼做,也是爲了他們好。”
“長啊,能不衝鋒,就不要衝鋒……你不知道……當初那些老兄弟裏,就我們這些衝在最前頭的老傢伙死的最快……我年輕的時候,受傷就像是被啄了一口,完全不在意……到了我年邁的時候,渾身都痛,處處都是傷……我現在已經拉不動弓了。”
“若是我哪天不在了……家裏人就託付給你了。”
“幫我教育好伉和市人,照顧好卿。”
劉長沉默了片刻,“姨父你比我還壯,且得活着呢。”
“哈哈哈,我現在連你姨母都打不過了……”
“我記得姨父以前也打不過啊。”
“你這豎子!”
兩人說了許久,樊噲打了個哈欠,指了指不遠處的樹,說道:“去吧,我先回去休息了!”
劉長一愣,看着樊噲離開,幾步走上前,正好看到躲在樹後的樊卿,樊卿此刻面色羞紅,跺着腳,“阿父是怎麼看到我的啊!”
“可能是因爲你太香了……”
劉長說着。
劉長主動來撩,樊卿更加慌亂了,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
“你這是掛了幾個香囊啊,弄得我鼻子都癢了,你是沒去洗浴嗎?!”
劉長接着說道,樊卿勃然大怒,“你說什麼呢!”
樊卿與劉長坐了下來,劉長說起了自己的煩惱。
“你是不知道啊……我還在爲自己的戰績沾沾自喜呢,結果我那些哥哥們差點出事,我害了他們啊……想的太少,閱歷太少啊。”
“我有時候也是在想……我發動的這場戰爭到底對不對……有很多人都死掉了……”
當劉長坐在樊卿身邊的時候,他不會吹噓,也不會說些場面話,他總是說起那些不敢與他人訴說的心裏話,包括他的煩惱,他的糾結,而樊卿只是認真的聽着他來說,一雙眼睛幾乎刻在了劉長的身上,一動也不動。
“你覺得呢?”
當劉長轉過頭來看着她的時候,樊卿這才移開了自己的眼神,“我覺得你做的對,如果你不打仗,會有更多的人死在匈奴人的手裏……現在的犧牲,是爲了保護更多的百姓……”
劉長笑了起來,“你這麼說我就輕鬆了很多。”
“我原先一直都很喜歡打仗,想着騎馬奔馳戰場多帥啊,可是這一路上,我的很多兄弟都死了……我帶走了一千人,到現在,就剩下七百人……其他人再也回不到家了……還有很多兄弟受了傷……唉……打仗不是一件好事。”
“我現在不喜歡打仗了……但是有些時候,不得不去打……”
劉長輕聲說着。
樊卿忽然拉近了些距離,小心翼翼的將頭靠在了劉長的手臂上,她也想靠着劉長的肩膀,但是劉長太高了,她靠不上,樊卿的個子也開始長,畢竟是樊噲的女兒,比曹姝要高很多,可在劉長身邊,還是顯得很小。
當樊卿靠在劉長身上的時候,劉長只是一愣,卻沒有說話。
兩人安靜的坐了下來,若是可以,樊卿真的希望時間能永遠的停留在這一刻。
“我回去了啊……明天還得去太學呢。”
在劉長離開之後,樊卿回到了自己的屋,她茫然的坐在牀榻上,神色呆滯,就連阿母走進來都不知道,呂嬃有些心態的看着女兒,輕輕坐在了她的身邊,“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