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131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兩人頓時吵了起來。

劉長始終都是在沉默着。

這兩人的話,都不能信……麾下四個舍人,每個人的政見都是不同的,季布希望太后輔佐陛下,召平希望羣臣輔佐陛下,張不疑希望自己輔佐陛下,欒布倒是沒有什麼想法,只在意自己的事。

“哎!大王怎麼又……”

灌嬰急匆匆的來到了這裏,正要開口,看到張不疑和欒布用劍逼着季布,也是一愣,“出了什麼事情?”

“不知道。”

劉長說着,又對欒布和張不疑說道:“收劍。”

兩人收起了劍,劉長沒有跟灌嬰多說什麼,直接離開了這裏,走在路上,灌嬰幾次想要詢問,劉長都不給他機會,總是打斷他。灌嬰只好作罷,他們繼續朝着荊國趕去,劉長不復往日裏的活潑,忽然就變得嚴肅了起來,這讓灌嬰反而有些不習慣。

他也詢問了幾個舍人,可舍人們也搖着頭,並不說話。

夜間,甲士點上了篝火,劉長就坐在火堆旁,呆滯的看着面前的篝火,一動也不動。

欒布坐在了他的身邊,一同烤着火。

“大王不回去嗎?”

“來不及了,若是由陳平這廝來負責……現在回去,大概是可以去王陵墳前祭拜了。”

欒布長嘆了一聲,問道:“若是羣臣與太后相鬥……大王要怎麼辦?”

“當然是幫着阿母來幹掉羣臣。”

“那若是陛下與太后……大王又要怎麼辦呢?”

劉長沉默了許久,“回唐國。”

欒布抿了抿嘴,看了一眼唐王,隨即說道:“其實,季布和召平的話都不能相信……他們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上去揣測這件事……我雖不知什麼大事,但是我知道,無論是陳侯,還是太后,都絕對不是愚蠢的人……他們做事周道,絕對不會引起大亂。”

“我想……荊國之事,也未必就是假的。”

“畢竟,楚荊吳連成一片,其實對廟堂來說是有威脅的……如今楚王尚且可以震懾,可楚王年紀也不小,如今楚國最強,能震懾吳荊兩國,若是楚國出了問題,吳荊卻壓不住他。”

“因此,將荊國除國,將這裏作爲震懾吳楚的堡壘,這絕非是錯誤的。”

“王雄這個人有賢名,可他對荊王忠心耿耿,若是荊王留下遺令,讓他務必保全其國,也難說他會不會址础!�

劉長點了點頭,“我知道。”

“欒布啊……權力就真的那麼重要嗎?爲什麼我就體會不到呢?”

“大王赤子之心,視權勢如糞土……況且這件事,也並非是爲權,這是爲國……大王不也爲了唐國四處乞……求助嗎?”

“你剛纔想說乞討是不是?!”

“臣不敢!”

“好你個欒布!來,正好寡人許久不曾與你練劍……看看你的劍法是否見長!”

“大王!!明日還要趕路呢!!”

……

次日,灌嬰看着又回到了原先模樣的劉長,心裏滿是困惑,這娃娃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灌侯!灌侯快停車!那裏有一美人!”

灌嬰黑着臉,下令快速前進。

這次遠行,不只是要坐車,還要坐船,劉長並不怕,在船上跑來跑去的,指着水面大叫道:“那裏有大魚!!有大魚!”

欒布一直跟在他的身後,就怕他落水。

而張不疑此刻卻是臉色蒼白,緊緊抓着一旁季布的衣袖,季布看了他一眼,問道:“你怕水?”

“不……不怕。”

“不怕就好……你可不知道啊……我們這裏每年都有溺水的人,只要一吹風,這船隻晃動的厲害,說不定就沉下去了,你會水吧?不會也無礙……不會太疼的……”

張不疑臉色更加蒼白了,渾身都在顫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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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隻靠岸,張不疑幾乎是第一個衝出去的,站在地面上,他大口的喘着氣,眼裏滿是驚懼。

劉長等人又走了一段路,終於看到了浩浩蕩蕩的迎接隊伍。

荊王世子劉逋率領荊國羣臣,擺出了隆重的陣勢,前來迎接劉長。灌嬰冷着臉,正在打量着這些人,大概有百餘人,左右有三十多位甲士,後方還有一些人,將領們左側,披甲的有十餘人……

劉長抬起頭來,戰車拉着他,走在最前方,灌嬰卻不斷的給身邊的劉不害低聲說着什麼。

這是劉逋第一次見到了傳說中的唐王,這唐王看起來比自己年長很多,個頭高大,都快與成人一般,看那神色,果真是傲慢無禮都不曾正眼看自己一下,劉逋深吸了一口氣,看向了一旁的王雄。

王雄低聲說道:“那位便是唐王……大王不必害怕,臣先前往迎接,您隨後行禮拜見。”

劉逋點了點頭,羣臣看着唐王那張狂的樣子,也是竊竊私語。

王雄最先朝着唐王車架走了過去,劉逋小心翼翼的跟在王雄的身後,想着等會要如何行禮拜見。

他看到王雄走上前,畢恭畢敬的朝着唐王行禮,唐王下了車,拽開了身邊幾個人,走到了王雄的面前,兩人說了些話,可劉逋並沒有聽清,就在他準備上前拜見的時候,看到那唐王猛地掄起了拳頭,一記重拳狠狠落在了王相的臉上,王相直挺挺的倒了下來。

劉逋目瞪口呆,再一次對唐王的蠻橫有了全新的認識,而就在這個時候,唐王左右的親兵們開始了衝鋒,迅速與荊國的羣臣打成了一團,雙方交戰,劉逋呆愣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目光只是放在那唐王的身上,唐王帶頭衝了過去,拳打腳踢,在羣臣反抗之後,甚至拔出了劍。

片刻之內,荊國羣臣就被綁了起來,唐國士卒扛着他們,迅速朝着來時的方向走去。

劉長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笑呵呵的走到了劉逋的面前。

劉逋抬起頭來,驚恐的看着他,“兄……兄長……”

“你也來吧!”

劉長一把抓着他的手臂,拽着他便上了車,大軍即刻返回。

劉逋嚇壞了,縮着頭,一句話都不敢說。

一旁的將軍看起來很是憤怒。

“大王怎麼能親自動手呢?若是傷了大王,我如何向太后交代!!”

“無礙,寡人又沒受傷,記下來了嗎?寡人初次作戰,擊倒八人,俘虜二十四!哈哈哈,欒布,看到了嗎?我剛纔一拳就打的王雄暈過去了!!!”

欒布方纔沒能攔住劉長,此刻黑着臉,很是不悅的說道:

“看到了……大王面對年過花甲的敵人,毫無畏懼,一拳一個,乾淨利落,實在是令人‘敬佩’!”

“額,寡人還生擒了荊王世子!!”

“對,大王抓年不滿十歲的敵人,真的是一抓一個準!定然青史留名!”

第180章 滿門反骨

當劉長等人帶着荊國羣臣返回廬江的時候,盧卿等郡守早已帶着士卒前來迎接。

王雄在半路上醒了一次,對着劉長破口大罵,劉長本想又給他一拳頭,季布卻看不下去了,這人年紀這麼大了,再喫一拳可能就得上路了,季布便讓士卒帶着王雄走在後方,讓唐王聽不到他的謾罵。

盧卿笑着走上前來,看着面前的灌嬰,“灌侯這次立得大功!吾等先賀之!”

灌嬰黑着臉,並沒有半點立功的喜悅。

他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這次“平叛”實在太順利,怎麼說呢,這些前來的荊國文武大臣,沒有半點的防備,那些披甲的將領連武器都沒有帶,甚至都沒有騎兵和戰車來保衛,在遇到襲擊之後,他們也是很驚訝,根本就沒有在第一時間內進行反抗。

這或許可以用突然襲擊,對方沒有防備來搪塞過去,可是,在被抓獲之後,這些人居然開始質問灌嬰,問他爲什麼要夥同唐王址础�

沒有一個人的臉上有絕望或者認罪的表情,他們都很驚懼,不知所謂,完全不明白唐王爲什麼要抓走他們。

這實在是不對勁,包括那個相國王雄,到現在也是在罵唐王,完全沒有造反被抓的那種感覺。

灌嬰沒有理會這幾位郡守,讓郡守看好諸多士卒,自己卻轉身朝着後方走去,他要親自審一審王雄,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

而此刻,盧卿正打量着這些被俘的荊國大臣。

他搖着頭,長嘆了一聲,說道:“荊地勇者老矣,壯者遠不如從前。”

另一位郡守狐疑的問道:“您爲什麼要這麼說呢?”

盧卿指着這些俘虜,說道:“你看,臉上帶傷的,大多都是白髮蒼蒼的老者,年輕力壯者卻無半點傷痕……看得出,反抗最激烈的,大概就是這些老者了……我是看到這一點,故而有此嘆啊。”

欒布忽然仰頭長嘆了一聲,卻什麼都沒說。

劉長笑呵呵的走下戰車,對車上的劉逋說道:“你不許下車!知道了嗎?”

劉逋急忙點了點頭,“嗯。”

劉長傲然的走到了盧卿的身邊,“盧侯,先前多有得罪,還望見諒!”

“大王,不敢!這都是爲了平定叛亂,臣等都明白大王的苦心!”

腥思娂姶蟀荩瑒㈤L這才笑着說道:“寡人這次隨同灌侯出征,也沒能立下太多功勞,不過身先士卒,率先擊倒八人,俘虜二十四,生擒荊國相與荊世子!也不算是辜負陛下之厚望了!”

聽到這句話,幾個郡守目瞪口呆,隨即問道:“大王也參與了??”

“那是自然,我家大王乃首功!最先出擊,擊倒王雄!”

張不疑在劉長身後傲然的說道。

“不疑!不能這麼說!寡人怎麼能算是首功呢?不過是些小功勞!”

“大王勇武啊!”

幾個郡守紛紛誇到。

欒布再次仰起頭,長嘆了一聲,卻什麼都沒有說。

“張不疑!你個奸伲 �

召平下了車,怒氣衝衝的走到了張不疑的身邊,掄起柺杖就要打,張不疑急忙後退了一步,叫道:“你個老匹夫?你欲如何?!”

召平咬着牙,欒布都差點擋不住他,召平罵道:“方纔遇敵,你非但不去阻攔大王,居然還帶着大王去廝殺!你可知這是什麼罪?大王年幼,若是出了什麼事,你能擔當得起嗎?!”

原來在剛纔,就是張不疑幫着劉長推開了阻攔的召平,直接衝上去制敵。

張不疑正要反駁,季布也冷冷說道:“這件事,我定然會告知太后!”

“留侯一世英名,沉着冷靜,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兒子呢?不類父!不類父!”

別看劉邦整日將不類父這個字掛在嘴邊,其實這個字在古代的殺傷力是很高的,不像你父,那像什麼?像隔壁老王嗎?這在當時算得上是一個很嚴重的髒話了,張不疑果然大怒,就要跟兩人動手,欒布帶着親兵攔着他們。

“對!對!我不類父!唯闢疆最類父!你要如何?!”

一旁的盧卿有些驚訝的問道:“這竟是留侯之子?”

“是我!你又要如何?!”

張不疑怒氣衝衝的看着他,盧卿並沒有生氣,反而是笑着說道:“類父!類父!留侯十餘歲的時候,爲人剛烈暴躁,弟死而不葬,花重金召集猛士,在博浪沙誅殺秦王,事雖不成,卻名揚天下……今日看到這位舍人的模樣,便能想起當初那暴躁的留侯啊!”

“嗯??”

張不疑的怒火在一瞬間就消逝了,他有些懵,呆愣的看着盧卿,這是第一次有人說自己類父。

劉長目瞪口呆,“留侯還做過這樣的事??”

“是啊,當初暴秦橫掃諸國,因秦王之威,沒有人敢反抗,唯獨留侯,一心對抗暴秦,剛烈無比,想要刺殺秦王,有人勸說他:秦國勢大,復國之事可以稍緩之,留侯謾罵:怯懦不足以成事!”

劉長呆愣了片刻,隨即看向了張不疑,對啊,合着你們一家子都是反骨啊!

這盧卿也確實厲害,只是幾句話,便平息了這裏的爭鬥。

至於灌嬰,此刻卻是坐在王雄的面前,板着臉,憤怒的質問道:“你爲何要址矗浚 �

“不曾址矗 �

“那你爲何不親自去拜天子?!”

“長沙王死的時候,他的國相可曾前往長安?!”

“那你爲什麼要不斷的調動兵馬?!”

“這是天子之令!早在很久之前,天子就令我們不斷的調動兵馬,做好討伐南越王的準備,可一直都不曾讓我們動手,我奉天子詔,怎麼就是址茨兀浚 �

“那你爲什麼不告而讓世子就國?!”

“我如何不告!我派遣使者告知天子,又寫信哀求太后,是太后回信,讓我準備就國之事的!我有何罪啊?!”

灌嬰的臉頓時就黑了,自己這是被坑了呀,這算什麼?大功變大過?若是發現荊國確實沒有造反的嫌棄,那肯定不是唐王背鍋,也不會是天子背鍋……

灌嬰看向王雄的眼裏頓時充滿了殺意,若是假址闯闪苏嬷反……那自己或許就……

王雄似乎明白了什麼,他端坐了起來,平靜的看着灌嬰,問道:“無論如何,我都無法活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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