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112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今願與中國修好,吾有一女,與大王年紀相同,可爲大王之妻,可以婿禮待之!”

劉長匆匆讀完,抬起頭來,看着季布,季布臉色慎重,他說道:“大王……冒頓之意險惡啊!”

“對,他說要把女兒嫁給我。”

季布一愣,方纔說道:“臣說的不是這個!”

“啊?那是爲何?他這人打仗那麼猛,寫個信怎麼還文鄒鄒的,看着就頭疼!”

季布皺着眉頭,嚴肅的說道:“他這是想要將戰事的罪名全部安放在您的身上,我想,這次使者前來,目的不只是爲了議和,肯定是爲了大王而來的……大王收留月氏,又常派人去塞外劫掠……聽聞冒頓境內,有丁零作亂,他現在派人議和,絕對不是真心要與大漢議和,他就是來給大王添堵的!”

劉長皺着眉頭,沉思了片刻,“將戰事的罪名安放在我身上?”

“對,他就是要將先前兩國大戰的緣由都按在大王的身上……先前的大戰,數縣被毀,雖然戰勝,卻也付出了不少的代價……”

“啊?我們打贏了呀,這算是什麼罪?”

“只怕羣臣不會這麼想……羣臣一直都對大王有微詞,如今,冒頓是送了個理由給他們啊,這是以國內百姓來束縛您,讓您無法再對付匈奴。”

劉長忽然大笑了起來,“哈哈哈,束縛我?來人啊,取筆來,我要給冒頓回信!”

季布臉色大變,“大王,不可,還是先看陛下的意思,等使者離開的時候……”

“怕什麼!取筆來!我這人從不怕別人說我什麼,愛說什麼說什麼,又不敢當面說,取筆來!”

季布無奈的站在劉長身邊,搖着頭,看着劉長書寫,大王文筆不太好,等會還得幫他潤筆,季布又提醒道:“大王,冒頓書信裏雖然無禮,可您不能寫的太……”

“我明白!”

季布看着劉長迅速書寫。

“入了你母的唐王致入犬的老雜種,你母無恙?乃公非把你的失給你入出來……”

季布眼前一黑,心裏滿是絕望。

……

椒房殿內,劉盈正與羣臣商談着這件事。

“好事,絕對是好事,大漢如今正需要發展的時間,跟匈奴和睦相處,這對大漢無害!”

叔孫通最先開口,他並非是議和派,可是他覺得,此刻議和是最正確的,不少大臣都是這麼想的,大漢跟匈奴打,只是爲了反擊而已,大漢難道還貪圖你匈奴那些荒涼的土地嗎?打了沒有好處,還不如不打。

將領們低着頭,沒有開口。

劉盈看向了周勃,周勃沉思了片刻,說道:“應當先見過使者,再做決定。”

劉盈點了點頭,便下令讓匈奴使者前來。到來的這位匈奴使者,正是上次前來的那位,他很是恭敬的拜見了劉盈,這態度跟上次是截然不同的,在上次到來的時候,他非常的無禮,曾仰起頭來直視劉盈,令大臣無比的憤怒。

看到他這個樣子,叔孫通冷冷問道:“使者先倨而後恭,這是爲什麼呢?”

使者認真的回答道:“我上次便是爲了議和而來,只是因爲不懂漢朝禮儀,使得諸公誤會,雙方因此開戰,這次,我前來之前,大單于令我學習大漢禮儀,再三吩咐我,不許對諸公無禮。”

聽到這句話,腥说哪樕跃彙�

使者這才說道:“我是前來議和的,大漢與匈奴,乃是兄弟之國,大單于久仰大漢陛下,多次想要前來相見,奈何,國事繁忙,只能讓我替他前來拜見。”

“大單于從來就沒有與大漢作對的想法,他先前的書信,是想要與陛下爲友,奈何,大漢曲解了其中之意,唐王更是因此而寫信侮辱我主,因此開戰,在戰爭之後,我主心有悔意,故而派我前來。”

“我匈奴從來就沒有與大漢作對的想法,先前有倏芙俾哟鬂h,我主也是在全力追捕……大漢爲什麼要寫信侮辱我主呢?夫唐王,更是派人來劫殺我匈奴子民,焚燒田野,匈奴與月氏作戰,這本來與大漢是沒有關係的。”

“可唐王與月氏勾結,送他們武器糧食,收留他們的人作爲騎兵來截殺我們的子民。”

“我主知道唐王年幼,不跟他計較,我主寬宏大量,喜愛唐王的孝心,我主有一女,年紀與唐王相仿,故而想要將女兒送到唐國,與唐王成親,從此兩國以親情相處,不分你我,修養兵士,餵養馬匹,消除從前令人不快的事情,恢復舊有的條約,以使邊疆百姓得到安寧,順應匈奴與漢人從古以來的友好關係。”

“使少年人能夠成長起來,老年人能夠平安地生活,世世代代和平安樂……”

“不過,陛下可以讓唐王遣散國內的月氏人,不再參與匈奴與月氏的戰事,並且約束唐王,讓他不要再派人來劫掠我匈奴之民。”

那一刻,陳平眯着雙眼,瞬間明白了冒頓的打算。

“好啊!若是能和睦……”

劉盈開心的站起身來,正要開口,陳平卻直接打斷了他,“陛下,這件事,應當與羣臣商談。”

第164章 奸伲瑔死戏蛞粬收龋�

送走了匈奴使者,劉盈有些困惑,他問道:“陳侯爲何不允呢?停戰議和,這對兩國來說,都是好事啊。”

陳平沉默了片刻,看向了曹參。

冒頓派遣使者前來,並不是爲了議和,他是爲了能安心的對付月氏和丁零,順帶着解決唐國的問題。如今匈奴兩面作戰,沒有辦法去對付大漢,而唐國又一個勁的給匈奴搗亂。

困擾冒頓最大的問題,就是匈奴人太少了。如今冒頓麾下有數百萬的遊牧之民,但是,其中匈奴人只有幾十萬,匈奴的領土是非常龐大的,冒頓爲了控制麾下的各個部族,將匈奴人安排到各地擔任王公,逼迫這些胡人用匈奴的語言,遵循匈奴的風俗。

將數十萬人灑到這麼龐大的領土上,每個地方的匈奴人其實都不太多,在唐國接壤的位置上的匈奴勢力,是原先的林胡和一部分被征服的東胡,而看管他們的匈奴部落只有萬餘人。

唐國時不時就外出,殺死那些地方的匈奴人,甚至還用糧食布匹來跟那些被征服的林胡人東胡人來買匈奴人的首級。

這確實引發了匈奴內部的混亂,看管其他部落的匈奴人跟當地的胡人關係愈發的惡劣,常常出現有胡人割下主人的首級逃到唐國的情況。

這唐國也是來者不拒,對那些胡人也沒有迫害,只要是來投大唐的胡人,都能成爲大唐的百姓,分佈在上郡雲中等地,受到大唐的庇護。

匈奴人本來就不多,哪裏經得起唐國這樣割。

另外,就是月氏等部落的問題,自從大唐開始大力的支援月氏,提供武器糧食,接納老弱之後,月氏的戰鬥力提升了很多,匈奴想要啃下來,也得崩牙齒,最要命的是,月氏給了其他部落另外一條路。

匈奴欺負我們,我們可以去投大唐啊?

因此,匈奴周外乃至是內部的部落,都曾偷偷派人前往唐國,想要跟唐國取得聯繫。

這讓冒頓無比的頭疼,他不得已的改變了平日裏的鐵血作風,開始採取半懷柔的政策,安撫國內部族,若是這些部族都跑完了,那他這個草原上的天子,真就成了虛設。

陳平一眼就看穿了冒頓的想法,只是,他並沒有說。

冒頓以禮相待,要求和平,陳平知道,若是此刻自己痛斥匈奴,反對議和,那他真就成了羣臣們的討伐對象……冒頓的計策,不就是想讓唐國變成開啓戰亂的罪魁禍首,讓他成爲被羣臣討伐的對象嗎?以後冒頓開戰,也能假借唐王無禮的名頭來宣戰,進一步敗壞唐王的名譽。

在全國都渴望太平的時候,誰反對,誰就是天下公敵。

陳平看着對面的曹參,對劉盈說道:“臣只是覺得,匈奴未必就是真心議和,故而想要聽聽羣臣的說法。”

劉盈也看向了曹參,想知道這位國相的想法。

曹參冷漠的說道:“這是單于的奸計,是想要挑撥外王與羣臣的關係,順帶削弱唐國,敗壞唐王聲譽……等他平定了國內之亂,就會對大漢動手。”

陳平閉上了雙眼,不再言語。

聽到曹參的話語,叔孫通最先起身,反駁道:“就算是匈奴的奸計,也是對大漢有利的……大漢百廢待興,正是需要恢復國力的時候,只要能有十年,不,五年的太平,大漢就能有足夠的糧食,武器,戰馬,到時候,便不必再懼怕匈奴!”

“對!”

劉敬起身,認真的說道:“當下大漢,一缺糧食,二缺戰馬,先前一戰,我們獲得了大量的戰馬,五年的時間,足夠我們培養出一支不懼匈奴人的騎兵隊伍,到那時,攻守之勢當變!”

在劉敬之後,又有數個大臣起身,都是支持與匈奴議和的,他們的說辭也都是一樣的,都是爲了大漢以後的安穩發育,大漢目前不如匈奴,可要是有五年的發育時間,大漢即使不能主動外出討伐匈奴,匈奴也不敢輕易來攻略了。

樊噲正要開口,趙堯卻搶先說道:“舞陽侯不會爲了獲得爵位而無視天下百姓吧?”

樊噲頓時說不出話來,趙堯又說道:“如今的大漢,雖有聖君,可青壯甚少,耕地荒蕪,糧倉裏沒有任何積蓄,一旦遇到災害,我們都要束手無策,如果能與匈奴議和,少派遣百姓前往邊關戍役,減少對邊境的糧食支援,全力治理國內……”

大漢的百姓是要時常去邊關服役的,同時,守邊將士們的糧食也是大漢的一大支出,每年用在武備上的錢比用在內政上的錢要多得多。

武將們頓時就說不出話來,殿內,迅速由議和派佔據上風。

“夠了!”

劉盈忽然開口,呵斥道:“諸公只說議和之事,卻不提唐王之事,是想要獨害唐王而安天下嗎?!”

“陛下!臣等不敢!”

腥思泵Υ蟀荩鍖O通認真的說道:“這件事,並不能妨礙到唐國……更不會牽連唐王……”

“你怎麼敢哄騙朕?!”

劉盈站起身來,憤怒的說道:“唐國難得有如今的局勢,若是朕讓他斷絕與月氏之聯繫,遣散國內的胡人,這不是在削弱唐國嗎?到時候匈奴來進攻,你去阻擋嗎?!”

“冒頓想要將戰爭的罪責都賴在長……唐王身上!若是朕允了,那天下人當如何看待唐王?我們爲何作戰?不是因爲匈奴劫掠朕的百姓嘛!不是因爲冒頓寫信侮辱國母嘛?!”

“今匈奴巧言令色,想要將罪名都按在朕幼弟身上?朕決不答應!”

“冒頓想要議和?那就先爲朕母道歉!承認自己先前劫掠之行!戰爭是誰引發的,誰最清楚!”

劉盈氣的臉色漲紅,對着羣臣便是痛斥。

羣臣低着頭,皆不言語。

叔孫通無奈的抬起頭來,“陛下啊……”

“朕不聽!朕不議和!”

劉盈留了一句話,怒氣衝衝的就離開了,只剩下大臣們面面相覷。

趙堯無奈的走到了叔孫通的身邊,“陛下甚是寵愛唐王,只是,這件事對大漢有利無害啊……我欲再勸,可太后也很寵愛唐王……我擔心……”

叔孫通仰頭長嘆,遲疑了許久,咬着牙,“我去勸太后!”

趙堯一愣,驚訝的看着面前這位素有“小人”之名的重臣,他還有這膽魄?

……

劉盈離開椒房殿,直接就回了甘泉宮裏,看着曹皇后正哄着小傢伙,他的臉色纔好了一些,接過孩子,笑呵呵的抖了起來,皇后卻看出了天子的心情並不是很好,她好奇的問道:“唐王又做了什麼事?”

“不是唐王,是匈奴!”

劉盈便將朝中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又憤恨的說道:“朕險些被冒頓欺騙,若不是陳侯提醒,朕就犯下大錯了!冒頓惡毒,居然想要趾﹂L弟!”

曹皇后看着劉盈,感慨道:“陛下甚愛唐王。”

劉盈板着臉,認真的說道:“朕愛他,可朕也愛天下之民……朕絕對不會爲了成就大事而犧牲掉任何一個人,哪怕匈奴不是要趾﹂L弟,就是想要趾σ粋�朕素不相識的百姓,朕也絕對不會允許。”

“大漢之民,都是朕的子民,朕爲天子,就要保護他們,若是匈奴要因此而攻打,朕親自前往廝殺,哪怕戰死沙場,朕也絕不做害人之事!”

曹皇后搖着頭,輕聲說道:“陛下心善……只怕羣臣……不會就這樣善罷甘休啊。”

“對了,皇后啊,朕有一個想法……”

劉盈有些遲疑,低着頭說道:“皇后啊……朕的幼弟建……自幼沒了生母……孤苦伶仃的,一直都是宮女來照顧……朕想……這……”

看到劉盈這欲言又止的模樣,曹皇后笑了起來,“陛下想將他接過來,讓我爲母來撫養他,讓他跟祥一起長大?”

劉盈小心翼翼的點着頭,又支支吾吾的說道:“只是,皇后如今也很勞累……我那弟弟很聽話的,很乖的……不會惹我們生氣……”

曹皇后故作嚴肅的說道:“那可不行!陛下常年忙於國事,我照顧一個孩子就很累了,怎麼還能再照顧一個呢?”

“啊??”劉盈瞪大了雙眼,不知所措。

曹皇后這才笑了起來,“哈哈哈,陛下還愣着做什麼,去將建接過來呀!”

“好!”

“太好了!”

劉盈大喜,握着皇后的手,認真的說道:“不過苦了皇后了……朕會彌補的……”

“陛下不要再說這樣的話……我是陛下的妻……無論陛下想要做什麼,我都會支持陛下,永遠都這樣……”

劉盈看着面前的賢妻,眼神裏滿是溫柔,再也遏制不住心裏的愛意,不由得湊了過去,正要親……

“哇~~~”

祥忽然大哭了起來,劉盈無奈的起身,罵道:“你這豎子,類誰不好,偏偏類你仲父!”

叔孫通此刻卻坐在弟子們的面前,諸弟子坐在他的左右,聽着他講學。

“孟子曰:人有不爲也,而後可以有爲,曰:言人之不善,當如後患何?曰:仲尼不爲已甚者,曰: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義所在……”

“有的時候,一些違背底線的事情不能不做,做了是因爲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們去做,有的時候,一些不能做的事情也必須要去做,做了是因爲這是合乎我們想法的事情……有德行的人,說話不一定要句句守信,行爲不一定要貫徹始終,只要義之所在,必定全力以赴!”

叔孫通講完了這最後一課,緩緩起身,說道:“當今,我便有這樣的事情要去做……若是我因此獲罪,你們不要有怨恨,這是我自己想要去做的,你們要安心讀書,光復儒家之學說,四處立塾,廣招弟子,記住,教而無類,不要對學生太苛刻,不要收取太多的費用,不要私藏,不要去攻擊儒家其他的學派……”

聽到叔孫通的這些話,他的弟子們大驚失色,正要起身詢問,叔孫通卻皺着眉頭,“我方纔所講,爲何不去複習呢?!”

腥思泵Φ拖骂^,繼續讀書。

叔孫通並沒有去跟家人告別,直接令弟子駕車,朝着皇宮行駛而去。

不久之後,他就坐在了呂后的面前。

“太后,臣沒有什麼才能,卻位居三公,臣知道,這是因爲唐王的言語,臣因此非常的敬重唐王,常常想着要報答他的恩情。”

呂后冷着臉,朝中出了什麼事,她是知道的,自然也就知道叔孫通來找自己的目的,叔孫通剛說了一句,呂后便罵道:“您就是這樣報答他的恩情嘛?天下之事,難道都要怪罪一個十一歲的幼童嗎?!”

叔孫通急忙說道:“請太后明鑑,並非是這樣。”

“我兒尚未婚娶,難道要以匈奴之女爲正室?哪有這樣的道理!”

呂后比劉盈還要生氣,她怒氣衝衝的說道:“再有獻此言者,當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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