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宣義認真的說道:“前天,羣臣在相府議事,張壬曾說了一些對唐王極其不利的話……當時,曹相大怒,讓他住口,沒有讓他繼續說……昨晚,張壬便暴斃了……無論如何,他的死肯定都與唐王有關。”
“是唐王動的手嗎?”
“不會……唐王爲人蠻橫,若真是他做的……他一定會先虐待張壬,不會讓他死的這般容易……剛纔詢問的時候,唐王臉上滿是喜色,若真是他做的,他要麼會強詞奪理,要麼會直接動手驅趕……不會跟我們說那麼多的話。”
宣義認真的分析着。
“那是……”
宣義眯起了雙眼,一個人名在他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
陳平低着頭,看着面前的宣義,輕聲問道:“廷尉啊……聽聞張壬身死之後,他的妻子直接找天子喊冤……若是你死了,你的妻子也會這樣嗎?”
宣義搖了搖頭,認真的回答道:“她不會的,我已經囑咐過了,她會好生將我安葬。”
陳平咬着牙,“宣公第一個便來查我……何不直接將我帶去廷尉問罪呢?”
“我第一個查的是唐王,並非是陳侯。”
陳平一愣,隨即說道:“我聽聞,唐王的舍人張不疑,曾多次出現在張壬府邸周圍……”
“這是實話,曾有不少人看到張不疑出現在張壬府邸周圍,有兩次還是喬裝打扮後去的,我也派人去詢問了,張不疑自己說,他是去殺張壬的,只是沒有抓住他。”
宣義說着,忽然抬起頭來,問道:“可是……陳侯怎麼會知道這件事呢?”
“宣公爲什麼想要查這件事呢?”
“天子之令!”
“那宣公便回去偷偷告訴陛下,就說人是唐王殺的……陛下肯定不會怪罪唐王,也不會聲張,你不再徹查,能保全你的宗族啊。”陳平喫了一口茶,平靜的說道。
“我不像陳侯,從來都是認真的完成自己的使命,不敢糊弄天子,這是天子令我查辦的事情,我一定會徹查,哪怕身死,也不退縮。”
“驢廷尉,驢廷尉!”
陳平說着,隨即有些同情的看着宣義。
“陳侯還沒有告訴我,是如何知道張不疑去找張壬的事情的。”
“好啊,我告訴你……這件事啊……”陳平壓低了聲音,兇狠的盯着宣義,“你得去問建成侯。”
宣義點了點頭,轉身就離開了這裏。
陳平這裏,他們沒能找到任何的罪證,陳平這幾日,都是在府邸內,沒有出門,也沒有接見任何人,可是,他能說出張不疑的事情,這就說明,他肯定是知道這件事的,或者,就是他動的手,之所以按在張不疑的身上,是因爲沒有人敢抓捕唐王。
宣義低着頭,腦海裏不斷的將所有的線索勾連起來。
張壬當初在府內說了對唐王不利的話,唐王知道這件事,唐王知道他的死,唐王曾派張不疑去殺張壬,陳平沒有接見什麼人,整日在府邸,卻知道張不疑準備行刺張壬的事情。
在張壬這裏,他昨晚跟兩位少府的同僚飲酒,這兩位平日裏很少與張壬相見,而現場還有第三位飲酒的人,這第三位,便是呂產……兩位同僚說,是呂產組織了這次的酒局,讓他們邀請張壬,在宴會里,曾看到兩人低聲言語,只是呂產當時似乎很生氣。
如今陳平又讓自己去找呂釋之。
宣義不斷的思索着,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呂釋之黑着臉,不悅的盯着他。
“宣公將我的下人都帶走,是想讓我去找太后,借幾個近侍來做我家事嗎?”
“建成侯不必以太后壓我,我依天子之令,哪怕太后問罪,我也不會停手。”
呂釋之冷笑了起來,“張壬自己找死,宣公也想要陪葬啊?”
“這麼說……人是您殺的?”
“放屁!”
呂釋之勃然大怒,他罵道:“我壓根都不知道這件事,你爲什麼要來我這裏?我這幾日,足不出戶,腥私钥梢誀懳易髯C!”
“那您可曾見過呂產?”
“見過!如何!見我猶子難道還是罪過嗎?!”
跟陳平不同,呂釋之壓根就不承認自己知道這件事,到了後來,他又發了火,無論宣義詢問什麼,他都不回答,只是冷酷的要求宣義將自己帶回大牢裏審問。
宣義在呂釋之這裏問不出什麼,便想要去問呂產。
只是,呂產並不在自己的府邸內,此刻,他正在舞陽侯的府邸裏。
樊噲,也是宣義所調查的對象。
而這,也是宣義最擔心的事情,事情在他這裏漸漸有些明朗了,而目前最大的嫌疑人,自然就是呂產……如今,他又在舞陽侯府內,所有的人背後,都有着一個連宣義也不敢去查的人,不只宣義不敢,只怕連天子都不敢。
可宣義就是這個性格,他也怕死,只是,他將天子的命令看的比生命還重要……這就是爲什麼劉邦對他那麼寵愛的原因。
宣義還是來到了樊噲的府邸。
樊噲可不像是陳平,呂釋之那樣的人,他站起身,猶如熊羆一般,低頭看着宣義,雙手捏的咔嚓響,好像下一刻就要幹掉宣義,宣義抬起頭,呂產驚懼的站在樊噲的身邊。
宣義還沒有說話,呂產便迫不及待的叫道:“我沒有毒殺張壬!我們喝的都是一樣的酒!我們都沒事,就他死了,這與我無關!”
“我想知道,你爲什麼要去見張壬,你壓根都不認識他。”
“這與你無關!”
樊噲直接擋在了呂產的面前,兇狠的看着宣義,“你若是來抓我,就拿出天子詔,若是不敢抓,就給我滾出去,否則……”
“舞陽侯……那日張壬揚言對唐王不利,我記得,您曾盯着他看了許久。”
“這件事,你告訴了誰?”
樊噲臉色大變,什麼也沒有說,一把將宣義推開,罵道:“誰也沒告訴!滾!給我滾出去!”
宣義帶來了不少的屬官,很可惜,在樊噲面前,這些人起不到任何作用,樊噲抓着他們,彷彿提着小雞崽,一個一個的將他們丟出了府邸大門,弄得這些人連聲痛呼,樊噲對宣義還挺客氣,是推搡着趕出來的,若不是看在往日的情面上,只怕宣義也要被他丟出來。
到這個時候,宣義理清了思緒。
首先,唐王爲什麼知道這件事?樊噲剛纔的神色證明,他的確是將這件事告訴了一個不得了的人,連他都不敢說告訴了誰,他不是告訴了唐王,他是告訴了太后。
陳平爲什麼會知道張不疑的事情,因爲有人給陳平下令,要陳平時刻注意張壬,讓他暴斃。
陳平爲什麼將唐王派張不疑的事情告訴自己,因爲陳平要命令他的人隱瞞,寧願將唐王推出去,也不能明說,因此,他讓自己去找建成侯,建成侯代表着誰?
這就是呂產宴請張壬,然後又躲進舞陽侯府內的原因了,而舞陽侯又不讓呂產說是受誰人吩咐。
昨晚呂產他們飲酒的酒器已經不見了,他們在少府的一個人家裏做客,據那人說,那晚喝醉之後,他家裏丟了很多東西,包括酒器也找不到了。
張壬是被毒殺的,是被太后毒殺的,陳平謩潱瑓萎a動手,再將這件事安放在唐王的身上……
宣義繼續搜查,隨即又出現了幾個重要的證據。
首先,就是唐王這裏,唐王這些時日裏,基本都是在建成侯府和太尉府裏,沒有前往其他地方,也沒有接見任何人,他的四位舍人,只有張不疑是常常前往張壬那裏的,其他三人總是陪伴在唐王身邊,根本沒有外出。
那麼,唐王要麼是在建成侯府裏得知了這件事……要麼……就是在椒房殿裏。
另外,就是廷尉對張壬屍體的檢查……他是被毒殺的!
廷尉的一位官吏查出呂產在赴宴之前,是從建成侯府裏出的門。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一個人。
宣義跪坐在天子的面前,神色決然。
劉盈看着他,沉默了許久,問道:“你查出來了?”
“臣已經查出來了。”
“他是怎麼死的?”
“毒殺。”
“是誰?”
宣義的嘴脣輕輕顫抖了起來,他知道,自己這次的搜查,那位肯定是知情的,甚至,自己的回答,她也肯定是知情的。她的想法,是想讓自己說唐王的名字,因爲這麼一來,天子便不會繼續盤問。
可是……宣義咬着牙,猛地抬起頭來,說道:“是太……”
“好了!”
劉盈猛地打斷了宣義,他站起身來,神色落寞,深吸了一口氣,“既然張公是病死的,那就好生安葬他,好好的安撫他的家人,給與錢財土地……再追封他……唉……何至於此啊……唉……”
看到面前落寞的天子,宣義說道:“陛下有所不知,張壬曾在羣臣之前離間君臣……想要對唐王不利,他死有餘辜,請陛下不要愧疚。”
“啊?是這樣……”
劉盈總算是明白了,他點了點頭,“你回去吧,對了,你這次有功,朕賜你宅院一座,再給你二十個甲士……”
“多謝陛下!只是,臣沒有功勞,如何能受賞!”
“不……你有功,聽朕的吧。”
……
“母~~~”
劉長笑着,蹦蹦跳跳的走進了椒房殿內。
呂后背對着他,劉長看不到她的臉,呂后並沒有回頭。
“陳買將張壬的事情告訴了你。”
“你讓陳買回去,讓他將你的計劃告訴陳平。”
“你特意在建成侯府裏喫喝,讓張不疑去張壬的府邸周邊觀察情況……”
“呂產來到建成侯府,見的不是建成侯,他見的是你,你讓他宴請張壬,說你與張壬鬧了些矛盾,讓他來爲你們說和……”
“張不疑在半路上等着被灌醉的張壬,隨即灌下毒酒,丟在他的府邸門前,佯裝大醉……隨後偷走了酒器,好讓宣義認爲是呂產毒殺張壬。”
“你知道樊噲會將這件事告訴我,所以在呂產被追問,驚慌失措的時候,讓呂祿告訴他,讓他躲在樊噲的府裏……樊噲知道我一定會動手,因此誤以爲呂產受了我的指使,故而掩護……”
“啊?阿母在說什麼呢?”
劉長茫然的看着呂后。
呂后猛地轉過身來,驚訝的看着劉長,“不是你!是陳平??”
“誰知道呢……”
“阿母!不管他了,我餓了,有喫的嗎?!”
第158章 狩獵
“你誰啊?!”
劉長叉着腰,看着面前這老頭,眼裏滿是狐疑。
自己正準備去找蓋公,這老頭忽然就將自己攔住了,自己在朝中也沒見過這人啊,這人說話帶着一股很濃的方言,倜际笱鄣模豢淳筒皇鞘颤N好人。
“臣乃是齊國內史,這次陪同齊王一同來朝。”
“我聽聞大王在韓國有一處港口,連丹水,往來上黨易物,我家大王得知,便想要與河水邊擇一郡贈與大王……如此一來,唐國之船隻,出上黨,望陽武,至齊地,齊國雖不如唐國那般地大物博,可也有大王能用得上的物品,齊唐兩國互通有無,豈不妙哉?”
殖家环掃�沒有說完,劉長便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先生真乃賢臣啊!”
“先生想的太對了,唐國和齊國互通有無……這多好啊,我唐國生產鐵器,你們齊國生產糧食,我們可以交換呀!唐國貧苦,百姓衣不蔽體,食不果腹,若是有齊國的一個郡,那能養活我無數的大唐百姓啊!先生仁義啊!”
殖歼t疑了片刻,方纔說道:“這都是齊王的意思……齊王先前險些犯錯,好在唐王即使阻止……”
“我大哥在哪兒呢!我得親自去拜見他!”
椒房殿內,劉肥低着頭,畢恭畢敬的看着面前的呂后。
“你想要將一郡之地送與長?”
“兒臣準備拿出三個縣城贈與母后,母后可以賜予魯元公主,作爲她的食邑,兒臣再拿出一個郡贈與長弟,兒臣前些時日失態,險些在喪期飲酒,多虧唐王及時阻攔……往後,兒臣定然將人臣之禮銘記於心……再也不敢做那樣無禮的事情。”
劉肥說的很是諔瑓魏蟮哪樕簿徍土撕芏唷�
“你能這樣想,是再好不過……不過,這獻郡之事就不必了。”
“母后,兒臣庸碌,沒有曹相輔佐,根本治理不好齊國,還望母后能讓唐王幫我……爲我治一郡。”
“那魯元公主那裏……”
“魯元公主乃阿父嫡女,我不過是庶出,我贈她以土地,這是應該的,是合乎禮法的,我當以對待長輩的姿態來對待她。”
“好,既然你是這麼想的,那我就答應了。”
“你明日可以在府中設宴,我會領着腥饲巴把纭!�
“多謝母后!”
劉肥終於鬆了一口氣,起身離開,剛剛走出了椒房殿,迎面就遇到了前來的劉長,劉長大叫道:“大哥!”隨即就撲進了劉肥的懷裏,他滿臉堆笑,笑得很是燦爛,“聽聞大哥要贈我一郡,我這實在是難爲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