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101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劉盈卻笑着說道:“阿母,兄長難得回來一次……國事可以朝議時再談啊……我那猶子怎麼沒來啊?”

“他本來是纏着我要一同前來的……但是我在齊國罷免了不少的將領,就怕國內有什麼動亂,因此將他留了下來。”

幾個人聊着天,氛圍一如既往。

可劉長卻敏銳的感覺到了不同,他方纔沉浸在兄長歸來的喜悅之中,不曾注意,此是此刻,他卻從阿母的臉上看出了些慍怒,呂后整日都是板着臉,她在想什麼,很少有人能知道,可劉長整日陪在阿母的身邊,見微知著,一眼就能看出阿母的心情,並不像她此刻表現出來的那麼平靜。

劉長看着坐在上位的大哥,不由得眯了眯雙眼。

近侍帶來了酒,低着頭,站在腥嗣媲啊�

劉盈壓根沒有察覺出異樣,他此刻,正開心的說道:“如今我也有了孩子……哈哈哈,真是說不出的高興……大哥當初果然沒有說錯,當真是疼愛的不行……我現在再忙,一天最少也是要去看十次……”

“哈哈哈,現在還好,等孩子稍長大一些,你就不會這麼想了!女兒尚好,兒子太鬧騰!”

劉長不悅的說道:“我那猶子可乖着呢,平日裏也極少哭鬧!”

“你當初也乖啊,整日被阿母抱着,也不哭,你現在不也挺鬧騰的嗎?”

劉肥笑着說道,劉肥是劉邦的私生子……在迎娶呂后之前,就已經有了這個孩子,而劉肥跟其他孩子們的年齡差距非常大,基本上都是看着他們長大的,因劉邦忙於國事,劉盈之後的皇子們,基本都是劉肥帶着長大的,不像是個大哥,反而是像他們的阿父。

劉肥雖然年長,卻因爲身份,不受重視,因而膽子不大,爲人寬厚,有點像劉長的五哥劉恢,不過,沒有劉恢那麼胖就是了。

兩個兄長頓時開始說起了劉長年幼時的糗事,聊的津津有味。

“他小時候最是喜歡跟如意一塊玩,如意喜歡在泥土裏堆城,這廝就搖搖晃晃的走過去將城池全部踩倒,弄得如意嚎啕大哭。”

“哈哈哈,對,我想起來了,他是不是還拔過大父的鬍鬚?”

“對,阿父興沖沖的抱他,把他放在肩膀上……直接這廝尿了阿父一身,弄得阿父破口大罵!”

“哈哈哈,對,阿父當時來不及換衣服,穿着那身就去朝議,大臣們詢問,他還說是遭遇了刺客襲擊……弄的羣臣險些被嚇死!”

“有一次我在宮裏看他,只是眯了會眼,他就把阿母的雙層九子漆妝奩全毀了,學着阿母的樣子,將脂,澤,粉,黛,香全部給自己用了一遍,哈哈哈,還知道給自己點脣上眉飾呢!”

“阿母回來,二話沒說,將我打了一頓……我多委屈啊,啥也沒做……就捱了一頓打。”劉肥搖着頭,哈哈大笑。

劉長勃然大怒,他看着呂后,叫道:“阿母,你看他們!”

呂后的臉色緩和了些許,她瞥了一眼劉長,“他們說的都是實話……你阿父送我的妝奩,本來是我最珍貴的東西,就被你給毀掉了。”

“我賠,我賠不就好了嘛!”

劉長嘀咕着。

“兄長啊,齊國這次發兵五萬,不會對國內造成太大的影響吧?”

“不必擔心,齊國目前能徵召二十萬士卒,只要時日不長,就不會對國內形成太大的影響!”

劉肥開心的說起了齊國的發展,臉上帶着些許的得意,這些年裏,曹參確實將齊國治理的不錯,齊國底子本來就好,加上劉肥這個人也比較寬厚,肯放權給大臣們,採用無爲而治的辦法,使得齊國國力迅速恢復,已經開始接近戰國時的人力和物力。

劉肥說的很開心,而呂后的臉色卻愈發的陰沉。

劉長氣的險些罵出聲來。

“阿母……我身體有些不適……喫太多了,帶我去休息吧……”

“你自己去找太醫。”

呂后冷冷的說着,劉盈和劉肥卻急忙看着劉長,“長弟?腹疼?”

“無礙……喫撐了。”

呂后緩緩站起身來,看着面前的近侍,冷冷說道:“齊王遠道而來,可以爲我祝酒。”

劉肥急忙起身,就要爲太后祝酒。

“好你個齊王!做了王,便敢如此無禮嘛!?!”

劉長猛地吼道。

劉肥驚訝的看着劉長,劉盈正要開口,劉長卻起身一腳踹翻了面前的近侍,近侍連帶着酒水一同倒在地上,劉長罵道:“阿父喪期未過,便想要飲酒?!爾等如何對得起我阿父?!”

隨即,劉長又兇狠的瞪着劉肥,罵道:“我敬你是兄長,你坐在上位,我也不曾理會,可你居然想要在喪期飲酒?!你個豎子!欺我年幼不成?!”

“你以爲你年長我就不敢揍你是不是?我這個孩童都懂得道理,你便不懂是不是?!”

劉長卷起衣袖,就要上前幹架。

劉盈大怒,一把推開了劉長,憤怒的吼道:“豎子!!大膽!長兄爲父!你怎敢如此?!”

劉肥呆愣的看着面前的幼弟,一時間,悲憤交加,話也說不出來,他沉默了許久,拜別了太后,低着頭轉身走出了椒房殿。

劉盈急切的追了上去。

劉長氣呼呼的看着他們,隨即看向了一旁的呂后,“阿母!他們欺人太甚!”

呂后只是平靜的看着兄弟兩人遠去,隨即,她冷冷的說道:“軟硬兼施……你是鐵了心的幫着外人來與我作對?”

劉長臉上的憤怒頓時消失,模樣也變得平靜了下來。

“母……如果有一天,齊王必須要死……那我會自己動手,我落得個弒親的罵名,被後人唾棄,無所謂,我不在乎……可是,我絕對不能讓阿母揹負這樣的惡名。”

“我母,乃是大漢之國母……母儀天下,這大漢只有一個惡人,那就是我劉長!”

“阿母,你要我何時動手?”

呂后渾身都顫抖了起來,抿着嘴,沒有回答,轉身便走進了內屋。

劉肥回到了自己的住所,神色落寞,劉長的言語,給與了他極大的傷害,在封王之後,他與其他幾個兄弟的關係便冷淡了下來,唯獨劉長,與他最是親近,他將劉長當作自己的孩子一樣,無比的疼愛,可是今日,這個被他當作兒子一樣的人,卻當面辱罵他,還想要對他動手。

劉肥落寞的坐着,呆呆的看着前方。

“你以爲我不敢揍你嘛?!”

劉長憤怒的揮舞拳頭的樣子不斷的在他面前浮現。

“哥~~如意不肯讓我打他~~”

小小的劉長伸出雙手,在他面前哭訴的樣子也在他面前不斷的浮現。

幾個畫面不斷的在他面前浮現,劉肥只覺得心情愈發的沉重,苦澀的搖了搖頭,以後這長安,自己也沒有前來的必要了,這下子,自己在長安是真的沒有任何近親了……

“大王?大王?”

隨行的殖嫉吐暯凶牛瑒⒎蔬@才驚醒,眼眶有些溼潤,卻還是擠出了一絲笑容來,“內史……寡人無礙。”

“我看大王甚是悲痛,莫不是天子責怪?”

“不是……”

殖荚偃穯枺瑒⒎式K於是將今天所發生的事情告訴了殖迹臣聽的毛骨悚然,“大王居然與陛下同行……還坐與上位???”

劉肥疑惑的看着他,“怎麼?是陛下要我……”

殖碱澏蹲牛按笸醢 呐卤菹略俎o讓,您也不能真的接受啊……”

“您雖年長,卻依舊是天子之臣……當初先皇在世的時候,您的大父就曾以臣子之禮來拜他,先皇無奈,特意封爲太上皇,他纔沒有繼續拜見……您難道也想做太上皇嗎?”

劉肥大驚,恍然大悟。

“您可知,若非唐王,您今日就要死在椒房殿了……”

“什麼?!”

……

同樣的一幕,也發生在甘泉宮裏。

曹皇后看到悶悶不樂的天子,也是問起了緣由。

“唉……劉長這個豎子……你不知啊……今日兄長前來……”

劉盈將發生的事情全部告訴了皇后,隨即悲憤的說道:“兄長一直都將長當作自己的孩子來看待啊,先前這豎子四處找人乞討,兄長不動聲色的跟在他身後陸續去拜見那些諸侯王,幾番懇請,不惜拿出齊國的物力相贈,才讓唐國得到了那麼多的東西……”

“先前說要封長爲王……大哥親自上奏,想要將齊國分出最富裕的地方,讓阿父封給劉長,自己親自照顧他……劉長是全天下最沒資格對兄長無禮的人!”

劉盈說的越來越激動,曹皇后卻沉思了起來。

她有些無奈的問道:“陛下是想要殺了齊王嗎?”

劉盈大驚失色,“你這是什麼意思?!”

“陛下……您如今乃是天下共主,縱然是在私下裏,又怎麼能讓齊王與您同行,讓齊王坐在上位呢?這不是逼大臣們誅殺齊王嗎?”

“怎麼會呢……私下裏……”

“私下裏又如何呢?於公於私,您都是天子,難道您不穿冕冠冕服,您就不是天子了嗎?”

“羣臣若是得知這件事,那齊王還能活着嗎?”

劉盈有些明白了,他又問道:“那劉長也可以直說啊,爲何要那般無禮呢??”

曹皇后沉默了片刻,臉色有些遲疑,她咬着牙,說道:“若是事急,齊王當時就面臨着身死的危險呢?”

“這怎麼可……”劉盈只說了幾個字,整個人瞬間就變得僵硬了,他彷彿被冰凍了一般,雙手微微顫抖着,“我……他……”劉盈呆若木雞,他猛地搖着頭,“不可……”

看到天子終於醒悟,曹皇后有些無奈的看着他。

“朕這就去椒房殿!”

劉盈猛的起身,曹皇后苦澀的問道:“陛下是想要殺了我嗎?”

“這!”

劉盈徹底說不出話來,呆呆的坐在曹皇后的面前。

“爲……爲什麼啊。”

劉盈雙眼赤紅,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阿母居然想要對兄長下手,雖然他並非阿母親生,可也喊她爲母,她是如何忍心下手的啊……看到劉盈這個模樣,曹皇后認真的說道:“陛下心善,這是天下百姓的福分。”

“您登基之後,不斷的減少稅賦,不再施行徭役,吏治清明,連未央宮的修建之事都被您叫停了……天下百姓對您感恩戴德……”

“只是,這對您的近親來說,卻是不幸啊。”

“若是陛下真心要讓他們過的安穩,就必須要學會做一個惡人,要保持帝王的威儀……就像先皇那樣,先皇跟人玩笑的時候,沒有人比他更和藹,可先皇若是動怒,羣臣無人不懼……”

……

劉長坐在亭前的階上,雙手扶着下巴,呆呆的抬頭看着星月。

忽然,有人將衣披在了他的身上。

劉長轉過頭來,劉盈坐在了他的身邊。

“兄長怎麼也來這裏了?”

“無法入睡……便來這裏轉轉,你呢?”

“我喫撐了,睡不着,就出來轉轉。”

兄弟兩人沉默了下來,安靜的坐在這裏。

還是劉長率先打破了這種寂靜,“其實我是出來避難的,我怕你會去椒房殿嘮叨,沒想到,還是被你抓住了。”

劉盈笑了笑,抬起頭來,看着圓月。

“長弟啊……我誤會你了……對不起,今天還罵了你一頓。”

“兄長,天子是不能跟諸侯王認錯的。”

“但是二哥可以偷偷跟七弟認錯,對吧?”

劉長沒有說話,劉盈卻緩緩抓住了他的手,“長弟啊……以後,你再也不要爲了我去裝惡人了……我會改變自己,無論如何,我都絕對不能讓你來揹負惡名!一切都有我……”

劉長一愣,打量了劉盈幾眼,“我這嫂子還挺聰明啊!”

“你怎麼知道?”

“二哥別怪我說話直,要是沒人點醒,你自己想要弄明白這件事,大概得等到劉祥抱孫子的時候……”

“那也可能是別人來點醒啊?”

“這快要入夜了,誰不要命了,大晚上進皇宮獻策?”

“長弟越來越聰明瞭啊……”

“我又不像你。”

“你這是說我笨啊……”

“不是笨,就是太單純……太善良……太傻……還老是罵我豎子。”

劉盈笑着揉了揉劉長的頭,“辱罵天子可是死罪啊!”

“我連阿父都罵,他也沒處死我啊!今天真的是將我氣死了,我都那般提醒,各種努力,你們這兩個蠢貨,就是聽不懂,我要是比你們年長,真的非要將你們吊起來打……只恨我年少!”

劉盈苦笑了起來,他遲疑了片刻,問道:“朕必須要做一些事情了……長弟啊,朝中羣臣整日都在爭執……什麼都要吵,只有曹相能鎮得住他們……你有沒有什麼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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