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窍八方
聽着胡媚意有所指的這番話,陶醉微微側視,朦朧的月光照在其側顏,有一種清輝熠熠之感。
“我不知道原來辛姑娘對酒也就獨到見解。”
胡媚笑了:“酒能使人出語輕快,酒更能使人一吐衷情。”
“你知道,我家中那十四妹是個苦修的,不過在她還小的時候,有一次我把酒水濃縮成一粒酒珠,放到她的飯食裏,她喫了後修煉起來昏昏沉沉的。”
“她一直無法集中精神練功,看誰都是一副大舌頭的樣子,哈哈哈,可好玩了,直到酒勁散了才慢慢恢復正常……”
想到那件事兒,胡媚咯咯咯的笑了起來,開懷的情緒彷彿渲染了環境。
陶醉望着胡媚臉上的紅暈,淡淡道:“喝酒的確很危險。人一喝酒,馬上就把祕密泄露了,連別人不應該知道的事全說出來了。”
胡媚又飲了一口,似醉非醉,媚眼如絲。
“那你有沒有什麼是我不應該知道的事情想說一說呢?”
“比如說,你今天去見得那個人……”
陶醉沉默不語,玉笛插回腰間,只是靜靜飲酒。
胡媚也不催促,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的碰杯共飲。
“這是我心底的私事,你就一定要知道嗎?!”
胡媚心底一顫。
她從陶醉的語氣裏聽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和孤寂,彷彿被世間所摒棄。
“二十多年前,我爹和我娘,本來是一對恩愛的貧賤夫妻。”
“我爹,滿載着我娘對他的期望,進京趕考,沒想到,他在科考高中後,竟然狠心的遺棄了我和我娘……”
說到此處,陶醉微微停頓,仰首又是一口烈酒。
猛烈的酒氣彷彿可以打開心扉,既然已經酒後吐露往事,那又不妨繼續大飲。
“我爹,娶了權貴的女兒。”
“權貴的女兒,又怎麼可能容得下我娘和我呢?!”
“於是,她就和我爹聯手,讓我和我娘服下了十零散……”
胡媚臉上紅暈依舊,可是眼神清明。
“什麼?!!”
“俗話說,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爹他……”
對此,胡媚無法理解。
他們辛家雖然都是狐狸精,姐妹偶有吵鬧,但也是隔日就忘,姐妹們感情其實很好,辛父是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給女兒們。
而陶醉他……胡媚沒想到,這個溫雅瀟灑的男人背後,竟然還隱藏着這樣的身世。
“你今日見得那個男人,莫非他就是……?”
陶醉眼神泛起冷光:“他叫熊雄,是我的生父,也是當年親手殺我之人!~”
“是諸葛令君捎口信,我才知道他就在這次應國的出使使團裏。”
“他要是一直躲在上京城內,我恐怕還沒什麼機會……”
“至於現在,我給我娘報仇的機會終於到了!只恨那毒婦沒跟着一起來!~”
“不然,我一定要把這對狗男女,折磨的生不如死……!”
陶醉目露殺氣,周圍氣溫迅速下降。
“咔嚓!~”
手指一用力,酒罈瞬間被捏爆碎。
飛濺出來的酒水被其身上青光擋下。
胡媚被這股殺氣一衝,身體本能一緊,但隨之一鬆。
她目光復雜的望着陶醉,輕聲問道:“你真的下得去手嗎?”
“就算那熊雄與你有大仇,可那畢竟是你的生父,弒父的名聲,無論對於人還是妖,都是一種枷鎖。”
陶醉搖搖頭道:“我和他之間沒有仇怨。”
“古有紅蓮三太子削骨還父,我如今已經青竹之軀……”
“他生了我,也殺了我,生身之恩已報,故而,我與他之間無恩也無仇。”
“但是殺母之仇,不共戴天!”
“此仇不報,我誓不爲人!~”
而後,陶醉輕輕唱着一首小調,
“傷心孺慕聲聲切,母在黃泉聽得不……?”
胡媚一把挽住陶醉的胳膊,半是玩笑半是堅定道:
“誰叫你這個木頭椽子救了我好幾次呢!”
“本姑娘最喜歡打抱不平了,這樣吧,你的事情,本姑娘管了。”
……
上京城。
在昌平帝駕崩後已經開始混亂起來,爲了那把椅子,十幾個王爺爭得不可開交。
也有人上門拉攏普渡慈航這位大國師的。
但被他拒絕。
放出話來,方外之人,不參與神器更迭之事,待到一切風平浪定後,可爲新皇祈福云云。
這自然是普渡慈航的託詞,哪怕他不懂政治,但從望氣之術來看,南方那個玄國的國啐垰饫u是蒸蒸日上。
而且,他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合適的地方,靜待時機,蛻變成龍。
十幾天後。
終於到了月望之夜。
天空有幾顆發亮的星,寥寥幾片白雲,一輪滿月像玉盤一樣嵌在藍色天幕裏。
明月放射出光芒,清輝洋溢遍宇宙。
在上京城外一處山谷內,藏風聚水,是普渡慈航特地挑選的位置。
他雖然是妖族出身,可是機緣得到佛門修行法,對於精神方面的修行不像其他妖怪那樣幾乎沒有涉獵,在對於“人劫”心有所感後,這十幾日自然做了許多準備。
普渡慈航抬目四望。
這處山谷深林內,潛伏着數百道強弱不一的氣息。
仔細瞧去,羣妖呼嘯,各種奇形怪狀,或看不出原型,或一眼就知道它是什麼的妖物在這濟濟一堂,數不清的妖氣夾雜一起,這些都是普渡慈航在這兒十幾日裏找來的幫手。
當然,這不代表普渡慈航完全信任羣妖。
他千年修行,潛伏應國一甲子,就是爲了化爲萬華金龍,這其中,是丁點差錯都不能有,他又豈會將自身的大事安危託付到羣妖頭上!~
“但在我的【索命梵音】之下,讓你們清理些雜魚還是沒問題的。”
不錯,普渡慈航對羣妖全都施加了【索命梵音】,已經禁錮住了他們的自主意識,只餘下一些簡單的指令。
見到闖入的生靈,無論人還是妖,一律滅殺!
時間問題,他只能夠找到這七百來頭的妖物,而普渡慈航真正的防護手段則是落在自己身上。
“此地藏風聚水,乃是方圓數百里的地脈水氣最大的節點……”
“我施祕法潛入地下,將本體真身與其相連。”
“不僅可以藉助地利加快蛻變進度,而且還可以藉助此地讓那些山門修士投鼠忌器……”
“因爲一旦攻擊我的本體,到時候一動之下,便是山崩地裂,或許還會引起地龍翻身,波及上京城數十萬人的性命……”
普渡慈航這是把自己和上京城數十萬人的性命綁在了一起。
雖然手段下作,但極爲有效。
據他了解的那些山門修士的行事作風,到時候只能夠眼睜睜的等着他蛻變完成。
不然,地龍翻身,那可是會死傷遍野的……
仰首望月,感受着太陰之氣已經濃郁到頂點,普渡慈航就地一翻,萬足蜈蚣真身顯出,盤繞蜿蜒。
巨口一張,濃濃的太陰之氣如長河般被鯨吸入腹。
“唵~嘛~咪~叭~呢~哞~!”
清冽的佛光閃耀,一尊威嚴而又慈悲的佛祖金身盤坐在萬足蜈蚣之上,佛像大放光明,漫天湧出佛光金蓮,虛空詠念梵音禪唱……
漸漸地,佛像化作流水般徽衷谌f足蜈蚣的體表,彷彿鍍上了一層鎏金色的甲冑。
體內的國啐垰獗患せ睿瑵B透到萬足蜈蚣的寸寸血肉裏,與太陰之氣、清冽佛光混一,促使着萬足蜈蚣從血脈根本上蛻變。
“咔咔……汩汩……”
彷彿抽筋拔骨、蒸血煮肉的疼痛傳來。
普渡慈航差點哀鳴出聲,他死死守住心神。
蛇蟲化龍,本就是逆命之舉,若是沒有忍受千刀萬剮的大毅力,又談何改命?!
千年修行,在此一搏!
……
凡物之生也,天出其精,地出其形。
物生謂之化,物極謂之變。變者,化之漸,化者,變之成。
萬物變化兮,固無休息。
斡流而遷兮,或推而還。形氣轉續兮,變化而蟺。沕穆無窮兮,胡可勝言?雲蒸雨降兮,糾錯相紛,大鈞播物兮,塊圠無垠。
《龍蟲賦》
第572章 崑崙,葉天士!
普渡慈航進行深度蛻變,連意識都逐漸恍惚,他的心神沉浸於一種奇妙的視角,各種殘破的記憶畫面不斷閃現。
這是深度挖掘龍之血脈帶來的血脈記憶,若是普渡慈航悟性足夠,還可以從這些記憶畫面裏得到些許好處,參悟出真龍的一些大神通。
可惜,
他現在全部的心神意志用來控制住蛻變進程,根本無暇他顧。
可謂是錯過了這一次的機緣!~
漸漸的,他的萬足蜈蚣真身開始龍化,血肉骨骼開始不斷生成,原本的蜈蚣甲冑反而變得黯淡無光、乾癟皸裂,彷彿一戳就破,數不清的如鉤槍般的蜈蚣細腳紛紛失去活性耷拉着……
但其中卻孕育着更加強橫偉大的氣息,還不斷傳來如戰鼓擂動的心跳聲。
如同超高壓水泵一樣擠壓,原本的青綠色蜈蚣妖血,在太陰之氣、清冽佛光、國啐垰馊吡α康幕煲桓脑煜拢稽c一點在發生着蛻變,仔細瞧去,竟然出現了絲絲的銀白色的光芒……
這些銀白色的光芒一出現,彷彿是被點燃的引線,普渡慈航的蛻變進度一下子加快起來,全身的蜈蚣妖血在劇烈的朝着銀白色的光芒匯聚轉化。
隨着銀白色熒光在體內的份額逐漸變多,普渡慈航的身上也逐漸產生了一絲叫萬獸匍匐的威嚴氣息。
這不是靠着強橫的力量使他們屈服,而是天生自帶的使之臣服的氣息,更像是源自位格上的差異。
這就是……龍威啊~!!
……
與此同時。
有數道身影飛掠夜空,踏月而來。
看他們的前進方向,赫然就是普渡慈航如今藏身的山谷。
幾人顯出身影,竟有五個人。
除了洪康等四人外,知秋一葉竟然也在場,這是洪康等四人在路上所遇。
身處高空,疾馳飛行,知秋一葉感覺到興奮的同時,自己也是心驚肉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