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窍八方
金華府。
通判衙門。
聶明成手裏捏着這一期的《新民文摘》,眉頭緊皺。
“……有些人天天說着教化萬民,可是當百姓真正的覺醒,擁有智慧知識後,那些上位者們又開始恐懼了……”
望着其中文字,那深深的披露某些人的做派表述,聶明成嘆了口氣。
他自己是個赤站樱瑹o懼任何攻訐,但聶明成知道,這篇文章定會激怒許多人。
“奇怪,怎麼這麼激進?”
“不,或許正是這麼激進,《新民文摘》纔會選擇刊登,它從第一期不就是如此的麼?!”
聶明成想到了第一期的‘心即理’之論調,過去一年多了,還是有許多人在爲此爭論不休,甚至,沒有絲毫減弱平息之兆,反而捲進來的人越來越多。
突然。
茶桌上的碗盞震動起來。
接着,連整間屋子都有點微微震顫,細灰簌簌而落。
感受到這股震動感,聶明成臉色一白。
“莫非地龍翻身了~?!”
……
太平士卒,合軍聚校瞥前握笛F,無往不利。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難知如陰,動如雷震。
《太平寶卷·軍爭》
第520章 兵臨城下
那種“噔噔”的震動聲不止是聶明成這裏,小半個金華府城的人都有感覺,甚至那種震動感還在不斷的加強。
屋瓦上一些灰塵被震得簌簌而落。
大家夥兒先是不在意,然後便突然有人驚呼“地龍翻身”、“快跑啊”之類的話語。
彷彿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湖泊,濺起咕嚕嚕浪花,立刻,街上的人開始跟着逃跑,連攤子上的物件兒都來不及收拾。
笑話,東西哪有命重要?!
但是,大家夥兒跑了一會兒後又發現,這種震動感雖然持續不斷,可似乎遠不及地龍翻身那般天動地搖的猛烈。
那些狼藉的攤子都是被人給踩踏出來的,腳下的震動感如鼓點般“咚咚咚”的,可是強度卻連小孩子都震不倒……
接着,有位看起來經驗老道的男人眼睛猛地瞪大,突然趴在地上,眼睛緊緊閉着,彷彿在聆聽着什麼。
“喂,你幹什麼……?”
旁邊他的鄰居朋友覺得怪異,伸手想要將其拉起來,卻被趴在地上的人用力打掉。
“別動!!”
見其面色嚴肅,一旁的人頓時噤聲,他的友人意識到這個男人似乎發現了什麼。
幾個呼吸後。
男人手一撐站起,對友人一喊:
“這不是‘地龍翻身’,這是馬蹄聲,至少數千匹戰馬……”
“光是戰馬就有數千匹,隨行者只怕有上萬人,這是有大軍靠近。”
旁邊的人一聽,頓時鬆了口氣。
“原來是軍隊啊!~”
“應該是府軍把!嚇老子一跳,還以爲地龍翻身了呢……!”
男人低頭思索,他覺得事情不太對勁。
府軍有多久沒出過城了??
可從馬蹄聲來看,這支大軍明顯是從外面來的,他暗自溜了個心眼兒,拉着好友退出人羣。
友人慾言,被他以眼神阻止。
而這一切落在一位紅衣豔麗女子眼裏。
“有大軍壓境?!”
“我先去探探,若是真的,好叫爹和姐妹們去郡君那兒避一避,免得被波及到。”
然後,豔麗女子的身影鬼魅般消失了。
從始至終,都沒有人發現過她的身影。
……
府衙裏也不是沒有老把勢,聶明成很快便從老把勢嘴裏得知這是數千戰馬奔騰而來,頓時心中一凜。
“沒聽說朝廷有派大軍過來啊?!”
“那是哪裏來的人馬?莫非來者不善?”
想到此,聶明成立刻起身去找知府。
知府這會兒也知道大事不好,要真的是有上萬大軍襲城,那可是造反啊~!
這種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知府連忙讓聶明成持自己令,去調集府軍守城。
但是,
還沒等府軍集合完畢,便有衙役急衝衝來報。
“大人,大人,不好啦!!”
“城外有數萬兵馬朝着我們這兒來,距離已經不到三里地了!~”
知府一驚,差點站不住腳。
“數萬兵馬?!有這麼多??”
“是啊,那煙塵滾滾,黑壓壓一片。”
知府急的冷汗津津,六神無主。
“該怎麼辦?怎麼辦?”
“對,要先把家裏的銀子藏好……”
聶明成看不下去了,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想着銀子。
他強忍心中怒意,大喝一聲。
“冷靜!”
“都聽我說。”
然後,聶明成安排人去通知府軍加快集結,而他自己硬拉着知府上城門督導。
知府是壓根不願去,但這次聶明成無視其想法,硬是拉着他上去。
“知府您作爲一城府尊,此刻現身,可大大的漲士氣!”
本來聶明成一個人也是拉不動知府的,可是不知道誰在知府後面使勁的推,讓知府大人破口大罵。
等到幾十人推推搡搡的上了城門後,知府忽然一下子安靜了下來,他想過了,事已至此,不管好壞如何,最後的體面不能失了。
“噠噠噠……!”
如雷的馬蹄聲滾滾而來,愈發震響,風雲色變。
已經能夠看清大軍模樣了,那樣式,真的不是朝廷大軍,知府心裏絕望,他本還抱有僥倖心理。
隨着戰馬奔騰如潮,大軍飛速逼近,那厚重的馬蹄聲彷彿踩在所有人的心頭,一顫一顫的,氣氛逐漸壓抑。
“唏律律~!”
一陣喝止聲中,所有兵馬立刻驟停。
由極動到極靜,只是兩個呼吸不到,所有人員陣勢整齊方正,宛如一體,烏壓壓的人羣裏卻沒有一絲雜聲,萬馬齊喑。
聶明成望着底下大軍,哪怕沒有見識過這些軍卒的戰鬥力,但就方纔那從奔騰道現在靜默的變化,他也清楚這是一支精銳。
但越是精銳,聶明成的心就越是沉了下去。
他餘光一瞥那些城門口的兵士,臉色發白,手腳顫抖,喉頭“咕嚕”的吞嚥着。
“情況不妙啊~!”
知府望着底下大軍,那面軍旗上有兩個大字——【太平】,
低聲道:“聶通判,這些都是悍卒啊!”
“你看,他們個個騎着戰馬,身穿鐵甲,長槍戰刀配齊,要養這麼一支軍隊花費可不是小數啊~!”
這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兵器加上鎧甲,重量不下五十斤,可這些人奔行至此,沒有一個異樣……”
忽然,知府對着剛纔來報的衙役就是一腳。
“你這蠢貨,連數數都不會嗎?”
“這哪有數萬人,最多五六千!”
聶明成稍微詫異的瞥了知府一眼,此人竟有這種眼力見識,他還以爲這個知府只會搜刮銀子呢!!
剛纔這些聶明成自己是半點沒看出來,他只能判斷出這些是精銳。
如果只是五六千人,知府一下子腰桿子挺起來了。
區區五六千人,哪怕是悍卒又怎麼樣?我只要堅守城池,等到府軍集結,守城是綽綽有餘,說不定還能夠斬獲一批功勞呢~!
到時候加官進爵……不不不,升官就不必了,做京官有什麼好的?!自己在這兒天高皇帝遠的,日子不曉得多瀟灑。
而且,能夠供養起這麼一支軍隊的,背後的人肯定有大把大把的銀子,到時候,嘿嘿嘿……
想着這些事兒,知府的臉上不禁掛起了笑容。
遂,高聲呵斥,正義凜然。
“來者何人?意欲何爲啊?!”
孫慶之望着那喊話者,對照情報中相貌描述,頓時知曉乃是金華府知府。
“郭北故交,問知府大人安!”
唰!
城頭上的所有人齊齊的把目光投向了知府,神色各異。
有人猜測,難道這是知府大人在外養的私軍?
聶明成本也如此想,可瞧見知府臉色霎時一白,便打消了這個想法。
聽到郭北二字,知府腦袋裏頓時閃過了白花花的銀子,他連忙甩甩頭,現在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大膽!你休要胡言亂語,亂攀關係。”
“本官兩袖清風,堂堂正正,豈會與你們有勞什子故交?!”
孫慶之眼睛一眯,淡淡道:“那真是可惜了。”
“看來,你沒有那個福分去見我家主公啊~!”
知府心頭一跳,彷彿自己失去了什麼。
聶明成大聲問:“你家主公是什麼人?豈不知朝廷嚴禁豢養私軍?!”
“這已經是大逆不道之行,還不速速下馬伏首,以免一錯再錯。”
“這位將軍人才出校⒆顺危尾粓笮Сⅲ櫮晨蔂懩阍诼}上面前美言,定能叫你一展抱負!~”
聶明成自己都沒對這話報多少希望,他只是想着儘量拖延時間。
就算聶明成不問,孫慶之也要報出名號。
他丹田發氣,洪亮的聲音傳遍方圓千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