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世事如潮人如水
一羣人臉上都是喜色,本以爲會迎來噩耗,沒想到還是一件喜事。
瑞海頓了頓,迎着下方興奮的人羣道:“去九江郡……算了,酒席能不能在縣衙辦?我來下廚。”
張明圖嘴角都不由微微抽動一下,他知道瑞海想要解釋的是什麼?
瑞海要去的可不是當縣令,而是成爲知府,可以說真正地越過了一個大的門檻。
但瑞海並不糾結這個,反而更擔心這場宴席,他的錢的確不是很多。
張明圖略略沉吟了一番,笑道:“在縣衙喫這頓飯倒也可以,但這縣衙的手藝未免太差,也不夠顯現宴席之重要。”
“去外面未免太鋪張……”
由其他人來說這個話就會顯得很虛僞,但瑞海說起來卻真的是真心實意。
他自己基本上天天都在家喫飯,在縣衙喫的飯,也真的就是簡單的粗茶淡飯,燒菜的都是從附近僱傭的一位廚娘。
“不用去外面,我這手藝也不錯,福來酒樓的手藝我也掌握個七七八八,我來掌廚保證味道不差,只是食材方面還得縣令負責了。”
瑞海想了想,點頭同意了。
福來酒樓開辦的時間並不長,但如今已經成爲了劍邑最知名的酒樓之一。
其廚藝頗爲出色,那名動整個劍邑乃至隆興府的玉壺春更是厲害。
如今真正的要開辦酒席,缺了一壺玉壺春,都顯得不上檔次。
猶豫了片刻,瑞海還是出聲道:“玉湖春就算了,這個我真買不起。”
身爲一縣之主,他說起這個來沒有一點羞愧,很是自然。
提到玉湖春,臉上還隱隱有些驕傲。
以往的縣令,任何一個想要喝玉壺春,那真的都可以喝到飽,瑞海說這個本身很反常,正常來說很丟縣令的臉,但在場的諸位都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雖說是如此,但在場腥诉�是隱隱有些失落。
畢竟在這樣的酒席之上,沒有酒怎麼看,都出了點味道。
而瑞海說完,頓了頓:“不過如此宴席,慶祝怎能無酒,當年我同鄉曾經送過我一談好酒,是福州的特產劍南春,到時候也可以與諸位一同品嚐。”
“好!”
在場中人歡聲雷動,發自內心的喜悅。
張明圖也微微一笑,未來壓力極重,步步都是危機,卻也更顯得如今這種輕鬆自在的日子的珍貴。
等到場面等待下來,腥硕几髯蕴幚砉珓眨却磐砩系难缦鸷G那幕仡^,找到張明圖。
往日裏瑞海都是面色威嚴,今日難得臉上有些扭捏,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跑半天他才艱難的從懷裏掏出三兩銀子,囁嚅着道:“這……這些錢也不知夠不夠?”
第177章 相同與不同
“啊這……”
張明圖難得見到瑞海這麼窘迫的姿態,心中一時起了調笑的心思,故意板着張臉。
“這銀兩……”
瑞海看着張明圖的臉色,在聽着這話語臉色,不由就越發的尷尬。
“這銀兩……有點多了啊。”
“要是不夠的話,我再去賣幾幅字畫,啊?”
瑞海說完才反應過來,見張明圖原本嚴肅的臉突然化作滿臉的笑意,哪裏還不明白是被張明圖耍了,一時也是失笑。
但片刻之後,瑞海又馬上反應過來,反問道:“三兩銀子夠讓縣衙這些人都喫上一頓好飯嗎?”
張明圖楞了一下,笑道:“若是按其他區域的找到官員的水準來喫,那三兩銀子是鐵定不夠,但如果是按上次招待監察使那樣的水平來招待的話,請縣衙上上下下所有人喫一頓都夠了……”
瑞海點點頭,面上沒顯分毫,但張明圖很他很熟悉清楚的知道他內心已經大大的鬆了一口氣,氣質和之前都大不相同。
“有那樣的標準就夠了,那可以,那可以。”
說到一半,瑞海突然皺了皺眉頭,追問道:“你不會自己貼錢過來吧?”
“那不至於!”
張明圖輕笑。
“我張家可是憑手藝出名的,無論是鰱鱅,草魚,鯉魚,以往都不值什麼錢,也就是沿江的漁民,還有貧困戶喫,價格都相當低廉,兩三文錢就可以買一尾。”
“貴一些的倒是豬肉,大概十來文一斤,還有一些零碎的雞蛋之類的花費多一些,最多的幾個葷菜,實際上花不了太多錢。”
“至於山中的野味,沒有油水,加上腥羶,尋常人家缺少香料,難以處理,門市上有賣,往往也賣不到很高的價格……”
這番話張明圖並不是胡說,在這種偏古代的時期,出人意料的是油脂類多的食物相當受人歡迎。
豬的話,如果肥油多,很多人都會去買,肥肉比瘦肉要貴,與張明圖上一世大不相同。
不過張明圖也能夠理解,這一時期物質資料遠沒有後世那般豐富。
日常的勞作又比較耗費體力,缺少高熱量的食品油脂,已經是相當容易獲得,而且是很容易受人追捧的。
後世非常受歡迎的河鮮螃蟹、魚、蝦反而因爲高蛋白、低熱量、低脂肪在這一時期其實不是很受人歡迎,因爲不抵餓。
這一時期,沒有那麼全面的營養學,但淳樸的民袝媚_來投票,平時喫什麼比較飽腹他們還是很清楚的。
瑞海經常在各地調研,倒也不是不清楚這其中的事情,只是往日見慣了一些同僚奢侈浪費的宴席,一時間腦袋裏還有點轉不過彎來。
“對哦!”
想到上次宴席上的幾道主要的葷菜都是魚類,瑞海拍了拍頭,感覺自己太憨了。
瞭解到這方面的情況之後,瑞海比之前更有底氣,也更放心了些。
“既然是在縣衙的廚房做這些菜線,芽消耗的,油鹽之類的都算在賬單裏面一起吧,不能因私廢公,這畢竟是慶祝我的升遷,菜品比往日豐富,可以說是我主動加的,但消耗的更多的油、鹽、香料之類的還是要算進來……”
張明圖點點頭,表示知曉。
對於瑞海的清廉他早有預料,只是沒有想到瑞海會算得這麼清楚明白。
從這方面來看,瑞海清廉的都有點過份了,與整個時代都有點格格不入。
不過瑞海雖然對自身要求頗高,但從來不以這樣的標準要求其他人。
他向來知道抓住主要的問題,不會在這些細小的方面過於的苛責他人。
在這樣的時代還能夠見到瑞海這樣的人,張明圖都覺得詫異。
不過同時他又覺得很舒適,瑞海的某些觀念和後世的很多人都有些相像。
如果用他前世的話語來說,就是瑞海的三觀和他比較接近,瑞海堅定地認爲人人生而平等,因爲命呋蛘叱錾肀尘碍h境不同,每個人的境遇不同,但在人格上,每個人都平等。
瑞海從不覺得出生寒門或者世家就高人一等,也不會覺得武道高人就和其他人不同,給予特殊待遇。
吩咐完相關的事情,瑞海在原地想了想,覺得沒有疏漏,點點頭,揹着手又轉身踱回縣衙去了。
他來此幹活的時間很短,沒多久又要升遷,需要把各方面的工作對接安排好,事情其實還挺多。
張明圖反倒悠閒了下來,他甚至慢悠悠的溜達到西門菜場去準備各種做飯的材料。
瑞海是肯定不會做出在工作時間摸魚這種事情,但張明圖做起來沒有絲毫的心理負擔,他已經把整體的工作都完成了,而且完成的相當好。
然後趁着這空餘的時間去做自己做的事情或者做一些其他人的事情,他並不會有太多的負罪感。
畢竟他一個月的薪水纔多少,爲這個國家操的心已經夠多了。
搗毀他國間諜留下來的祕密基地,日常捕殺妖魔,還要負責調查民生情況,簡直忙的停不下來好吧。
這種情況下還沒有耽誤本身的主要工作,甚至本身的主要工作還做得很優秀,這種情況下我上班時間摸個魚怎麼啦?
去告我啊!
不好意思,他本身就是負責調查各個官員腐敗,還有監察各地民生情況的人物。
何況怎麼能說上班時間摸魚呢?去市場買菜也是調查一下當地的生活水平,消費水平也是在做調查啊。
張明圖真的是沒有太多心理負擔,而且他順便也觀察了一下。
相對於之前,西門市場整體又繁華了許多。
來往以物易物或者以財物進行交易的人更多,能夠見到各種各樣稀奇的山珍,各種特殊的蘑菇,還有一些特殊的野味,兔子、山雞之類的。
這表明民袉说酶枺矣懈嗟目震N時間去進行捕獵之類的活動。
很多人的臉上都帶着笑容,市場上進行米糧之類交易的比往日裏少很多,更多的反倒是很多新奇一些的玩意。
瑞海的改革進行的相當成功,起碼在田地糧食這一塊,很多人都有了。
第178章 今日叫我美食家
很多人的臉依然是偏向於蠟黃,這是營養不良的表現。
不過在這個時代沒人說這營養不良,因爲基本上所有人都是這樣的狀態。
所有人都是病態,那這就不叫病了,這叫正常狀態。
臉上雖然帶着病態,但每個人的眼神都帶着光,不像之前那般麻木,每個人都對未來有着期待。
他們的身上有一股勃發的朝氣,孩童身上的不明顯,反而是成年人、中老年人身上很明顯。
經歷過苦難,他們更明白如今的和平安寧是多麼的來之不易,也就會對未來有更好、更多的期盼。
同時瑞海的分配方式也讓他們確保了在接下來一段時間內不會被人強取豪奪,可以平靜的過上很長一段的時間,他們期待未來豐衣足食的日子。
老人和那些經歷過社會挫折的成年人,才能夠體會到這其中的不易,也能夠感受到未來的快樂。
至於孩童,他們還來不及想這麼多,最多隻能夠感覺到平常能夠喫飽,不像以前那樣常常要捱餓。
張明圖在很多人的臉上,眼神上、身體上都能夠感覺到,他們對現狀很滿意。
莫名的他既自豪,又覺得有些羞愧。
在他看來,現在的生活水平仍然是偏低的。
說偏低都是客氣話了,西門市場之中的大多數人都是簡單的麻布衣裳,而且換洗過很多次,漿洗得發白,上方不少還有補釘。
很多人的臉上都帶着菜色,喫飽都沒有幾天。
這樣的日子,按前世的標準來看,只能說掙扎在溫飽線上,連貧困都沒有真正的擺脫。
但在這個時代的人的眼中,在周圍郡縣人的眼中,這已經是非常奢侈的生活,令人嚮往。
“時代啊……”
張明圖重重的吐了一口氣,輕鬆的心情又添了幾分沉重。
若是以此世的標準來看,他前世生活的世界可以稱之爲人間仙境了。
而在前世的他看來,他的那方世界仍然有很多缺陷和不足。
“得去做點什麼事情,不是嗎?”
張明圖輕輕吐了口氣,瑞海對於自己要創造一個什麼樣的世界,心中沒有明確的目標。
瑞海只是儘可能的把一切做好,儘可能的公平公正,他來到興國縣,帶來的是公平、公平、還是公平,來到劍邑也是如此。
人生在世,求的就是一個公平。
“是啊,我追求的何嘗不是公平?”
張明圖想到那毫無緣由要殺掉他,奪取他性命的韓瓊的兒子,想到家族因爲一道配方而被人破滅。
這些人從來不會對他講什麼公平公正。
張明圖一直奮勇向前,所求的也就是公平二字。
從西門市場挑選了一些瓜果蔬菜,魚和肉張明圖沒買。
此時已經是下午,新鮮的魚和肉已經沒有,大多都是死魚,而且魚眼睛也有點發白,肉的話也感覺不新鮮。
索性張明圖買了一些蘑菇,轉身又去往江邊,找幾個划船而來的漁夫,買了幾尾大魚。
東西有些多,他又喊了兩個逡滦l的人過來幫忙,一起拿回了縣衙。
逡滦l幾人幫忙一起打下手,把魚和瓜果蔬菜收拾了。
等到夜色漸漸降臨,飯點將要到來的時候,張明圖纔開始操作。
廚藝張明圖並不差,母親王玉蘭從來沒有瞞着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