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手握寸关尺
“我們做了什麼?”
“我們什麼也沒有做,卻拿到了更多的課題,拿到了更多的獎項,拿到了更多的榮譽,也拿到了更多的地位!”
“但是……我們給國家,給醫學,給患者,帶來了什麼?”
“還是那些曾經的方子……”
“我們,變老了。”
“也變壞了!”
“我們失去了那一顆進取的心啊!”
一番話說出來,陶功書鼻子一酸,竟然有些雙目晶瑩。
良久!
陶功書再次嘆了口氣:“呵呵,終究,我們活成了自己曾經討厭的樣子。”
“我們也擋住了年輕人的路。”
“曉娟,你去準備一下。”
“我們和天津中醫藥大學合作的紫癜性胃炎的這個課題,你把所有臨牀試驗資料和材料都準備齊全了。”
“然後……關注一下李建波孩子的情況,如果陳南確實可以有效的話,那就……告訴我。”
“我去和天津中醫藥大學那邊聯繫,爭取把這個課題留在晉省,給陳南去做吧。”
“我們不能擋他的路了。”
“這是在自掘墳墓啊,中醫不應該把精力消耗在內耗上。”
“這一次,就算是給陳南的一個考驗了,想超過我們這羣老傢伙,也得有幾分斤兩,要讓他知道一件事兒。”
“成功,不是讓出來的,是要自己爭取出來!”
“如果他真的能努力拼搶出來,我陶功書,讓位,又何妨呢?”
“哈哈……”
陶功書看着窗外,忽然笑了起來。
這一次,他笑的很開心。
曾經的榮譽和捆綁在身上的東西,似乎這一刻都丟掉了。
當你成功之前,你是無所畏忌的,你沒有偶像包袱,不怕輸,但是當你成功以後,你開始留念太多東西了。
你這一路戰勝了多少對手,得到了多少榮譽,都會成爲你身上的包袱,你不再和當初那樣義無反顧,一往無前了。
陶功書這一次,他決定試着打破陳南說的那一番話!
說我是匠工?一輩子成不了匠師?
呵呵!
那就試試!
我陶功書,豈是浪得虛名之輩?
想到這裏,他對着一旁的張曉娟說道:“對了,我們上次說的那個腸易激綜合徵的課題,咱們準備準備。”
張曉娟頓時瞪大眼睛:“主任……這個病……出力不討好啊?”
“屬於小種類的疾病,而且……很難得到太大的關注,國外的重點期刊都不太關注這種類型的疾病。”
陶功書頓時笑了起來:“我們是醫生,爲的是患者,國外不關注,我們就不做了,我們成什麼了?商人?”
“呵呵!”
“去準備吧!”
說完,陶功書起身離開了辦公室內。
這一次……
他要打破自己的榮譽,從頭開始!
年輕一輩都起來了,我等廉頗雖老矣,但仍能坐望三軍,開疆闢土!
陶功書離開之後,找人要到了陳南的聯繫方式,猶豫一番,但是依然沒有把想說的話說出去,有準備給景老打個電話,但也沒有撥出去。
他想來想去,覺得有什麼能比事實更有說服力呢?
索性先做,成了再說,輸了,又有何妨?
……
……
而此時。
晉省源城市人民醫院,正在召開一次會議。
張培元有些激動,他看着在場腥耍貏e是楊鴻年,他越發看的順眼起來。
“楊主任,你這一次表現很不錯!”
“這兩天,專家過來對我們中醫科進行了參觀,稱讚有加啊!”
“中醫科的這種模式,得到了很多行業專家的認可。”
“這一次,我們能拿到不少附加分。”
“對於我們中醫科的排名來說,能提升好多位。”
“說不定能和他們省中醫院重點專科媲美了!”
“這是一個好消息!”
楊鴻年此時笑着搖了搖頭:“還差的很遠。”
“省中醫院又名省中醫研究院,他們沉澱很深厚,有好幾代人的積累。”
“每一位專家都有拿得出手的經驗方,這些方子很容易出成績,陶功書作爲脾胃科原來的主任,在脾胃病方面很有見解。”
“專業能力,還是毋庸置疑的,他這些年的經驗方,獲得過國家科學技術進步二等獎,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這些方子,現在已經開發成了院內製劑,銷路很廣,說不定下一步就是申請國藥批號,進入市場了。”
“我們需要走的路還很長。”
楊鴻年這一番話說的十分平淡,卻讓張培元老臉一紅!
他忽然感覺自己竟然還不如楊鴻年有格局!
你看人家?被省裏面稱讚了,被專家肯定了,甚至被陶功書詆譭了,都絲毫不介意,反而在稱讚對方。
這纔是氣度啊!
張培元咳咳一笑:“總而言之,我們進步很大,楊主任再接再厲啊!”
……
而此時。
陳南也在科室見到了趕來的李建波一家三口。
男孩兒叫李遠帆,脫掉外套,露出胳膊以後,可以清晰的看見胳膊上的一些紅色斑點。
就連脖子上也有不少,小男孩七歲了,卻很自卑,見到陳南以後,就一直低着頭不敢抬起來。
整個人就如同一隻鴕鳥一般,把頭埋進沙子裏。
按理說,他的出身很不錯,父親李建波是局級,而且母親是教授,在源城市這樣的地方,可以用出身顯赫來形容了。
可是小男孩卻沒有一點點驕傲掛在臉上,反而整個人雙目恐懼,見到人就躲到了媽媽的身後。
對於一個七歲的孩子來說,他正在經歷人生中最晦暗的時刻。
很多疾病,攻克的往往不只是人的身體,率先擊垮的是人的心靈!
身爲醫生,拯救身體的同時,治癒的,其實是人的靈魂!
“你好,遠帆是嗎?過來這邊坐,我看看你。”
小男孩聽見陳南的話以後,遲疑了片刻,還是走了過來,乖巧的坐在陳南的一旁,這是……從頭到尾,頭都沒有抬起。
陳南這個時候才注意到,原來小男孩的臉上,也有很多細小的斑點。
而且,小男孩的臉浮腫厲害,如同滿月一般。
這就是所謂的滿月臉,原因是因爲長期服用激素,導致的激素面容。
陳南把手放在小男孩的手腕處,問道李建波夫妻二人:“以前怎麼治療的?有病歷嗎?”
李建波的妻子嘆了口氣:“以前的病歷還沒來得及拿過來,不過……之前是在西醫院治療的,省人民醫院,我現在已經讓人去拿了。”
“那時候紫癜不明顯,但是胃腸道出血比較厲害,當時楊主任是按照消化道潰瘍的方案治療的,主要是胃黏膜保護劑、、解痙劑,嚴重的時候,用抗生素來進行治療。”
“但是……後來紫癜越發嚴重了,四肢和脖子,以及臉上都有了。”
“醫生就是激素治療爲主了。”
“哎……”
“這一次的情況更加嚴重了,前兩天孩子大便是黑的,糞便檢測說出血量不少,昨天晚上,孩子肚子疼的厲害!”
“就跟腸絞痛一樣!”
“我們也沒有辦法,只能趕緊送了急裕侨チ思痹科,卻也檢查不出問題來!”
“又是讓喫激素,懷疑是紫癜的問題。”
“今天早晨,我們去了省中醫院,想要中醫治療試試,孩子才這麼大,天天喫激素,這時間長了,就是病治好了,身體也垮掉了啊!”
“陳主任,這一次來,也是朋友推薦來的,省中醫院脾胃科主任陶主任對您也是十分推崇。”
“還是希望您能幫幫我們,救救孩子!”
說話間,女人的鼻子一酸,眼睛一下子紅腫了起來。
陳南聽見之後,卻好奇了起來。
這……陶功書這麼好心?
竟然主動把患者給自己送來!
但是,當陳南把手放在孩子手腕感受脈象的時候,卻頓時皺眉起來!
“你張開嘴,伸出舌頭來,我看看。”陳南看着小男孩的舌頭,內心的疑惑更加無以復加了。
這是……怎麼回事?
這個時候,敲門聲響了起來。
很快,一個男子走了進來,手裏拿着一迭資料:“李局長,以前的病歷都拿過來了。”
“我先走了。”
男子氣喘吁吁的沒有多呆,起身又離去了。
李建波連忙把手裏的病歷本遞給陳南:“陳主任,都在這裏了。”
陳南拿過病歷,翻看起來。
其實,對於紫癜,這個病並非想象中的那麼誇張。
過敏性紫癜也好,血小板減少性紫癜也有,陳南其實也遇到過,中醫科雖然不如其他中醫院專科那樣專業,但是作爲綜合性的中醫科,會遇到各種各樣的患者,這對陳南來說,並非壞事兒。
話說回來,但是……歸根到底的原因是,陳南翻看一番病歷之後,卻驟然發現一件事兒!
他剛纔給孩子悦}的時候,其實就已經發現了。
脈象弦澀而沉細。
但,舌象卻並非如此。
最重要的是,患者的症狀表現,和舌脈又不符合!
這還是陳南頭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
說起來,着實有些讓他皺眉。
脈證不符,他遇到過,或是舍症求脈,或者舌脈求症,這些東西他遇到過!
但是……舌、脈、症皆不相符,他如何能不震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