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手握寸关尺
良久之後,朱民生笑着說道:
“好了,佔用了這麼多時間,小陳你快去忙吧!”
“對了,中藥方子,我這邊已經想好了。”
“你平平胃散加小柴胡湯即可,克數你聽好了,”
“蒼朮9克,厚朴6g,陳皮……”
陳南點頭,認真記錄下來。
說實話,陳南對於朱民生敬佩有加,這是一個有想法的老爺子。
中醫思維不拘泥於六經八鋼,別出心裁,卻又別具風格。
對方開的中藥,陳南也十分認可。
平胃散可燥溼健脾,消脹散滿。治療陽明脾土不撸瑴釢崂е小�
而小柴胡主要功效爲和解少陽,和胃降逆,扶正祛邪。
兩方合用,對於調和少陽陽明合病,有着奇效。
說實話,陳南也是學到了!
眼看着陳南就要起身離開。
忽然朱民生叫住了他。
“小陳,稍等!”
陳南轉過身子,好奇問道:“朱主任,怎麼了?”
朱民生認真說道:“你基礎紮實,熟讀經典,積累深厚。”
“但是……有一個缺點,卻同樣明顯。”
“你知道是什麼嗎?”
朱民生的話讓陳南頓時愣住了,他駐足沉思良久,看向老爺子:“還望朱主任解惑。”
朱民生好奇問了句:
“我經過和你剛纔的聊天,發現你很奇怪,你的中醫儲備知識很多。”
“這很罕見。”
“但是,一般情況下,這種人是很容易跟隨一家之言,形成思維的,你卻沒有。”
陳南頓時眉心緊促。
因爲朱民生說道的中醫思維,他爺爺陳景亭也說過。
陳南認真說道:
“我爺爺就是中醫,家裏醫術很多,但是……爺爺只是讓我熟讀,甚至背誦,卻不讓我全部效法。”
“他說,中醫思維不要着急,因爲很容易走偏,在我基礎紮實的時候,便會自然而然的形成。”
這一番話,讓朱民生忽然瞳孔微擴:“你爺爺是誰?”
很顯然,陳南剛纔的這一番話,讓朱民生忽然意識到,這陳南口中的爺爺,並非一般人,水平而且不再自己之下!
陳南:“陳景亭。”
頓時!
朱民生忽然瞪大眼睛:“你是陳兄的孫子?”
“難怪!”
“難怪啊!”
“世家傳承,多有真言啊。”
“呵呵,我跟你爺爺,也算是老友,你爺爺年輕時候煤氣中毒,能活到八十多歲,實屬不易。”
“小陳,你爺爺說的對。”
“我想跟你說的,便是這個道理,中醫思維,不要着急,更不要急促。”
“多博覽袝纯窗偌抑裕会嵩谛纬刹贿t,一定不要着急!”
陳南聽見朱民生的話,點頭,起身離開了。
“多謝朱老師指點!”
朱民生擺了擺手:“不要叫我老師,就叫我朱主任吧。”
陳南不解,但是也沒多說什麼。
雖然朱民生嘴上不讓陳南叫老師。
但是……接下來的這幾天!
每天早晨八點鐘交班之後,陳南肯定會被朱民生叫到房間裏去。
讓他感受自己今日舌脈變化。
讓他來感受服藥之後的起伏。
“用藥之妙如將用兵,兵不在多,獨選其能,藥不貴繁惟取其效!”
“作爲中醫,你需要知道,你給患者的藥,喫了以後能有什麼效果,這才叫登堂入室!”
……
每一天,朱民生的幫助下,陳南都能有珍貴的收穫。
每天一到兩個小時的感悟卡加持,陳南可以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進步!
可是……
入院一週左右的時候,老爺子的情況雖有改善,但卻沒有明顯改變!
陳南倒是不着急,因爲在他看來,老爺子根深蒂固,想要有顯著效果,還不夠時間!
但是……
卻有人着急了。
這幾天,每天來看望朱民生的人很多。
有醫院的現任領導,有老患者,也有親朋好友!
這讓楊鴻年的工作也繁忙了很多。
送走了一個老領導以後。
陳南跟着楊鴻年回到了病房。
而此時,朱民生躺在牀上,卻眉心緊促,眼神裏沒有了往日的風采,甚至多了幾分落寞。
“哎……”
“怎麼還沒有好?”
“是不是我開的方子出錯了!”
“也是,平胃散和小柴胡湯雖然可以解少陽陽明合病,但是……此藥寒涼居多,又長期使用抗生素,日積月累,容易傷到脾胃根本啊!
可是裏熱已經成實,不去也不行!”
“該怎麼辦?”
朱民生沉聲思考,面色凝重。
這幾天,他的壓力很大。
以前的學生們、小大夫們都成了主任、院長、領導。
那些病人也都康復了。
可是……
自己給自己治了這麼久,卻沒有很好的療效。
這就讓朱民生有些着急了。
感覺自己是不是開錯了藥物。
這個想法萌生以後,朱民生自己就多了很多顧忌。
“小陳……你來。”
“你把我的中藥,換一換。”
“你把這個黃芩去掉,換成芍藥。”
陳南聞聲,微微皺眉起來。
這可不行啊!
黃芩苦寒,以養陰退熱爲小柴胡的臣藥。
少了黃芩,小柴胡就如同失去了靈魂,雖然芍藥同樣可以有養陰的功效,但是……力度比起黃芩少了不少。
柴胡苦平升散,黃芩降泄,二者配伍,爲和解少陽的基本結構。和解少陽爲主,兼補胃氣,以祛邪爲主,兼補正氣,邪氣得解,胃氣調和。
這纔是小柴胡的靈魂所在。
但是!
如果換成了芍藥,雖然依然可以升降結合,但是卻力道不足!
朱主任這是……怎麼了?
陳南忍不住問道:“爲什麼?”
朱民生認真說道:“黃芩太過苦寒,不能再用了,換成芍藥,依然有升降結合的功效,而且芍藥斂陰調血,柔肝止痛,還能平抑肝陽,歸肝脾經,可以換的!”
陳南皺眉:“芍藥力度不足啊!”
朱民生搖頭:“不,我的體質現在比較差,不敢用太多苦寒藥物了!”
陳南聽見朱民生的話,有些猶豫了!
因爲他辯證很清楚,老爺子的情況,按照原方治療,效果就行,雖然慢,但是……這種病,豈能着急?
可是,朱主任卻最近有些太過於敏感了。
古代有一句話,叫做:醫不自醫!
陳南感覺說的就是這樣一個道理!
醫不自醫是由於醫者對疾病、醫理、藥理都比較明白,給人醫病時能根據病情客觀進行辨證論治,處方用藥以病而立,多無顧忌,所以常常顯效。
而給自己或者家人醫病時,往往聯想較多、顧慮較多,擔心某藥熱、某藥寒、某藥有害、某藥有毒,如此掂量來掂量去,下不了決心。
開起藥方來,小心翼翼地把藥味換了又換,把藥調了又調。最後形成的處方,其藥味與君臣佐使配伍法則有違,戰鬥力銳減。
其藥量與寒熱溫涼四性不符,目的性不明確,造成既扶正不力,又驅邪無果的結局。
朱民生對於自己雖無師徒名分,但卻有傳道之恩。
陳南自然不能坐視不管。
於是,陳南直接說道:“朱主任,不可!”
“黃芩該藥,爲解半表半里的靈魂,缺之不可啊!”
“芍藥可替換一二效果,但是卻無黃芩之根本。”
“而且你裏熱未清,現在換成芍藥,實在不是明智之舉啊!”
可是,此話一出,朱爲民卻皺眉了。
“換了吧!”
“聽我的,我對自己身體更加了解。”
“小陳你雖然說的有道理,但是我心中有數。”
看見朱爲民的倔勁兒上來了,一旁的楊鴻年也是給陳南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多說了。
但是,陳南依然搖頭。
“我不贊同您的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