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凤嘲凰
見朱齊攸關心則亂,老太監趕忙安撫,話到一半,臉色古怪起來:“陛下,禹大人求見,他已經查清了。”
“禹愛卿果真朕之肱骨,快宣。”朱齊攸稱讚道。
“臣,拜見陛下。”
一肩寬體長的壯漢踏步走入,止於朱齊攸面前五步,單膝跪地拜倒。
此人皮膚黝黑,四方臉龐,骨健筋強,若爲沙場武將,定有萬夫難敵之威風。然而並不是,他是搞情報的,還是武周最大的情報頭子之一。
玄陰司,玄衛,禹洮。
玄陰司共有五個階職,從上到下依次是玄、紫、青、金、銀,顏色越黑表明階職越高,階職最高的玄衛僅有兩人,一主外,一主內。
禹洮總管武周十二州、八十四郡全部情報工作,位高權重,若以貌取人,定被他粗獷外貌所迷惑。
“愛卿免禮,賜座。”
臣子面前,朱齊攸斂去心急浮躁,淡定提筆作畫,給禹洮留了個極具壓力的背影。
“臣不敢。”
禹洮單膝跪地不動,抬起衣袖抹了把額頭汗水。
“愛卿朕之肱骨,玄陰司辦事有功,如何不能坐?”
朱齊攸輕輕一笑,老太監心領神會,兩名小太監低眉順目踏入屋中,搬來一張寬大椅子。
見此情景,禹洮更加惶恐,還想再說些什麼,在老太監和顏悅色的視覺壓迫下,苦着一張臉坐在了椅子上。
“愛卿,朕命你所查之人可有眉目?”
“稟告陛下,已有眉目。”禹洮喉嚨發乾道。
朱齊攸緩緩轉身,皺眉看向禹洮,見其坐立不安,若有所思道:“愛卿直言便是,不管他是皇親國戚,還是權臣之後,你只管道明,有什麼事,自有朕替你兜着。”
“多謝陛下。”
禹洮心頭苦澀,有朱齊攸兜着,除了犯上造反,他什麼事都敢做上一做,可問題是……
怕就怕挑明實情,朱齊攸袖袍一甩,收回成命,不兜了。
宮中傳令,有陸姓淫傩∪擞H近長公主長明,公主天真受其矇蔽,涉及天家顏面,行事不得張揚,且務必在一炷香內查個清楚。
禹洮心知,一炷香並非限定了時間,而是意味十萬火急,天子已是雷霆震怒,必須以最快的速度給出回覆。
他不敢耽擱,左右招來能人悍將,一時間,玄陰司雞飛狗跳,所有人忙成熱鍋上的螞蟻,甚至連安插在皇極宗內部的暗子都啓動了。
這一查,頓時有了眉目。
原因倒也簡單,朱齊瀾在魔修交易大會遇到陸北,見其手段不俗,欲招致麾下充當走狗,因不知陸北身份,以大統領的權力命人徹查清楚。
皇極宗查不到,就用玄陰司去查。
兴苤蕵O宗和玄陰司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領兩份、三份、四份工資的人不在少數。
經常,有些人幹着幹着,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朱齊瀾借玄陰司之手查明陸北身份,走的是皇極宗的路子,沒有隱瞞,這件事一查便知。禹洮順藤摸瓜,很快便揪出了陸北的身份,然後……
最離譜的事情來了。
陸姓淫僭谛幩緝炔坑歇毩n案,寧州青衛職務,兢兢業業,屢立奇功,TNND還是個自己人。
看到這則情報,禹洮想死的心都有了,恨不得當場提刀衝到寧州,抓起陸北的衣領大聲質問。
寧州、奕州相隔甚遠,你一小小青衛,沒事跑那麼遠幹什麼?
跑那麼遠就算了,不聲不響睡了長公主,有問過頂頭上司的意見嗎,有尊重過頂頭上司的腦袋嗎?
但很快,禹洮就明白了陸北膽大包天的原因。
有關陸北的檔案,一明一暗有兩份。
明的那份洋洋灑灑非常官方,乍一看,陸北就是個朝九晚五老實上班的勤快人。
暗的那份,權限及高,玄衛級別方可查閱,若非禹洮親自過問,根本調不出來。
期間字跡寥寥,說是簡單,倒不如說是敷衍,其推薦人一欄填寫‘狐三’,代號一欄填寫‘狐四’,直把禹洮看得倒吸涼氣。
怪不得敢碰皇帝的姐姐,感情是有後臺撐腰,肚子大了也不慌。
看到這,禹洮心下大定,火速入宮面聖。
估摸着,但凡皇帝講點道理,都知道這次不怪他御下無方,因爲他壓根管不了。
話雖如此,伴君如伴虎,朱齊攸面前仍有些惴惴不安,生怕遭到牽連。
“禹大人莫要走神,陛下在等你答覆呢!”
耳邊聽得老太監的催促,禹洮深吸一口氣,硬着頭皮道:“稟告陛下,據微臣所查,犯事之人名叫陸北,年二十有一,寧州東陽郡琅瑜縣人氏,承師門遺命,爲九竹山三清峯羽化門掌門,且……”
“且什麼,速速道來!”
朱齊攸聞言暗暗咬牙,二十剛出頭,毛都沒長齊就敢動他皇姐,果真是個小白臉。
“且……且……”
禹洮且了半天,小聲道:“且他領職玄陰司,是寧州青衛,頗有功績。”
咔嚓!
毛筆折斷聲清脆悅耳,朱齊攸面無表情不見喜怒,老太監微微低頭,收斂氣息又成了木頭人。
溫暖的陽光從金紋鏤空窗斜照射進,落在纖塵不染的地磚上,留下些許斑駁光影。
禹洮只覺如坐鍼氈,背後冷汗浸溼,大氣不敢喘一下。
“豈有此理!”
朱齊攸一巴掌拍在書桌上,雙目冒火怒視禹洮,牙縫中蹦出狠色:“狗東西,跪下,誰讓你坐着的?”
啪!
禹洮虎軀一震,身子一軟,滑落寬大椅子,順勢雙膝跪倒:“陛,陛下,臣還沒說完……”
“不用說了,朕乏了。”
朱齊攸轉身望向窗外,玄陰司有天子親兵之稱,他坐鎮中央京師,玄陰司便是他延伸至天下的手眼。
現在好了,手眼能耐了,放肆了,目無天尊了,都敢動他親姐姐了。
越想越氣.JPG
“禹洮,你親自去寧州走一趟,莫要聲張,帶那少年人來京師見我。”朱齊攸下令道。
“怕,怕是不行……”
禹洮乾巴巴說完,不等龍顏大怒,雙手捧上一份檔案,由老太監傳至朱齊攸面前。
朱齊攸心頭一凜,壓下怒火中燒,抬眼朝檔案望去。
入眼,一張故作天真的笑臉,看得他心頭直冒火,暗道油頭粉面,一看便是心術不正之輩。
再然後,看明代號和推薦人一欄,朱齊攸目瞪口呆,久久一言不發。
“陛下,陸北和二先生……”
“滾。”
“微臣領命。”
禹洮如蒙大赦,躬身緩緩退後,三步後,他抹了把額頭冷汗,再次說道:“微臣還有兩件事需向陛下稟報,都和長明公主有關。”
祖宗保佑,江山在上,千萬別是皇姐已有身孕。
朱齊攸身軀一晃,搖頭驅散最壞的打算,雙目如刀一般紮在禹洮身上。
“說。”
“據微臣所知,長明公主現已離開奕州,正在趕來京師的路上,此爲其一。”
禹洮語速飛快:“其二,太后殿下不知從何處聽到了風聲,也讓微臣去查陸北,微臣不敢擅自做主,此事究竟該不……”
“滾!”
禹洮得令麻溜離去,腳下生風不敢多留片刻。
至於太后那邊如何回覆,和皇帝又是兩碼事,涉及長公主名譽,他一臣子不好妄自擅言,說不說都是麻煩。決定再等等,先等朱齊瀾抵達京師,次日再將詳情稟明。
如此,雖免不了招來一通斥責,但也免去了一通斥責。
禹洮離去,主僕二人立於屋中。
朱齊攸復看陸北檔案,左右眼皮都在跳,不知是災還是禍:“二先生什麼意思,派這狗俳咏式悖降鬃龅檬颤N打算?”
“陛下若有疑惑,不如宣二先生前來當面問清楚。”
“算了,還是朕去見她吧,免得她隻身前來,皇后她們又在朕面前擺冷臉。”
朱齊攸頭疼揉着太陽穴,事到如今,真相逐漸浮出水面,多年執掌天下的經驗告訴他,此事或許摻雜了不少誤會和隱情。
首先,狐二不會派人接近朱齊瀾,就算有這種可能,其中也定有深意。
想到這,朱齊攸又看了眼檔案。
故作天真的嘴臉,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沒有誤會,就是一小白臉!
第一百九十七章 他還是個孩子啊
御花園向西,一道門戶隱匿靈霧之中,肉眼不可視。
門戶另一方,遠山如霧,林海如濤,青山僅露一角,亭臺樓閣時隱時現。
風捲霧散,奇珍異獸嬉戲奔走。
有飛瀑傾瀉,疑似銀河綢緞,瓊漿飛濺,飄零玉珠散作輕煙,化虹降下七彩長橋,一幅畫卷好似仙境。
皇城祕境。
武周朱家問鼎天下之根基,憑此祕境,八百年江山延續至今。
祕境之中,有皇室先輩潛心修行,比如老皇帝朱邦淳,將皇位傳於朱齊攸之後,久居祕境不出,偶爾才和太后、太妃等人相聚。
武周沒有太上皇的說法,準確來說,沒有太上皇這個職位。
道理大家都懂,國不可有二主,有太上皇,就有太太上皇,時間長了必有父子相弒的禍患。
朱邦淳此人,堪稱一代雄主。
他當皇子的時候,皇極宗勢大,權勢滔天可左右朝政,他退位的時候,皇極宗爪牙盡數被斬除,皇室政權得以穩固。
雖無開疆擴土之功,但在皇族之中威望極高,縱然屢屢喫虧的皇極宗也對他極力推崇。
曾有朱姓大長老感慨,若無皇極宗掣肘,耗費朱邦淳大量心神,武周在他的經營下,國力必然蒸蒸日上更上一層樓。
深究原因,昔年某月,外出遠遊的朱邦淳將兩個風華絕代的女子帶回京師。
一在明,帝師太傅,殺伐果斷,內政手段強硬,是朱齊攸、朱齊瀾等皇室弟子的授業老師。
二在暗,玄陰司幕後BOSS兼代課老師狐二,玄陰司在她手中起死回生,不只皇極宗看了咬牙切齒,一口一個狗伲苓呧弴嗌钌罴蓱劇�
得此左膀右臂,朱邦淳繼位後迅速站穩腳跟,朝堂之上的皇極宗勢力沒撲騰幾下便冰消瓦解。
有皇極宗大長老不服,上門約戰,信誓旦旦要將兩個女人帶回皇極宗地下室,教導她們什麼叫做正義。
失蹤許久,被人發現時半瘋半傻,衣衫襤褸如同乞丐,休養十年才恢復神智。
此後,這名大長老閉死關不出,對戰鬥經過三緘其口,只說技不如人,甘拜下風。
再然後,又是三名大長老上門,表示要文鬥,不傷和氣的那種。
回家之後就閉關了。
連跪四名大長老,皇極宗整整乖巧了四十年,眼睜睜看着玄陰司勢力急劇擴張,形成了現如今糾纏不清的局面。
當然了,這都是表面,皇極宗見硬的不行,轉換策略,各種陰招損招盡出。
皇極宗和皇室矛盾加劇,外部局勢不穩,隱隱危及武周朱家統治地位,朱邦淳當機立斷站了出來,退位傳於朱齊攸。
這一招以退爲進,看似息事寧人,實則落子無悔,皇極宗的勢力再難像曾經一樣左右朝政。
朱邦淳功成身退,輔助朱齊攸半年,後徹底放權,一門心思放在了修煉上。
……
風捲靈霧,幾隻白狐在山間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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