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那恆安甲騎隊正也終於反應過來,雖然很是看不順眼徐樂這個人物,但也沒有看着一軍中人去送死的道理。挫動銳氣不說,引得突厥人猛攻腳下壬子寨,說不定這個立足之地都保不住,冰天雪地中還要南撤數十里!
這隊正望着徐樂,沉聲道:“樂郎君,沒有這樣鬥氣的道理!等這場戰事了結,回到雲中城,兒郎們想鬥一場,那鬥一場也罷。誰輸了,以後在對方面前繞着走也罷。何苦拿性命賭上去?領兵而戰,不是俠少爭勝!”
徐樂心裏面只想攤手嘆氣,自己哪裏遊俠爭勝賭氣了?自己怎麼就不懂領兵打仗了?自己可是爺爺手把手教出來的!當年爺爺在的時候,還誇自己有天分來着……
執必部冬日南下,很大可能就是爲了示強。並沒有真正不顧一切南下深入拼死的心思。若說是王仁恭和執必家有勾結,南北兩路一起逼迫劉武周,徐樂也能相信。
正因爲只是示強逼迫之舉,所以在兩日前打下壬午寨之後,並沒有繼續深入,壬子寨左近這兩天一名突厥遊騎不見,就是明證。
既然大致判斷出執必家的心思,那麼要爭取大軍向南與王仁恭決戰的空間和時間。那當然就是要反過來對執必部示強。顯出雲中這裏數千大軍的強硬與膽色來。
你突然拿下壬午寨,我幾日就大軍已至,開始反擊。打下來打不下來那是另說,這姿態必須要擺出來!看執必部敢不敢賭上全部家當,在冰天雪地裏和劉武周拼個同歸於盡!
有此決然之態,才能讓執必部瞻顧遲疑,不敢深入。而爲恆安鷹揚府轉而南向贏得時間!
這不是很明白的道理嗎?
徐樂也懶得費神解釋這麼多,這一百多里路趕下來,自己也有點累。只是對着曹無歲道:“壬子寨是不是恆安鷹揚府所領?”
曹無歲撓撓頭,遲疑道:“是吧?”
徐樂淡淡道:“那我奉劉鷹擊號令,爲大軍先鋒。在鷹擊中軍未至之前,對前方軍事,有節制指揮之權,但出我口,就是軍令。”
曹無傷怔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徐樂又轉向那名隊正,淡淡一笑:“爭道賭氣,男兒之間爭意氣而已,沒這口意氣,還當什麼軍漢?我就當沒看見就是,畢竟軍中還講一個資歷。恆安甲騎,資歷就是比玄甲營深厚。可是軍將決定臨陣,不遵軍令,是個什麼結果?你說給這位曹寨主聽!”
徐樂臉上還帶着點淡淡的笑意,但語氣已經森然如鐵:“全隊正,你該如何?”
隊正姓全名金梁,一路徐樂也從不吩咐他什麼,這個時候才叫出他的姓。
恆安鷹揚府中,從來軍律第一。只要劉武周吩咐的,如城中禁酒。如尉遲恭這樣的被抓到,同樣要乖乖趴下來挨板子。劉武周散盡家財,與麾下同飲同食,不臨戰之際,麾下哪怕一名小卒只要願意,都能直至鷹擊郎將衙署,在劉武周當面說話。
但犯着軍律,從來都是絕無寬貸。
全金梁繃着一張臉,呆立少頃,終於緩緩拔出直刀,對曹無歲道:“曹大,若你不奉號令,第一個揮刀行軍法的便是某了,別怪我不講交情。”
曹無歲看看徐樂,又看看全金梁。一瞬間滿頭滿臉就佈滿了斗大的汗珠。
他再看看徐樂身後那些甲士,這數十名什麼玄甲營名號的甲士,卻個個神色平靜,彷彿這位樂郎君帶着他們直殺入黃泉地府,也只是跟隨罷了。
默然少頃,曹無歲終於狠狠一跺腳:“入孃的,某就熟悉壬午寨地勢!犯不着讓某麾下兒郎跟着送死,某隨你這位樂郎君去!不就是一條性命麼!”
第二百四十章 逼迫(三十九)
距離壬午寨陷落,已經三日時間過去。
雖然連死帶傷,丟下了二百多條青狼騎。但拿下壬午寨,也算是難得武功。執必部青狼騎的戰意已經被引動起來。就等着執必家父子一聲號令,繼續深入,再拿下幾個軍寨。
這種戰意,除了執必家直屬青狼騎自然有一份好戰之心外,也有不得已的原因。
天候實在太冷,這個天氣常久在野外,哪怕有帳篷居住,也是要死人的。這短短時日,已經有不少受寒高熱之人,讓隨軍巫醫忙得不可開交,青狼騎畢竟也不是牲口。
這個時候,必須多打下幾個軍寨,才能將這幾萬人儘可能的多塞進去一些。輪番更替,才能在這冰寒徹骨的冬日中撐持下去。
青狼騎上下,已然秣兵厲馬,準備再狠狠打幾場攻堅硬仗,拼着再丟掉幾百條人命。執必家父子兩代在這裏坐鎮,大家既然沒有後退的餘地,那麼拼命也罷!
可執必家父子,卻始終按兵不動。執必賀還帶着自己中軍親衛迴轉向北,前沿只留下執必思力所部千餘坐鎮,沒有半點繼續向南深入的意思。
不管是後方執必賀的中軍,還是這裏執必思力的前軍,更多精力放在伐木構工,搭建過冬營地上面。擺出的是一副在此久居的姿態出來。上千已經準備拼死一戰,向南儘可能深入的青狼騎精銳,頓時也就泄了氣。
此時此刻,壬午寨裏,硬塞了三個百人隊進去,還有那些受風發熱的病員。再加上嬌貴的戰馬,將不大的壬午寨擠得滿滿當當,只要是個可以擋風的地方,橫七豎八全是突厥青狼騎。其餘人馬,就在山坳的避風處,每日驅趕奴兵進山砍伐樹木,然後再用馬拖出來,蓋起一個個馬廄。其餘人等,則在拼命的挖掘地窩子,每天火堆從不熄滅,苦挨度過這個奇寒冬日。
哪怕生氣了火堆,挖掘了地窩子,還用木料建起了遮蓋。但這山風凜冽的寒冰地獄之中,哪怕擠成這樣的壬午寨,都成了天堂。
執必思力則規定,每天替換一個百人隊進入壬午寨中。而他自己,就在山坳中駐紮,以身作則,擺足了喫苦在前的姿態。
此刻正是第四日上,天色還未曾全明,一個青狼騎百人隊就迫不及待的上山直奔壬午寨而來,每個人都給凍得臉色青白,隊伍之中,還不時傳來咳嗽之聲。
原來要走小半個時辰的山路,這個百人隊不要一刻工夫就已經抵達壬午寨之前。越是近前,越是興高采烈。
此刻壬午寨已經變了模樣,原來密佈在寨牆之外的那些鹿砦,全都被清除掉,變成了各色建築材料,依附着寨牆的地方也搭起了一個個棚子,壕溝裏面挖掘出來了地窩子,都爲了儘可能的多塞一些人進去。
這樣的駐守軍馬密度,讓壬午寨幾乎喪失了作爲一個軍寨的防禦功能。
這百人隊到來,驚動了寨中駐守軍馬,寨牆外的棚子裏,壕溝內的地窩子裏,鑽出不少青狼騎出來,看着這些興高采烈爬上山來的青狼騎。
一個百人隊隊長站在寨牆之上,猶自睡眼惺忪,衝着山下來人罵道:“來得這般快!這天還沒亮起來!”
上山而來的百人隊隊長走在最前面,笑嘻嘻的道:“多隻斤,該你們到山下過苦日子去了。等輪到你們再上山來,怕是跑得比我們還要快!”
多隻斤笑罵回去:“蔑亦惕,你以爲這寨子裏面是什麼好日子?塞了幾百匹馬,幾百號人,睡在屋子裏,翻身都難。馬糞味道重得能燻死人。在裏面喫飯都沒甚胃口,阿爺正好下山疏散一下!”
多隻斤大笑:“成,一直在山下待著吧,我們在寨子裏多住些時日!”
兩名百夫長對談之際,山下而來的青狼騎已經一擁而入,去尋個住處。寨子裏擁擠成一團,哪裏還得上按建制歇宿,哪裏能塞得進人就朝裏面鑽就是。
不少青狼騎還睡得香甜,被這般一攪擾,喝罵聲頓時在各處響起,寨子裏面鬧哄哄的亂成一團。多隻斤和蔑亦惕卻不以爲意,都站在寨牆上閒聊。
這兩名百夫長都是三十四五的年紀,精力體力戰陣經驗正是結合得最完美的時候,都是從金山腳下千部混戰的血腥戰場中掙扎出來的。如此天候,一天而下壬午寨的軍勢威迫。劉武周的恆安鷹揚兵再是強悍,也不會就這樣一頭撞過來。況且雲中城離這裏多少地?就算是有軍情,也是半月左右的工夫去了。現下大可以放開心思好生修整一下。
不過令兩名老百夫長憂心的是,這樣的環境,能起到多少修整的作用?而且攜帶糧秣也支撐不了太久,在這裏耗得久了,只是一條死路而已。但是老族長如此佈置,兩人又有什麼辦法?
兩人對談幾句,到了最後都只是搖頭。多隻斤嘆息一聲:“這次真的是用咱們執必部行險一搏了,一個不好,說不定都要賠進去,老族長一輩子英明,只要跟着他打仗,心裏都是踏實的,這次大家卻都是提心吊膽!”
蔑亦惕也是嘆息,拍拍多隻斤的肩膀:“相信老族長便是,就是少族長,也是不錯。一直駐守在山下,只是苦熬。現在日子好過了,尋常貴人家子弟,分戰利品的時候赤膊上陣,要喫苦苦熬就個個退後,哪裏還像是青狼的子孫?”
多隻斤哼了一聲:“打起仗來再看罷!少族長還欠歷練!”
寨子裏面的混亂加劇,換防的青狼騎們,似乎爆發出小小的衝突。兩名百夫長沒法再在寨牆上閒聊下去,蔑亦惕暴躁的道:“這幫兔崽子,讓他們來享點福,鬧得就不成個樣子!我先去鎮鎮場面,多隻斤,山下可得保重,你這把老骨頭,可扛不得凍!”
多隻斤哈哈大笑:“等和恆安鷹揚兵見了陣,再看誰是一把老骨頭罷!”
兩人行抱禮而別。而在遠處山上雪堆之中,有幾個人藏身在岩石之後,遠遠的看着壬午寨中所發生的一切。
這幾人正是又一路奔襲而來的徐樂一行人。現在身上滿滿的都是雪粉,在這高處,已經不知道看了多久。
韓約步離裹着大斗篷,寸步不離徐樂身邊。而曹無歲則縮在一旁,凍得臉色鐵青。
雖然一直生長在這雲中邊地,曹無歲卻悲哀的發現,他還沒有徐樂他們耐得苦,熬的了寒!
徐樂終於微笑搖頭:“突厥人不會守城……不堪一擊!”
第二百四十一章 逼迫(四十)
寒風勁吹,彤雲低垂,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這夜裏山風越來越緊,裹着雪花在夜空中狂亂飛舞。
山風的呼嘯聲有若鬼哭,拉出長長的嘯音,似乎能刺入每個人心裏去。
邊地冬日自然環境的酷烈,非身臨其境,讓人難以想象。而偏生在這個冬日之中,突厥執必部,劉武周恆安鷹揚府,王仁恭馬邑鷹揚府,河東李世民,各方勢力交織在一起,就要在這個酷烈冬日中,爭出個馬邑郡的最終勝利者出來!
徐樂的玄甲騎也側身其中,雖然是一支在大人物看來還過於微不足道的力量,但在這個夜裏,卻想用自己的力量,攪動這個已經亂成一團的大局!
在離壬午寨約有兩裏多路的一處山背之處,幾十名玄甲騎正在整裝待發。
這幾十名騎士,都是從玄甲營和梁海特營中選出來的。自家稱呼,都是玄甲騎。徐樂帶出來的老底子不用說了,就是他們打響了玄甲騎這個名號,從來也以此軍號而自豪。而梁海特營中戰士,也很快就自稱玄甲騎。因爲在神武,在善陽,打出威風,震動馬邑的是玄甲騎這三個字!
就算是九姓部族出身的直爽草原漢子,也是有虛榮心的啊……
這幾十騎都卸下了身上的札甲,換上了布甲。所謂布甲很簡單,就是幾層厚厚的土布,縫在一起,然後反覆捶打。然後再疊加上土布,如此反覆。上好的布甲能疊出七八層來。不論是弓矢還是刀劍,都有一定的防護力。雖然比不上札甲,但是這山地步戰,卻輕便太多,而且還能起到一定保暖禦寒的作用。
這些布甲,都是梁亥特部的家當,千辛萬苦一路帶出來的。在山間冬日,捕獵雪狐,或者守山而戰,需要的就是這種東西。北上爲先鋒,要守軍寨甚而要奪軍寨,這些布甲都被翻出來隨軍攜帶。
在梁亥特部戰士的幫助下,所有人都穿上了布甲,袖口褲腳,全部用布條綁緊。各色兵刃佩戴在身上,反覆跳動,沒有一絲晃動,這纔算是合格。每個人腳下都穿着用草絮在裏面的長靴,靴子外面捆上了防滑的鐵爪。
除了防護兵刃之外,還有人攜帶了縱火的火種,用來攀爬的鐵爪繩索,各色器物齊備。基本都是梁亥特部準備出來的。這部落戰士,百年來在山間奔走,雖然臨陣衝擊本事不如徐家閭那些老徐敢教導出來的兒郎,但是一個個都是一流的山地步戰好手!
數十健兒,互相幫助,扎束整齊。那些梁亥特部戰士又用隨身帶着的小罐子裏挖出黑黑的油泥,互相幫助塗抹在臉上手上。這種油脂,不僅可抵禦撲面寒風,還能起着一定隱蔽僞裝的作用,也算是梁亥特部這百年來積累下來的祕方之一吧。
韓約挖出一大塊油泥,捧過來要給徐樂塗上。也換了一身布甲的徐樂皺眉揮手讓他閃開,讓一個男人在自己臉上又塗又抹,徐樂着實有些不習慣。
正準備自己動手之際,就見小布離走過來,也捧着一塊油泥。什麼話也不說,就抿着嘴踮起腳要給徐樂塗上。
徐樂後仰閃避,小步離緊跟着就迫前一步。這樣連退兩步,徐樂無奈站定,任步離給自己塗得滿臉都是。
夜色之中,步離面孔依稀可辨。小臉雖然塗的黑黑的,但是大眼睛仍然藍得如海一般。若天上繁星能見,那星光只怕會全部倒映在這雙眸子裏面。
步離從來就是這樣,話極其少,只是跟在身邊,存在感薄弱,行動之間腳步聲幾乎都聽不見。但是當年羅敦不管去什麼危險地方,現在徐樂不管要闖何等樣的刀山火海,回首之際,這小狼女總在身後。
看着徐樂僵直着身子任步離在他臉上塗抹着油脂,韓約嘆了口氣,將手上油脂在臉上又塗了一層。
樂郎君也該有個後了……不然徐家豈不是斷了香菸。不過這小狼女是樂郎君良配麼?
韓約雙眉緊鎖,在這就要臨戰之際,非常認真的思考着這個問題。
在另一旁,曹無歲,全金梁兩人並肩站立,身後是幾十名恆安甲騎。這些甲騎都全副武裝,牽着雙馬三馬,充當徐樂這一隊人的馬樁子,以爲徐樂的接應。
雖然和徐樂極其不對付,但是徐樂一旦發出軍令,全金梁還是無奈跟隨。看着這幾十名玄甲騎就這樣鎮定自若的準備隨着徐樂去捅馬蜂窩,恆安甲騎上下,忍不住還是佩服。
徐樂膽大包天,什麼樣的敵人都不放在眼裏,這自然是不必說了。麾下這些兒郎,也是真正的效死之士!怪不得在神武在善陽能打出那般戰績出來!
曹無歲將腥藥У酱碎g,更指明瞭幾條通往壬午寨的隱蔽路徑。責任已了,和全金梁都留在後面。現下也凍得夠嗆,隨身皮囊裏面有酒,臨戰之前曹無歲也知道好歹,怎麼也不敢喝,只是不停的嚥着唾沫。但是想及兩裏開外就屯着上千執必家直屬青狼騎,嘴裏還只覺得口乾舌燥。
曹無歲終於忍不住,低聲問道:“這樂郎君帶幾十人摸上去,真不是送死?”
全金梁神色複雜,甚而還藏有一絲躍躍欲試,低聲回答了一句:“突厥狗真不會守城,更沒料到咱們來得這麼快。壬午寨裏,塞滿了青狼騎,反而互相干擾,擺不開陣勢。寨子的鹿砦障礙也全都被自己破壞,趁夜摸上去,大有可能將這些青狼騎趕出壬午寨。”
曹無歲恍然點頭,他雖然和突厥人打生打死這麼些年,不過都是據着寨子死守。要不就是埋伏山道打悶棍,擺開陣勢的野戰,或者攻取突厥人的營地從來未曾打過。聽全金梁這麼一解釋,也就反應過來。
這一刻曹無歲也忍不住有些咋舌,這樂郎君難道是未曾抵達壬午寨,就已經料到了這一切?那這位樂郎君別看年輕,還真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全金梁又低聲道:“壬午寨不難下,但是山腳之下,還有大隊青狼騎,要是反攻,就是一場血腥廝殺……”
曹無歲低聲問道:“那該如何是好?”
全金梁冷冷一笑:“還不就是廝殺一場?大雪山路,居高臨下,青狼騎就算人多,也不見得就能施展出來!身爲恆安鷹揚兵,不就是要打這場硬仗,才能顯出本事來?”
縱然一開始百般反對徐樂的冒險之舉,但真到這裏,觀察敵軍軍勢,瞻看壬午寨地形,看到取勝之機,作爲恆安甲騎,豈能沒有戰意?至於敵人多些,臨陣廝殺,靠的又不只是人多而已!
全金梁也完全明白,也是徐樂堅持向前,絕不退縮,更親自上陣,準備承擔最艱險任務,這才帶動前鋒這支小部隊的戰意,再加上在數十里外,就對前方敵勢判斷準確。這已經不僅是合格而已了,絕對算得上是一個優秀將帥!
苑君瑋與之相比,實在是差得甚遠,怪不得一路撲街……
在恆安甲騎的默默注視當中,徐樂這數十人已經扎束整齊。徐樂掃視自己兒郎一眼,每個人回應的,都是隻待自己一聲號令,就奮勇之前的眼神。
韓約輕輕遞上大氅,這大氅反過來,就是雪白顏色。徐樂不言聲的接過大氅,一抖披上,朝着麾下兄弟露出八顆白牙一笑:“跟上。”
兩個字說完,徐樂已經率先而出,韓約步離一左一右,緊緊跟上。
數十兒郎互相捶捶胸膛,低低吼了一聲,舉步而行。
恆安甲騎在背後看着,只覺得熱血都要衝上了頭頂,恨不能與之同行!全金梁驟然開口:“樂郎君,我們只等你的號令!”
徐樂已經快要走到山頂棱線,聞聲之後,回頭只是一笑。接着就已經翻過山頂棱線,消失在風雪之中。
第二百四十二章 逼迫(四十一)
大隊鐵騎,如雲而進,馬蹄舞動,將雪泥翻卷而起。
頭頂大雪紛飛,狂風撲面而來,馬上每名騎士,都被吹得睜不開眼睛。胯下坐騎也在不斷的長聲嘶鳴,在這天候中行進爲難。
鐵甲持戈之士,就是過的這樣的日子。但還是有無數男兒,樂於這樣的軍中生涯。
這是一個尚武的年代,哪怕世家子弟,也要習練武藝,學習兵法,才能在更迭的世道中保住自己的家名。而寒門之士,更是只有在血腥廝殺之中,才能艱難的爲自己贏得一點出路。
這個世道,雖然腐朽,雖然混亂,雖然血腥。但是這也是雄烈勇武的時代!
劉武周也在大隊之中,一身弊舊的大氅,將頭臉都遮住了,備馬上面,同樣負着自己的乾糧和甲冑兵刃,停頓休息的時候,劉武周同樣也要照料自己的坐騎,比之麾下,沒有半點的特殊待遇。
隨劉武周而行的軍將,就苑君瑋和尉遲恭二人。而徐樂遺留下下來的部下,由韓小六和宋寶分領。所有人等,都在咬牙趕路。
突然之間,一騎衝破風雪而來,身形甚高,正是苑君瑋。他策馬而至劉武周身邊,大聲道:“鷹擊,風雪越發的緊了,不如讓兒郎們歇一歇再走!”
適才苑君瑋出發前後巡視全軍情形,尉遲恭還在劉武周身邊,聽到苑君瑋爲部下請命,只是撇了撇嘴,並不多說什麼。
劉武周在馬背上艱難的坐直身子,看了苑君瑋一眼,突然開口就呵斥了回去:“這個時候顯出你愛護手下來了?執必部突然南下,給我們以震懾,這個時候我們就要最快的打回去,也讓執必部知道,恆安鷹揚府不是好惹的!到時候看他們還敢不敢繼續南下深入!提拔你做了營將,還是這般不成器!”
好心好意想讓弟兄們喘口氣的苑君瑋,被劈頭蓋臉的罵了這麼一遭,頓時就覺得有些犯暈,僵在那裏說不出話來。周遭恆安甲騎望都不敢朝這裏望上一眼。只是埋着頭繼續趕路。
劉武周猶自不肯罷休,追着苑君瑋問:“某的恆安甲騎,是不是耐不得這個苦了?”
苑君瑋愣愣搖頭:“自然不是。”
劉武周又大聲逼問:“新加入的玄甲營和梁亥特營也不肯走了麼?”
苑君瑋沉默少頃,艱難的搖搖頭。
玄甲營和梁亥特營,一直沉默的隨軍而進,從來沒發出半點抱怨。經歷了前面長途轉戰的經歷,這還遠遠沒有到他們的承受極限來着。縱然是苑君瑋想挑些毛病,都挑不出來。
劉武周大聲道:“那還不繼續走!”
苑君瑋點頭領命,接着又道:“既然鷹擊是這樣的心思,爲什麼選那徐樂爲先鋒?他可沒有和突厥見仗的經歷!見着突厥兵馬,只怕沒了膽氣,現在不知道在哪裏慢慢磨蹭呢,鷹擊可要某去將他換下來?”
劉武周搖搖頭:“某不會看錯人的,你老實帶着你的麾下行軍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