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青狼騎的指揮官之所以頭疼,是因爲撞陣成功自己的衝擊力和速度也難免受影響,不利於後面的戰鬥,倒不是說真的惹不起這支步兵。
只可惜今天他們遇到的步兵和以往不同,這些步兵在出戰之前,就已經做好不再回來的準備。
不同於執必部靠嚴苛軍法逼人去死,這些人是心甘情願的來赴死,只求死前多殺幾個突厥人,爲自己死難的親屬報仇。
他們歡天喜地的上戰場不是爲了搶功勞,而是知道這次可以報仇雪恨也可以洗刷恥辱,人生已經到了最後時刻,何不大笑一場?
男兒到死心如鐵!已經坦然面對死亡的人,你什麼氣勢又是什麼兵種,對他們來說都沒有分別!任憑青狼騎帶起再多的煙塵,又造出何等聲勢,對他們來說全都沒有意義。
所有兵士只做一件事,守陣!突厥人的攻擊對他們來說,無非是經歷過無數次的操練。
唯一的區別就是,這次的操練死人可能有點多。
只要想通這點,別的就不必多慮。
前排的兵士握緊盾牌擋下青狼騎的箭雨,後排的兵士則緊握長矛用力戳刺!這個陣法甚至放棄了一開始的弓箭射擊遲滯,直接進入最爲殘酷但是對敵我死亡威脅都最大的肉搏階段。
青狼騎倒是在進攻的過程中不停放箭,不過面對唐軍那如牆盾陣,箭矢威力大爲削減造成的殺傷有限。
偶爾有人中箭倒下,就有人接替位置頂住盾牌握緊長矛,保證陣型巋然不動。
馬蹄聲越來越急越來越近,彷彿有無窮的雷霆要從腳下炸開。
前排的兵士忽然大喊一聲:“來世再見了!”
話音未落,前排的青狼騎便已經重重撞在了盾陣上!其實青狼騎並不是只有這一個選擇,按說騎兵對步兵的優勢主要還是機動性。
我可以左右繞行扯動你的精力,你要是跟着我轉,很快就會體力不支。
如果不轉的話,那就肯定會有破綻被我找到,到時候隨便一下就能要命。
可這種打法實現的前提是,單純的騎兵對步兵,而不是騎兵對騎步兵混合部隊。
單一兵種肯定有自己的缺陷,面對混合兵種的時候,這種缺陷就會被體現出來進而影響戰鬥。
現在就是這樣,騎兵如果繞過步兵方陣,就得改變進攻方向。
可是現在是千軍萬馬的攻擊,你這一變換方向,很容易就和友軍發生衝撞或者干擾了友軍進攻路線。
就算你不管這些,難道也不管大唐騎兵?
繞過方陣的時候,自己的軍陣難免混亂,這時候唐軍一個側擊,那就是個悶頭暴揍的局面。
別說破壞唐軍騎陣,自己先就被打得沒了陣型可言,搞不好就是個大潰敗。
這支步兵卡位卡得實在是地方,哪怕有再多的不甘心,這時候也只能是以最愚蠢的方法來應對:以力破局,以命換命!兩支都抱定必死之心的軍隊撞在了一起,一聲聲悶響伴隨着慘叫聲在戰場上回蕩。
一個全身披掛的武士催動着戰馬全速奔馳,其動能之強絕非血肉之軀可以承受。
盾牌最多是防住弓箭,對於這種堪比攻城槌一擊的衝鋒,防護能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正常情況下步兵對付騎兵,都是靠長矛陣。
畢竟馬也是有靈性的動物,看到那麼多閃爍着金屬光澤的槍頭,也不敢往上撞。
你人可以不怕死,但是馬肯定是不想死,所以騎兵衝步兵按說就是以威懾爲主,很少去真的拼命。
但是青狼騎也不在這個範疇內。
他們和漢家打交道多了,被步兵陣收拾過多次。
喫的虧多了,也就想出了辦法應對。
真到了需要撞陣的時候,把馬的眼睛蒙上,或是日常就訓練戰馬面對槍頭依舊衝擊。
總之有的是辦法應對步兵手段,不會被長矛嚇住。
現在終於到了這些手段起作用的時候,第一排的執必部青狼騎吶喊着咆哮着撞向了盾陣,手中的長矛馬槊朝着唐軍大盾刺去。
而唐軍則用身體扛住盾牌,迎着對手往上撞!兩股力量撞在一處,隨即便是人仰馬翻血肉橫飛!
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 歸去來(二十五)
長矛斷折、盾牌碎裂!第一排的青狼騎幾乎全部撞死在步兵的矛尖上,但是他們的馬也在慣性的推動下,狠命撞在了盾牌上。
戰馬的肚腹、脖頸被刺穿,長矛隨後刺穿了甲冑刺穿了身軀。
很多青狼騎幾乎是整個人都串在了矛上,與其說是被戳死,不如說是自己主動掛上去。
他們這種近乎於自殺式的衝鋒也不是沒有收穫,他們的馬被刺死,但是力量還是落在了盾上。
那些戰馬的身軀或是碩大的馬蹄,威力絲毫不遜色於猛將揮出的巨錘。
這股力量不管是落到盾牌上還是人身上,都無法頡頏。
持盾的士兵被重重撞飛出去,這個過程中往往還要撞倒幾個袍澤。
口內鮮血狂噴,在血裏面往往還伴隨着碎骨或者不明的肉屑,人落地的時候基本就沒命了。
手裏的盾牌不是變形就是直接裂開無法使用。
這一輪的對撞,實際上並不存在贏家,而是同歸於盡!步兵盾陣出現了明顯的缺口。
不過青狼騎並沒能趁機繼續突進擴大戰果,因爲他們的騎兵剛剛發起衝鋒,就發現唐軍步兵竟然把缺口給補上了!這不是什麼高明的指揮,而是最簡單根本的拿人命換。
甚至不用軍將吩咐,附近的兵士自覺舉盾持矛頂上了缺口,隨後把矛往前戳刺!於是第二排騎兵和遞補的步兵,又重演了之前的情景!戳刺、撞擊、同歸於盡!兩支隊伍彷彿是兩頭蠻荒時代的怪獸,只會用最簡單笨拙的方式互相攻擊。
沒有花俏變招,也沒有陣型變化或者部隊調動,就是這麼簡單直接地對沖互換。
兩支軍隊都扯開喉嚨吶喊,試圖從氣勢上、膽量上或者是意志上壓垮對方。
青狼騎高喊着執必部的汗王,而唐軍喊得就更爲複雜。
“青狼騎!咱們殺得是青狼騎!”
“拉着青狼騎一起死,不白活!”
“孩他娘,我給你報仇了!”
“阿爺,兒沒給你丟人!”
這一聲聲吶喊如同戰鼓,給了這支步兵近乎無窮的力氣。
長矛戳刺、短兵格鬥,雙方用盡了所有手段發動進攻。
有僥倖突破盾陣而未死的,馬上就會面對四面八方兵刃圍攻。
後排的士兵更是彎弓搭箭,朝着這些突厥兵射擊。
青狼騎的優勢在於武藝高強,近身搏殺的話,一名青狼騎足以抵得上五名步兵。
但是他們同時面對的往往不是五個人,而是十個、二十個、甚至更多。
任你有多大本事,這種情況下都難免手忙腳亂。
一個照顧不到,就被打落馬下結果性命。
不過青狼騎也不負執必部最強騎兵的身份,以命換命以血換血,硬生生把這支步兵組成的盾陣一點點啃食出缺口,再一點點磨平。
從戰績上看,青狼騎已經對得起自己名號以及待遇,也足以讓執必部名揚草原。
不過戰場註定不會給他們足夠的時間來一點點做水磨工夫,不容兩方分出勝負,第二波部隊已經到了。
這次結社率使用的波浪戰法,逐次衝鋒,重點就是在左翼。
這一記左拳攻擊,要求是要打殘唐軍,至少也要瓦解他們的機動力,然後再行突破往中部推進。
是以這一翼投入的兵力最多,戰鬥力也更強一些。
這第二波趕到的,就是執必部的奴兵。
從戰鬥力看,奴兵是執必部各路部隊裏面最弱的一環。
但是要從人數看,奴兵則是人數最多的,他們是執必部戰鬥力的基石,也是這種大軍團交戰中最具威脅的一環。
別看他們的戰鬥力不如戰兵更不如狼騎,但是他們人數太多了。
螞蟻多了咬死象,只要能夠纏住對手,就是拿人頭換,都能把對手斬盡殺絕。
如果是正常情況,他們纔是這支步兵的剋星。
畢竟你這支步兵戰鬥力再強,又或者再怎麼意志堅定,人就是這麼多。
人的體力總歸有限,持續高強度作戰,體力流失的更快。
只要用足夠多的兵力不停攻擊,就能讓這支步兵迅速失去戰鬥力最後任人宰割。
只不過這次進攻順序是結社率定下的,誰也無權修改。
前面就只能用青狼騎來拼,奴兵一上來步兵的日子就難過了。
這些奴兵身後是戰兵督戰,誰敢撤退就要人頭落地。
所以這時候只能是咬緊牙關,對着步兵方陣猛烈攻擊。
一時間金屬碰撞聲不絕於耳,這些步兵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擊或者調整,只能被動硬抗。
這時候已經談不到有來有回或者戰術針對,完全就是蠻力對打,看誰耐性更強。
眼看着步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倒下,大陣也是搖搖欲墜,可是這些步兵就是不潰散不逃亡,甚至沒有任何恐懼之意。
從容地收縮隊形,從一個大型陣變成兩個中型陣,彼此之間還能互相掩護彼此支援,擺明了就是要在這打到死。
奴兵的裝備畢竟不如青狼騎,身上沒有鎧甲也缺乏鋒利的兵器。
很多時候就是騎在馬上彎弓射箭,但是射出的箭頭也有不少是骨質的,射不穿步兵的甲和盾牌。
反倒是步兵射出的箭扎到身上,那就是一個透明窟窿或者是一大塊肉。
裝備上的差距反饋到戰場上,就是傷亡情況的不對等。
剛纔青狼騎可以一個換一個,甚至一個換兩個。
現在奴兵上來就是幾個人才能換一個步兵。
奴兵如同海潮,唐軍則如同礁石,牢牢釘在那裏,任憑海浪一波波沖刷兀自巋然不動。
只不過隨着沖刷,礁石正在一點點縮小、崩解,如果持續下去的話,那麼礁石的損毀就是必然之事。
可就在此時,大唐的騎兵也加入了戰團!靠着這支步兵所爭取的時間,唐軍騎兵完成了最後的整頓,隨後在李世民帶領下投入戰鬥。
只見李世民居首,身旁尉遲恭、屈突通左右護衛,大隊鐵騎緊隨在後,一頭衝入突厥軍陣!李世民手中巨弓弓弦來回撥動,如同黃泉使者彈奏死亡絃音。
每一次弓弦鬆開,必然會有一名突厥騎兵落馬。
哪怕是騎射爲本的突厥健兒,面對這種射術也不由得動搖。
兩千先鋒青狼騎本就損失慘重,再遭到唐軍主力騎兵衝擊,陣線再也難以維持。
即便是再殘酷的軍法,此時都無法阻止部下潰逃。
當這些青狼騎紛紛後退之際,那些奴兵就暴露在了大唐騎兵的刀鋒之下。
人仰馬翻慘叫連連!人多勢械呐緛砜梢钥孔疟瀯輥韽浹a質量上的差距,至少可以和唐軍騎兵糾纏一時。
可是在步兵騎兵聯合攻擊下,奴兵的人數優勢並沒有發揮出來,反倒是因爲自身戰力孱弱,無法組織有效的反抗,眼看着就要被唐軍殺得四分五裂。
可就在此時,突厥的第三波騎兵已經趕到,擋下了唐軍騎兵,頹勢也得以挽救。
這一波乃是執必部正規戰兵,素質雖然不及青狼騎,但是比奴兵還是強多了。
更重要的是,這一波騎兵的帶兵軍將,正是執必部阿賢設:執必落落。
這位執必部的軍神,居然親自上陣帶兵衝鋒,對於全軍的士氣自然是極大鼓舞。
更重要的是有他這麼個人在自己後面,誰還敢不出力?
而且這些戰兵也知道,阿賢設一旦有失,整個執必部都可能衰落甚至被吞併。
執必落落這招,等於是把自己當成激勵士氣的工具,鼓舞三軍奮勇向前。
既無退路唯有前進!所有戰兵吶喊着催動坐騎衝向唐軍。
伴隨着衝鋒,漫天箭雨彷彿無窮無盡朝着唐軍落下,李世民一騎當先帶領着大軍迎着箭雨向前衝,以最傳統的突擊戰法應對突厥騎射!主帥對主帥,王見王!狼嚎聲此起彼伏,喊殺聲震動天地!兩支軍隊的鬥志都到達了頂點,眨眼之間便已經進入白刃戰。
長矛、馬槊、直刀、鐵鞭,長短兵器上下翻飛舞起無數血花。
戰馬互相沖撞撕咬,嘶鳴聲撕心裂肺。
鎧甲破碎聲、慘叫聲以及屍體落地聲此起彼伏。
這就是真正的戰場,而言是真正的大戰情景。
從空中俯瞰下去,就會發現雙方的軍隊已經絞在了一起,如同兩股繩索互相糾纏一處。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相摻雜彼此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