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516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結社率手中令旗揮舞,緊接着就是陣陣鳴鏑聲急。

金狼騎軍將聽到響箭,臉色都微微一變。

這是阿史那內部的嚴苛軍令,現在進兵戰後也要挨二十軍棍,如果再不往前衝,那就是人頭落地的罪過。

誰也顧不上多想,只能吶喊着催動坐騎朝着唐軍發起衝鋒。

玄甲騎這邊也已經列陣迎上,硬頂着對方的攻勢衝了上去。

這場唐軍與聯軍的戰鬥,就在這種情況下揭開了序幕。

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歸去來(二十二)

在發現聯軍蹤跡的第一時間,徐樂已經離開李世民,來到玄甲軍中。

大軍陣勢列開之時,金城騎已經氣勢洶洶衝了過來。

雖然牆陣的速度比起其他衝鋒方式要慢一些,但是這也是一個相對和絕對的問題。

單就其本身來看,萬馬奔騰如同海潮的氣勢也足夠震懾人心。

大軍鋪天蓋地朝着玄甲騎壓過來,玄甲騎則同樣還以顏色,催動坐騎高舉長兵迎着金城騎衝過去。

有了前次交手的經驗,彼此都已經不再陌生,也不至於再爲對方能和自己擺出同樣軍陣詫異,對於各自的武勇也有了一定了解。

都知道對方是值得尊敬的對手,本領並不比自己來得弱。

誰也不敢掉以輕心。

跟在金城騎身後的,則是阿史那家的金狼騎。

按說他們不會擺牆陣,行動速度應該更快一些。

但是實際的情形是,他們始終比金城騎落後一段距離,和金城騎的距離大約在一箭之地。

所選擇的攻擊方向也和金城騎有意岔開,嘗試從兩翼發起進攻。

這一切自然都落在徐樂眼中,他冷笑一聲,輕輕合上面覆,心裏滿是鄙夷。

金狼騎、阿史那,你們雖然很強,也確實兇名遠播,但還是無法戰勝私慾。

人一旦慾望過重就會影響膽色,更是會誤了大事。

今日之戰你們就耽誤在膽量不足上。

若是自己領兵,這時候肯定是不惜一切代價往上衝。

都到了最後決戰的時候,還有什麼可顧慮的。

人死臉朝天不死萬萬年,咬牙催馬往上衝就是了。

你們金狼騎可以威震草原讓各部拱手稱臣,靠的也正是這股子蠻勇。

現如今把起家的東西都丟掉了,還有什麼可怕的?

其實早在上次揚武堡大戰的時候,徐樂就已經發現金狼騎這個問題。

如果那時候的金狼騎和傳說中一樣酣戰終日至死方休,其他幾路兵也不會退或者說不敢退。

最後勝負不好說,不過可以確定的是,玄甲騎的損失起碼要翻一倍。

金狼騎肯定有自己的理由,比如戰機不對,又或者要考慮今後又或者是不能拼光大汗老本。

歸根到底其實就是一句話,想贏怕輸。

這不光是金狼旗的想法,也是結社率的想法。

始畢可汗再怎麼寵他也有個限度,畢竟可汗不是隻有他一個兒子。

這次讓他帶八千金狼騎前來既是恩寵也是責任,若是這支軍隊交鋒不勝,又或者損失過大的話,結社率回去也不好交代。

所以他不光要贏,還要贏得漂亮。

與其說八千金狼騎是阿史那部落的本錢,不如說是他結社率的本錢。

從主帥就開始畏懼死傷裹足不前,下面的軍將自然也就多了算計少了拒絕。

別看前後就是這麼幾步的差距,往往就能決定很多事。

再說這還沒交戰就已經是這樣,等到廝殺起來還能指望他們一往無前捨命死戰?

別做夢了!金城騎已經越來越近,徐樂不慌不忙舉起馬槊催動吞龍,兩面金屬牆壁再次撞在一處!由於有了前者交鋒的經驗,這次雙方其實都有了準備,而且都做出了調整。

薛舉的辦法是在第一線部署稍弱一些的兵士,以抵消徐樂第一波進攻的強悍衝擊力。

畢竟騎兵衝鋒主要還是靠衝鋒帶來的巨大勢能。

這股力量在第一陣必然是最強的,但是隨着部隊前進肯定會越來越弱。

所以用一部分士兵當犧牲品,消耗徐樂所部的人力馬力。

而把真正的精銳悍卒佈置在第三列,保證他們以最飽滿的狀態去迎擊徐樂那被削弱的箭頭。

另外,薛舉這次列陣進一步縮減了戰場寬度,每一排的士兵只有一百人,但是軍陣足足有二十行。

這種犧牲寬度增加厚度的佈陣,同樣是爲了盡最大可能削弱玄甲騎的衝擊力。

本質上就是用千張紙吸收墨汁,你的衝擊力再強,這麼一陣陣衝下來肯定也會逐漸減弱。

後排的士兵就可以以逸待勞,盡最大可能殺傷玄甲騎前鋒。

上次交戰中薛舉已經發現,玄甲騎牆陣前列成員個個身手不弱,就算不是軍將也是軍中力士。

由於大家陣法一樣,薛舉當然明白這種佈陣的手段和思路。

而且他自己大多數時候,也是同樣的方式列陣。

是以一看就明白,這是把軍中精銳放在最前鋒追求最大的衝擊力。

同時也是對後方兵士的保護。

這樣佈陣當然有好處,但是最大的問題就是前鋒太危險,等於是把軍隊裏最能打的那批人放到犧牲的位置上。

這種蠢事薛舉可不會幹。

他和他的部下一樣,都信奉弱肉強食的道理。

哪怕是金城騎這種部隊,也是要按照本領強弱劃分三六九等。

猛將的命不能和小兵一樣,這種戰場應該先犧牲普通士卒,哪能先犧牲大將?

徐樂你既然婦人之仁,我就讓你品嚐一下這種仁義帶來的後果!徐樂則還是和以往一樣,把部隊的主力佈置在最前方。

而且玄甲騎的陣型非常單薄,前後不過八行,但是每一行的寬度卻大得嚇人。

每行兵馬都超過七百人,在戰場上已經是非常了不得的數字。

這些士兵進攻的速度也不快,並沒有追求戰馬第一波的強大衝擊力。

但是就在兩軍即將碰撞一處時,這些前排的玄甲騎士全都雙腿發力,戰馬一聲咆哮突然加速、前衝!原本一直被騎士有意壓抑控制的力量,一瞬間爆發出來,威力又豈能小看?

隨着戰馬咆哮,玄甲騎的前鋒速度陡然變快,反倒是搶在金城騎兵之前完成了衝鋒的動作。

主動撞入金城騎陣中!這種陣前加速突擊的戰法,就像是甲騎變陣一樣,都是薛舉不會的內容。

不過他不知道的是,這種戰法並不是慕容雙驕發明的,而是徐敢在南北轉戰的時候自己領悟出來的絕招!昔日的鮮卑戰技,早已經被漢家豪傑學會,並且加以改良,威力比過去更大!哪怕慕容垂再世,也未必就能戰勝徐敢或是徐樂。

瞬間爆發出來的威力,讓玄甲騎在第一波對沖中佔據了上風。

再就是雙方第一排士兵的素質不同,在這種針尖對麥芒的廝殺中,差距一下子就能體現出來。

眼看着雙方長兵互戳兵器相格,金城騎第一排的騎兵往往一個人要面對四五杆長矛或者馬槊,既架不住也躲不開,一時間紛紛落馬。

玄甲騎這邊的情況就好多了,雖然也有人落馬。

但是很有一部分人成功格擋了對方刺來的矛槊,隨後反手一擊把對手擊落馬下。

後排的士兵則開始拉弓放箭,箭矢所指正是金城騎的戰馬。

矛槊交接箭矢亂飛,雙方都開始有人落馬。

金城騎以弱卒充前陣的結果,就是一開始的交鋒中傷亡肯定更多,前兩層防線很快就被撕開。

不過薛舉的佈置也有自己的道理,到了第三層陣線時,猛獸的獠牙就開始發揮威力。

早已經等候多時的軍將在薛舉親自率領下猛然發起突擊!韓約緊隨在徐樂身側時刻不離。

不同於揚武堡大戰時幾路分兵,幾個玄甲騎大將都承擔了獨當一面的責任。

這次幾個大將都跟在徐樂身邊充實一線,韓約也就履行職責遮護徐樂須臾不離。

他手中的大盾神荼很少用來攻擊,基本都是防禦。

把刺向徐樂的矛槊一一擋下,讓徐樂可以放心大膽施展技藝屠殺對手。

這時候就看出來韓約的手段。

那麼多的兵器擊刺過來,速度也是快得嚇人。

而且對手採用的也是牆陣,自己的優勢就是對方的優勢。

密密麻麻的長兵齊刷刷刺到,一般人是躲也躲不開,架也架不住。

但是隻見韓約出手如電,手中大盾好像成了精,上下翻飛左右遮攔,那些有可能刺中徐樂的矛槊都不用他遮擋,就被大盾一一擋下。

耳中金鐵交鳴之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不絕,火星子四下飛濺,天知道這須臾之間韓約擋下了多少狠辣攻擊,又把多少人的兵器聲聲震斷。

韓約本人依舊混若無事,從容地接下這些攻勢,兩眼觀察着各個方向生怕漏過什麼攻擊。

也不光是矛槊,就是那些後軍射來的飛矢,也難逃韓約手眼。

大盾揮舞間,箭矢不是被撥開就是被盾牌擋下,徐樂連人帶馬沒受絲毫影響。

可就在這時,韓約猛然感覺到某種危險正在快速接近,不容他看清楚是怎麼回事,手中的盾牌已經先於眼睛做出反應。

這就是大將五感六識的厲害之處,正常人充其量就是感覺到危機,上將則可以及時做出處置,讓自己脫離險地。

手中盾牌比眼睛和頭腦更快,一個遮擋就將對手刺來的大槊接下!一聲悶響,韓約只是覺得自己接住的不是槊,而是一門全力轟出的工程槌。

人在馬上一個趔趄,險些從鞍橋上跌落。

右臂瞬間就沒了知覺,彷彿這條胳膊已經不再屬於自己。

而這只是開始,就在他身形晃動的同時,另一條馬槊則如同出動毒蛇一般,鑽向韓約肋下!毒牙閃爍寒光只待飽飲熱血。

正如韓約和徐樂配合一樣,薛舉和宗羅睺也是一對搭檔。

只不過宗羅睺不是韓約這種主將盾牌性質的助手,而是藉着薛舉吸引注意力的機會,以暗算的殺法擊殺對手。

兩人亦是配合默契相得益彰,此刻出手就是要結果韓約,先折徐樂的臂膀!

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 歸去來(二十三)

韓約的手段宗羅睺也有所瞭解,知道他一人能用兩面盾牌。

所以這一槊選擇的方位很是歹毒,算準了韓約就算再怎麼反應及時,那小盾也來不及擋下這一槊。

自己這一擊可說是萬無一失。

不曾想就在他大槊遞出的剎那,胯下戰馬卻發出一聲哀鳴,隨即向下軟倒。

宗羅睺直到此刻纔看清,一點寒芒在眼前一閃即逝,對手此處這一槊隨即就收回,大槊改刺薛舉。

而能把大槊使得如此迅捷靈活之人,自然就是徐樂!自己的戰馬當然擋不住徐樂的槊,不過宗羅睺也是橫行沙場多年悍將,戰馬一軟自己志在必得的一槊當然就刺不中目標。

不過他也不想無功而返,人向下倒的同時大槊依舊保持姿勢不變,向前猛地一刺,槊鋒深深刺入韓約坐騎的胸膛!兩人的坐騎幾乎是同時倒斃於地,兩人也是幾乎同時從馬上滾落馬下。

宗羅睺大槊刺得太深根本拔不出來,是以他一槊命中立刻鬆手,抽出銅錘對着韓約就丟過去。

韓約也來不及用大盾格擋,只是把身形一偏,盡力避開銅錘鋒芒用身側去接這一錘,同時左臂抖動,小盾鬱壘掛定風聲朝着宗羅睺的太陽穴猛砸!兩聲脆響不分先後,乍一聽上去,以爲就響了一下。

韓約胸前冒出幾點火星,身形踉蹌而退嘴角已經沁出鮮血。

宗羅睺也沒好到哪裏去,頭盔上傳來一聲悶響,宗羅睺身形搖搖晃晃地倒退好幾步,險些一下子癱倒在地。

由於他帶着面覆,看不到是否吐血。

不過韓約很清楚自己那一下的分量,即便沒有直接擊中要害,也足以讓宗羅睺頭暈目眩反胃噁心,短時間內無法恢復正常。

兩人這時候都沒法再打了。

現在不是比武決鬥,而是大軍衝鋒交戰。

再纏下去,自己人的馬蹄子都能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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