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如果處處留兵駐防,那部隊走不到關中怕是就要散了。
所以突厥只能採用沿途城池以少量士兵駐守的方式,主要的防衛兵力來自於劉武周的部下,再就是降兵降將。
突厥人原本也防着這些降兵,不過考慮到這幫人都是沒骨頭的軟蛋,不敢和自己廝殺,也就不怕他們。
一方面定下殘酷的懲罰手段,誰要是存有二心,不但自己要死,家族也要殺個乾淨。
另一方面又鼓勵檢校,誰要是能出首身旁之人帜姹撤磁e動,就可以獲得被檢校人的全部財產,若是功勞突出,還能獲得突厥武士的待遇。
這一整套管理手段,都是阿史那部落治理草原奴役其他部族時就總結出來的辦法。
靠着這手段他們可以威壓草原,想來控制河東也沒問題。
反正有膽量活着敢冒頭的,之前也殺得七七八八,現在剩下的沒幾個豪傑。
再用這套方法,按說就足夠了。
沒想到絳州釋放百姓的事情,就像是開了閘門,隨後引發的風波,已經不是阿史那所能控制。
被突厥人欺壓慘了的百姓,以及被他們隨手丟棄甚至加害的豪強,發現突厥人也不是那麼厲害。
絳州的百姓得了一條活路,自己爲什麼不能?
既然拼命能活命,那就拼唄!天下間也不是隻有云中民風剽悍,都是過苦日子的誰怕誰啊?
隨着這種起義爆發,突厥人後方不穩兵力不足的問題逐漸暴露出來。
一開始還是義民小打小鬧殺人放火,可是很快就有降兵參與其中。
包括地方上的豪強大族,都已經插手其中,這情況可就不好收拾了。
起義從一開始的一怒興師,變得越來越有章法,也越來越正規化。
起義成員裏面軍人越來越多戰鬥力也逐漸提高,已經有些地方據地而守,和突厥兵形成僵持。
周邊兵力勉強自保就不錯,根本沒法將其剿滅。
這可就要了突厥人的命。
如果這些城池失守,突厥人就沒了歸路,而且也沒了糧道。
到時候就是進不能進,退也退不回去,這些人就等着埋骨於此吧!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壞消息傳來,李世民的部隊得到了增援!增援他們的不是關中唐軍,而是本地的義民。
那些塢堡裏面自守的百姓,以及被打散的唐軍,乃至於深山裏面的強盜,現在都紛紛跑到柏璧投奔李世民。
這些人可不是三五十那種規模,而是成百上千的投奔,細作雖然看不清楚,但是粗看上去也有了上萬人的規模,這個規模還在逐漸增大。
一方面是後路斷絕,一方面是眼前的敵人兵力在飛速擴充。
哪怕投奔李世民的都是烏合之校斔麄兊娜藬档搅艘欢〝盗繒r,都會成爲突厥人的噩夢。
哪怕結社率再如何狂妄,也看出了自己處境的危險。
自己已經不是單純和唐軍交戰,而是和這方天地,和整個河東在作戰!這些平日裏根本入不了自己眼睛的草民,一旦和大唐官兵合作,那絕對是一場噩夢!原本劉武周對於宋金剛的提議還有些猶豫,嘴上不說心裏也認爲是小題大做。
現在才發現實際是想到了前面。
阿史那結社率召集腥耍呀浽谏套h轉哓敳氖虑椤�
按他的說法,是爲了讓士卒可以安心作戰,別回頭再像前者那樣,一把火就把人給嚇了回來。
可是大家都不傻,誰又會真的信他?
結社率素來不把漢人放在眼裏,現在卻也得開口向劉武周詢問,該當如何安排物資轉呗肪�才安全。
畢竟自己是外來的地理不熟,只能是順着官道走。
現在希望讓財貨平安呋兀筒荒茉俅髶u大擺地走,要想財貨平安送回,就少不得劉武周這幫地頭蛇支持。
劉武周其實心裏也如同明鏡,結社率這話說得好聽,實際也是敲打自己。
暗示自己聯絡其他軍閥準備轉哓斬浀氖虑椋难Y都清楚。
只不過現在是把這件事從暗轉明,變成了幫阿史那部落的忙,把大家的戰利品呋蒯岱揭悦廛娦膭訐u。
直到這時候大家才知道,所有人都在做類似的事情。
沿途抄掠的財貨,已經有很大一部分偷偷吡嘶厝ァ�
只是他們這次所得實在太多,所以到現在手上的數字依舊可觀。
而結社率的要求就是,這次一定要把所有財貨都咦摺�
到此時劉武周徹底相信了宋金剛的判斷。
如果突厥人想要繼續關中攻略,不可能把財貨都呋厝ァ�
他們這麼做就是擺明了要跑,若是自己沒有之前的準備,他多半都不會把這件事告訴自己。
眼下把事情說開了也好,大家既然知道要逃,也就沒必要藏着掖着,有話都能放到明處。
結社率陰沉着臉說道:“士氣可鼓不可泄,若是再這麼拖下去,後面的消息藏不住,下面的兒郎心就要亂了。
這一半天之內,必須跟唐軍決一死戰。
不滅了他們,咱們什麼都做不成!此番小王率領金狼騎爲先鋒!”
他這話等於是擺明了立場,讓大家不用擔心阿史那用其他人當犧牲品。
前者揚武堡大戰,損失最大的是薛舉。
三千金城騎現在有戰鬥力的不到兩千,着實是傷了元氣。
他本人也在和徐樂廝殺中受了傷,左手剛剛恢復但還是有點影響。
但是他回來之後整個人就表現得很是古怪,也不怎麼和人接近,就連劉武週轉哓斬浀氖虑橐彩亲诹_睺出面料理而不是他這個總帥。
這時候他忽然開口:“我金城騎願爲少汗爲前驅!這筆帳是我和玄甲騎的,肯定要算清楚!我們先鑿開軍陣,少汗再帶突厥勇士衝進去!某把話乾脆挑明,咱們要想走,也得滅了李世民才能走,否則玄甲騎從後追擊,誰也走不成!我再說一句不怕各位笑話的,我金城騎論陣戰,不是玄甲騎對手!”
薛舉這人素來目中無人,從他嘴裏承認打不過別人,簡直是太陽從西邊出來。
郭子和連忙說道:“勝敗兵家常事,薛王兄也不必太過……”
“你懂什麼!”
薛舉毫不客氣打斷郭子和:“玄甲騎的陣法我認識,我們兩家算是同門。
但是他的陣法比我利害,也比我學的全。
和他對上我根本沒有勝算!我這是實話實說,用不着你來買好!咱們現在是拼命,說好話有用麼?
贏就是贏輸就是輸,論武藝我和徐樂半斤八兩,論兵馬我的金城騎不如他。
要想贏他,你們得想個辦法。
否則就還是送死。”
結社率點點頭:“薛將軍說得沒錯!小王這裏有個章程,咱們一起商議商議?”
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歸去來(十九)
和絳州的肅殺氣氛不同,柏璧軍寨現如今則是一副熱火朝天的情景。
前來投奔的義軍絡繹不絕,每一路人馬都要安置,每一路兵馬的頭領都要前來標名,光是接待和安置,就足以讓人應接不暇。
如此龐大的隊伍,對於糧草補給以及軍需物資都是巨大壓力。
沒經過訓練的隊伍,戰鬥力自然就高不到哪裏去,在大多數情況下,這種所謂的義勇,並不是幫助反倒是累贅。
也正是因爲這一點,所以各路諸侯互相攻伐的時候,其實並不怎麼看重這種所謂的武裝。
哪怕是招安過來,也是讓他們不要給自己惹麻煩,而不是指望他們能有什麼用。
好在這些人並不是赤手空拳前來,不但攜帶了武器刀槍,還帶了口糧。
哪怕是帶兵多年經驗豐富的屈突通,也不曾見過這種情況。
所謂義勇,其實很多時候成分可疑。
不是被打散的軍隊,就是落草的強盜。
他們來當義勇的目的也未必真的是要軍前效力,更多是爲了混喫喝混功勞,沒多少正事。
一般都是喫飯的時候有人,打仗的時候就得用鞭子抽用刀子逼,否則沒人真的往前衝。
這種自帶武器乾糧來當兵賣命的,這還是生平第一次遇到。
而且這幫人對於官兵的安排極爲配合,並沒有任何非分要求,這就更是困難。
他們的要求總共就是一點:讓自己可以上陣殺敵,和突厥人拼命,爲自己死難的親屬報仇!所有的義勇都是和突厥人有血海深仇的。
如果沒有人帶領,他們也不敢和突厥人打。
現如今出現一支足以令突厥人膽寒,甚至有希望消滅突厥人的強大武力,他們就願意追隨左右。
哪怕是可能搭上性命也在所不惜!這是一批真正願意打仗的義勇,並不是來蹭喫蹭喝的。
他們帶着口糧武器,也帶着一顆必死之心。
雖說沒受過什麼訓練戰鬥力存疑,但是人數上去之後,依舊是一支不可輕視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他們並不是純粹的烏合之小�
這裏面也有一些是之前戰鬥中被打散的正規軍,或者前隋鷹揚府士卒,因爲不願意歸順李淵而選擇深山落草。
這次都是被突厥人逼得,只能加入大唐麾下和突厥廝殺。
他們都是懂得打仗也會打仗的,手中的兵器也比較像樣,不是全沒有戰鬥力。
再說唐軍和聯軍相比,還是相對弱勢的一方。
這弱勢主要的體現,就是在人力方面。
現在多一個人就是多一份力,當人數多到一定程度後,就是局勢的徹底改變。
屈突通等人開始感慨徐樂遠見卓識,確實比自己這些人看得遠。
如果只顧着眼前蠅頭小利不敢出兵和突厥人打,這支意外的援軍也不會得到。
接連幾次的戰鬥,算是把河東的潛力激發出來,讓整個河東的軍民充分釋放力量,開始和突厥人爭鬥。
再說這些人也不單純是個義勇作用,他們更是民心的代表。
這裏面既有本地的土豪、大俠,也有望族以及小號世家。
這些人平日裏未必願意表態,但是當他們集體表態支持或者反對某人的時候,就算身居九五的李淵,也得考慮下這些人的力量!這幾日李世民一直和這些人往來應酬,就是在爭取民心。
兵權李淵可以收回去,但是人心是沒法靠聖旨或者軍令變更的。
雖說李世民並不像李建成一般善於應酬,不過總歸是世家子,能差到哪裏去?
再說現在是什麼處境?
比起空口白話或者繁文縟節,還是實打實的勝利更能打動人心。
只要李世民帶領大家打贏突厥,讓河東百姓出氣,哪怕日後李建成登上寶座,河東的民心也只會屬於李世民!李世民心知,這功勞其實要算在徐樂頭上。
如果不是他看到這一步力主出兵,自己也不可能做出那個決斷。
這是自己欠他的。
作爲功臣的徐樂,這當口卻並未出現在腥搜矍埃还苁前仓昧x勇還是接待父老,他都沒參加,而是安心地準備着即將到來的決戰。
到了這一步,突厥人想不打也不行了。
戰略的決定權已經不在突厥人手裏。
他們如果想要據絳州而守,結果就是全軍覆沒。
結社率肯定不是個傻子,他不會採用這種自殺戰略。
那麼就剩下出來打這條路可以走。
而且隨着己方兵力越來越多,突厥人也等不起。
再耗下去,河東的潛力都激發出來,那突厥人怕是連翻盤的機會都沒有。
要說急現在肯定是突厥人比自己急,這自然就是最好的情況。
徐樂也知道,即便這些因素疊加一處,也不意味着接下來這一戰就容易打。
困獸之鬥必然最爲猛烈,但是這已經是自己能做的全部。
再說自己打就要打猛獸!如果突厥軍已經衰敗不堪誰都能打,打死他還算什麼光彩?
只有在他們最強的時候正面擊潰敵手,才能讓草原各部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