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難道還怕了他們不成?”
他這句話一說,其他人就沒了話講,只能按照主帥吩咐,準備應對突厥人的挑戰。
由於李世民迴護的態度鮮明,其他人這時候誰也不敢硬頂着去抗辯,其實心裏都有自己的小算盤。
嘴上不說心裏並不服氣,都覺得李世民和徐樂也有點自以爲是。
不能認爲對手都按照自己想法走是對的,但是你們那麼想,不也是認爲突厥會按照自己的步調行事麼?
何以認定突厥一定會來挑戰?
他們爲何就不能撤兵退走,或者形成長期對峙?
現在爭論這個沒用,等到幾天之後突厥沒有人來,到時候再說話也不晚。
我們承認你徐樂騎戰無敵,但是總不能說你兵法韜略也是天下無雙。
若是那樣,還有別人走的路麼?
等到時候沒有人前來挑戰,我們看你如何收場?
腥舜孀胚@樣的心思,心照不宣各自去準備。
不管怎麼說,腥硕际穷愃葡敕ǎ种杏辛思Z草心裏就不慌,長期對峙下去並沒有壞處。
是以該準備交戰準備交戰,心裏卻還是想着要以守代攻。
只不過天不遂人願,這邊糧草還沒有完全入庫,一名斥候已經飛也似衝入營中,將一個壞消息帶入營中:夏縣城外五十里處“揚武堡”爲金城軍所襲,敵方總帥爲金城霸王薛舉,率領麾下大將宗羅睺、梁胡狼、羅可督併力攻城,守軍抵擋不住,已經燃起烽火求救。
是否發兵,請主公定奪!
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射天狼(六十)
事情發生的太快,就連徐樂都沒想到,自己前腳剛說完,後腳居然就應驗了。
本以爲突厥人就算進攻,也要過一兩天。
沒想到居然這麼快就發動了反擊,採取的還是這麼一種讓人說不出道不明的彆扭手段。
不用看就知道,現在唐軍諸將臉色都不好看,心中也沒有個決定。
揚武堡本來是在大業年間修建而成的堡壘,主要是爲了便於軍隊駐紮儲備器械。
一旦突厥南下,這座堡壘就可以起到一個遲滯拖延的作用。
李淵執掌晉陽期間,也得境內軍寨大力修整,是以揚武堡修得很是堅固,也足以擔當一個要塞的作用。
可是現如今守在那裏的並不是唐朝正規軍,而是鄉兵民壯。
原來在突厥大舉入侵時,夏縣守軍一大部分就已經逃散,剩下拼死抵抗的,也只能蝟集城中堅守不出,希望可以等到援軍前來救命。
由於兵力緊張外加上人心不穩,躲在城牆上都不能安心誰還敢出去冒頭?
所以揚武堡就和很多之前修建的堡壘一樣,都丟棄掉了。
這裏面既有一部分被突厥控制,另一部分則被結寨自守的百姓利用起來,成爲了自己的避難所。
揚武堡就屬於後者。
官兵拋棄後,一夥本地百姓組織丁壯搶先一步佔領了堡壘,又四處招攬流民,現如今已經有了幾分氣候。
由於揚武堡本身易守難攻,有沒有多少油水可撈,突厥人也就睜一眼閉一眼。
有的是地方可供劫掠,沒必要和這麼個守衛森嚴的堡壘以及裏面的守軍硬拼。
沒想到今天他們還是動手了,而且一動手就是出動了金城霸王薛舉這等人物。
要知道作爲一路諸侯,不管怎辦麼說,也是有自己的體面。
像是這種攻擊寨堡燒殺搶掠的事情,薛舉更多時候自己不露面,只是讓手下去辦。
既可以避免麻煩,保全自己的名聲體面。
可是今日薛舉一反常態,親自帶兵攻城,也可以從側面看出他是何等的憤怒。
這些百姓雖然接受過鷹揚兵訓練,但是和真正的戰兵還是存在較大差別。
何況他們手裏缺乏兵器鎧甲,戰鬥力就更要打一個折扣。
就算是只守不攻也維持不了多久,薛舉只要鐵了心攻城有半個時辰就能公攻破寨堡。
可想而知,以薛家父子暴虐殘忍性子,會如何對待那些百姓。
可要說去接應,這幫人心裏又都有算計。
薛舉可以說是最難啃的骨頭,誰對上他誰倒黴。
他出陣手下三千金城騎肯定也在,到時候誰去當這個救星,誰就得直面對方的鐵騎衝陣。
人不爲己天誅地滅,這種事情誰有把握?
沒把握的事情,爲什麼要去做?
至於說不去做這件事可能導致百姓死亡,那和自己又有什麼關係?
殺人的是薛舉不是自己,這筆帳怎麼也不能算到自己頭上。
長孫無忌的態度更明確:“以金城騎對付揚武堡,那簡直是牛刀殺雞!突厥人腦子又不糊塗,怎麼會如此安排?
退一步講,他們要是想要打掉揚武堡,肯定集中兵力一鼓盪平,又怎麼會給這些人求救的機會?
若是我所料不差,這是突厥人設的埋伏,就是爲了騙咱們去救人,到時候必然是人救不出自己也要喫虧。”
“長孫這話不錯!”
侯君集聞言立刻附和:“我剛纔就覺得不對勁,突厥人打仗不是這個風格。
薛舉既然和他們穿一條褲子,肯定是學着他們的打法。
區區一個揚武堡,一幫老百姓,哪裏抵擋得住?
長孫一說就對了,這就是挖個坑等着我們往裏跳呢!阿爺不上這個當,讓他們儘管去打,咱們不理他。”
長孫無忌道:“不理怕也是不成,我看不如去攻絳州。
也不必真的開打,虛張聲勢輕騎突擊,把突厥人逼得退兵也就是了。
這也是攻敵所必救,也是個救人的手段。”
尉遲恭雖然此時也列席軍議,但是他畢竟是新歸附降將,不管李世民對他如何看重,他也知道自己身份尷尬,這種時候不敢開口。
只是聽兩人講述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他這個細微動作沒能逃過徐樂的眼睛,他立刻說道:“尉遲,你想說什麼就說。
難道只許他們在這亂叫,不許說人話?”
這幾乎等於是當面罵人,尉遲恭乾咳兩聲,又看看侯君集和長孫無忌,尋思自己這話說出來,就等於是幫着徐樂罵他們,這似乎也是有點不妥。
只是這話不說又如鯁在喉不吐不快,最後還是李世民說道:“有話儘管講,孤也想聽聽你的高見。”
“俺是個粗人,沒什麼高見。
就是覺得這糧食剛入庫,就看着揚武堡被人平了,這話實在說不出口。
俺也知道那地方多半就是個埋伏,但是咱身爲男兒,喫了人家嘴短,見死不救這事實在是幹不出來。”
侯君集冷哼一聲,顯然對尉遲恭這個答案很是不屑。
“這糧食又不是揚武堡出的,那裏攏共纔有多少地方,能存下這麼多糧食?
充其量就是出了百十斤糧,難道就想要買咱們的命?
面子比不上性命,軍國大事不能意氣用事,更不能憑着心性爲所欲爲。
擺明了有埋伏還往裏跳,那纔會被人笑煞。
再說長孫不是說了麼,咱不是不去救,只是換個方法……“他話沒說完,徐樂卻忽然開口:“設若如今揚武堡內被困的不是百姓,而是當今聖人,我輩又當如何?
就因爲這是突厥設的埋伏,所以我們就按兵不動?
還是按照長孫所說來個圍魏救趙逼退敵軍?”
侯君集勃然變色:“徐樂,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你莫非聽不出來?
我就問你一句話,現在揚武堡內如果是當今天子,我們該當如何?”
“那還能怎麼辦?
自然是點起兵馬去救駕!可你這不是廢話麼,現在揚武堡內的不是天子,就是一幫老百姓。
那能一樣麼?”
“又有什麼不一樣麼?”
李世民這時候忽然接過了話頭:“君王的命是命,難道百姓的命就不是命?
今日不能救民,日後就能救駕?
我看未必。
當日楊廣被困雁門關,也是有不少軍將畏敵不前,不敢帶兵救駕,生怕中了突厥的埋伏,或是喪身於亂軍之中。
那些人平日裏也是差不多的言語,覺得到了救駕之時,自己自然能豁出去一切。
可是結果呢?”
當日雁門關救駕乃是李世民一樁赫赫戰功,也是他年紀輕輕就在君前揚名立萬的一戰。
當時的情形沒幾個人比他更清楚,他既然這麼說自然就不假,侯君集等人哪裏還敢爭辯?
倒是長孫無忌不曾死心說道:“大帥愛民如子自然是萬民之福,但是若爲揚武堡一地百姓折損我大唐精銳,其他百姓又靠誰庇護?
再說我們說聲東擊西,絕不是放手不管,只是……”
“只是救不得人。”
李世民並沒有給內兄留面子:“按你的謩澔蛟S可以讓突厥人收兵,但也有可能突厥人根本不理,依託營壘死守,那邊屠了揚武堡再從容收兵。
到時候我們便是隻能撤回柏璧,白白折騰一圈,一個人也沒救下還坐視百姓被害。
這種事孤可不想做。
何況你如何保證突厥人不在軍營外面設伏?
到時候不過是躲開一個埋伏,跳到另一個埋伏裏面!”
“即便如此,也是該從長計議,侯將軍所言不無道理。”
“他有他的道理,孤有孤的道理!那些糧草確實不可能出自揚武堡一地,但今日我軍可棄揚武,明日就能棄其他塢堡!那些百姓把自己的口糧交出來給咱們所爲何故?
不就是希望突厥大軍來犯時,能得官軍相助不至於獨立面對強敵。
若是連這都做不到,人家憑什麼把糧給咱們喫!今日哪怕是中埋伏,也要把揚武堡給救下。
若是不聞不問,今後就別指望百姓再對咱們相信,更別指望喫人家的糧食!”
他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連長孫無忌這下都不敢再言語。
徐樂在旁看着臉上露出一絲微笑,拍了拍尉遲恭的肩膀道:“黑尉遲,這下你不用擔心沒臉見人了。
聽說那金城霸王神勇蓋世,上次差點就把你結果了,你敢不敢跟我去再鬥他一鬥?”
尉遲恭環眼怒睜:“這叫什麼話!薛舉那個鳥人,幾時能傷到阿爺性命?
前者不過是一時大意,被他暗算得手。
真講武藝,他又算得了什麼?
今日你且掠陣,看阿爺如何結果他!”
李世民朝徐樂一笑:“樂郎君果然聰明,知道這事情肯定着落在你身上。
既然侯將軍等人不想去救人,孤也不勉強。
咱們點起玄甲騎出陣,孤隨你一起去會一會這位金城霸王!”
鼓角聲聲金鼓大作,原本因爲軍糧到來而興奮的三軍將士,被突如其來的命令弄得有些發懵。
但畢竟是訓練有素的精銳,片刻之後便恢復了往日的鎮定從容,扎束整齊後按照各自所屬列隊,隨後便在令旗搖動以及陣陣鼓聲中衝出軍寨向着遠方飛馳而去。
大軍的領兵官正是李世民、徐樂,背後則是整個玄甲騎隊伍。
和之前商談的不一樣,除了尉遲恭隨行保駕外,侯君集、長孫無忌也全都隨軍出戰,只有屈突通自己留在柏璧鎮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