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468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恆安甲騎雖然有甲騎之名,但是真正的具裝騎也沒多少。

便是被當作寶貝的那一營重騎兵,裝備程度和玄甲騎也是比不了的。

可就是這一營重裝騎,已經能扛得執必部一個部落萬分難受。

現如今是一個千人隊,對上三千遠比昔日恆安重騎裝備更爲精良的甲騎。

即便是青狼騎如今裝備遠勝從前,卻依舊是難以抵擋。

徐樂一馬當先手中大槊舞動如風,左秦瓊、右萬述手中兵器也是化作鋼鐵旋風,在突厥軍中疾掃而過,帶起無數血肉。

伴隨着突厥人淒厲的痛呼聲,已經在突厥軍中殺出三條血肉小巷。

大軍在行進過程中一分爲三,邊衝鋒邊變換陣形。

別看突厥人號稱馬背民族,論起陣型配合組織調度,又如何比得上訓練有素的漢軍?

這種衝鋒變陣對他們來說,根本就是不可思議。

本就因爲戰法錯誤一開始就陷入被動的青狼騎,隨着玄甲騎突然變陣,就變得更加慌亂不知所措。

眼看着自家兵馬已經亂作一團,甚至有的青狼騎已經顧不上自家阿賢設的軍法,掉轉馬頭就要逃跑。

帶兵的千夫長勃然大怒,大叫着:“退後者斬!”

催動坐騎高舉鐵棒直取秦瓊。

他是認識徐樂的。

作爲執必落落麾下愛將,前者執必部進犯馬邑時,他便是千夫長。

親眼見過徐樂的神威,知道自己若是和他廝殺跟找死差不多。

是以倉促間便選了唯一一個不用馬槊的漢人軍將。

雖然秦瓊給人的感覺比徐樂還可怕,但是這位千夫長和漢人打交道多了,也多少知道些漢家武人的路數。

但凡是名門之後或是有手段的大將,大多會選擇馬槊這種兵刃。

只有和自己一樣的野路子,才往往會用各種奇怪的武器。

秦瓊的大鐵槍確實看着嚇人,可畢竟不是馬槊。

按照漢人說法,這就不是貴人的兵器。

或許這個鋼鐵巨漢和自己一樣,都是平民出身,靠着氣力以及軍中殺法混飯喫的。

打徐樂打不過,打這種人或許還有點希望。

這也是執必落落軍法太嚴,讓這位千夫長只能如此。

他兵敗已經是大罪,如果也和部下一樣落荒,不光自己要殺頭,就是全家也要被貶爲奴僕,從此再無出頭之日。

今日唯有拼着性命,爲家人求一條後路!他怒吼着舉着鐵棒直奔秦瓊,秦瓊也不理他,手中鐵槍劈面便刺。

這名千夫長手段也自不弱,早在交手之前就想好了方法,手中鐵棒弑M全力將鐵槍向外一格,隨後便準備藉着二馬錯蹬,對手鐵槍無法及時兜回防御的空當,一棒子砸碎這漢將的腦袋。

一聲金鐵交鳴火花四濺,震得人兩耳生疼。

這名千夫長不能說想的不對,只可惜事情的發展和他想的不一樣。

這用盡全力的格擋,並沒有像預想中那樣把鐵槍崩飛出去,甚至連它的前進趨勢都沒能影響。

就只覺得虎口疼痛欲裂,兩臂痠麻,而那條鐵槍就這麼在自己目光注視下徑直刺入了自家胸膛。

“這是哪來的力士?

怕是隻有姓薛的瘋子,能和他比比力氣。”

這位千夫長臨死前,就只剩下這個念頭。

秦瓊卻根本不在意他想什麼,只是把大槍一甩死屍就飛出去,連看都懶得看一眼繼續舞槍衝鋒。

徐樂的軍令裏面,最讓秦瓊滿意的一條,就是不許戰場割級。

今日阿爺就是要放開手腳殺人的,不管是突厥人還是爲突厥效力的漢人,只管放開手腳殺就是了。

割什麼級?

那不是耽誤光陰麼?

有那個工夫,多殺幾個突厥人不好麼?

再說眼前那麼多突厥人,哪裏割的過來?

區區一個小軍官算什麼,那個什麼阿賢設還有什麼金狼旗,拿了他們的腦袋纔有面子。

秦叔寶只覺得自己出世以來,屬今天殺得最痛快。

興起處一聲長嘯,胯下忽雷駁也是一聲嘶鳴,帶領着瓦崗騎兵在戰場上跑出一道弧形,沿着外沿朝突厥軍陣直衝而去!若是此刻在空中俯視就會發現,唐軍甲騎已經從一條長龍變成了三條,大軍分別順着三個方向向前推進。

其中以左軍、中軍推進速度最快而右軍稍遜。

但這並不能證明右軍無能,相反在這種調度下,右軍就像是武師屈肘回臂,任誰都看得出來,一旦這一拳搗出,勢必是最爲有力也最爲致命的一擊!阻擋着他們進攻的障礙已經被突破,執必部的大軍暴露在騎兵面前。

雖然從人數看,是執必部的兵馬佔據了壓倒性優勢。

單是從氣勢上則是顛倒過來,在徐樂和部下眼中,這些突厥人就如同待宰的羔羊,自己纔是獵手。

根本不容執必落落作出反應,三隊鐵騎便已摧枯拉朽之勢撞入了突厥軍陣!執必落落佈陣自然不會露這麼大一個破綻,但是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對付李世民身上,做夢都沒想到,居然會有一支精騎裹糧而行,拋棄了輜重物資,輕騎直進美良川。

更沒想到自家部下如此不濟,居然連遲滯對方一時三刻都做不到,就被打穿了陣型。

如果僅僅是這樣倒也還好,最可怕的是,執必家的那位少汗,自己的好侄兒執必思力,居然也出了問題!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射天狼(二十三)

正如李世民所判斷的,執必落落帶兵多年,便是草原八大部的阿賢設對比,執必落落的才具也是數一數二。

以他的手段,即便是倉促間被迫改變策略強攻,也不可能露這麼大的破綻給唐軍。

之所以如此,就是爲了引李世民出寨野戰,他好一舉殲滅唐軍騎兵主力。

如果有機會,就讓自家兵將裹在唐軍敗兵裏進入軍寨趁機奪下營盤。

就算做不到,也能收兵罷戰。

只要自己能在野戰中大敗唐軍,阿史那結社率就得承認自己的本事,更無法把令突厥蒙羞的罪名丟到自己頭上。

說到底就是只要有一線機會,他就不希望用執必部自家人去打攻堅戰,自然是能爭取就爭取機會。

做戲要做足,這種伏擊戰要想成功,就得把樣子裝像,而且各方面都得有人調度。

有人要負責正面戰場調度,做到亂中有序既不能讓人看出破綻,也不能真的亂套被人一舉端了營盤。

又得有人負責指揮外圍騎兵,在合適的時機發動圍攻,把出寨唐軍消滅。

往日裏這種事執必落落都是交給麾下大將,可是今日面對李世民這等統帥,他也不敢大意。

是以正面誘敵的指揮自己親歷親爲,而指揮伏兵的重擔,就交到了執必思力手裏。

雖然自家侄兒有着一堆臭毛病,但是行軍打仗的手段還是有的。

而且前者被擒之後,執必思力也算是脫胎換骨。

經歷了幾次挫折,知道了天高地厚,人也變得可靠多了,不像過去那麼驕縱自傲,也不再藐視天下英雄。

自家兄長偏愛這個兒子也不是沒有原因的,在執必家第二代中,論才學天資,執必思力不做第二人想。

之前是因爲被寵壞了,所以難免有些紈絝秉性。

如今心性一變,便是個足以獨當一面的人才。

執必落落知道自己已經被阿史那家盯上,生怕不知幾時就遭了這位草原狼主的暗算,所以也有心栽培侄兒以爲日後打算。

讓他指揮執必部一萬兩千青狼騎準備伏擊出寨唐軍,也是鍛鍊的一部分。

以執必思力這段時間表現出來的能力,也足以勝任。

軍寨裏面的唐軍不曾出來,反倒是背後來了對手。

執必思力就應該隨機應變,調動手中的青狼騎做出應對。

可是當執必思力看到徐樂所打出的軍旗,以及一身玄甲頭戴怒目金剛面覆跨騎吞龍的徐樂之後,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樣呆在那裏一動不動。

足足有幾十吸的時間,既沒有軍令下達也沒有任何言語,就那麼木木地立在那一動不動。

仔細看去,就會發現這位執必家少汗的身體在不停顫抖,嘴脣抖動不停,喉嚨裏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卻又聽不出是什麼內容。

只隱約聽到一個“敗”字!沙場瞬息萬變,哪怕是現在的戰爭節奏沒那麼快,也不允許堂堂主帥這副模樣。

何況徐樂所部本就是以快打慢,純騎兵殺出,就是爲了保持速度不讓人有反應機會。

你全神應付還嫌不足,這麼一發傻登時就要了命。

執必落落指揮的誘敵部隊主要是以步兵爲主,其成員大部分是奴兵,再就是掠奪來的生口。

真正的戰兵不過三千,青狼騎就更是隻有一個千人隊負責護衛安全。

在計劃裏,他們的作用就是誘餌,負責拖延唐軍腳步,方便執必思力的精銳發起圍攻。

是以從表面看兵山將海,實際戰鬥力並不高。

作爲馬背民族,突厥步兵戰鬥力並不高。

由於草原的特殊環境和軍事體制,突厥士兵的組織度有限,個人技藝高明,結陣而戰的能力不行。

步兵偏偏又是最重視配合和組織紀律的兵種,是以突厥的步兵始終是個短板。

只能靠騎兵野戰把漢軍機動部隊消滅之後,才能派出步兵一點點磨,攻破守軍的城池軍寨。

未曾結陣,又沒有多少訓練的奴兵步兵遇到勢頭正勝的騎兵,結果不言而喻。

眼看着上千具裝甲騎呼嘯而至,方纔還揮舞皮鞭刀棍如同凶神惡煞的突厥奴兵,一下子就慌了手腳。

再嚴苛的軍法,這時候也控制不住魂飛魄散的兵卒逃亡。

奴兵們一時間也顧不上砍殺生口或是阻擊騎兵,丟了武器撒腿就跑,只恨爺孃少生兩條腿。

其實這種情況,他們自己也曾經見識過好多。

許多漢家百姓農夫遇到突厥人的時候,也是同樣的選擇,其結果就是把後背賣給對手,讓人家殺起來更方便。

當時這幫奴兵也曾經嘲笑過漢人懦弱活該被突厥勇士殺戮奴役,如今風水輪流轉,才發現自己並不比漢人出色。

就連死法也是一樣。

他們這一逃,反倒是方便了瓦崗軍殺戮。

背對自己的敵人,連招架的本事都沒有還有什麼可怕?

秦瓊手中鐵槍舞動如飛,口內不住大呼:“痛快!真他孃的痛快!”

身後左右的騎兵也是有樣學樣,或是矛戳或是刀砍,還有的乾脆就是用戰馬去撞。

眨眼之間戰場上已是屍橫遍野,不知多少執必部奴兵已經命喪異鄉。

那些被驅趕過來準備填壕的百姓,本來就盼着有人來救,如今既然來了救星,哪還會待在原地等死?

反身廝殺的勇氣自然是沒有的,但總是懂得逃命。

龐大的人羣如同海潮一般衝向柏璧軍寨,不同的是這次不是被強行驅趕着填壕送死,而是試圖爲自己找到一線生機。

秦瓊也並未因爲殺得興起就忘了自己的使命,騎兵成功一路碾碎突厥奴兵的所謂軍陣之後,隨即兜了個圈子又轉頭殺回來。

那些在上一次衝鋒中僥倖逃得活命的奴兵還沒等把氣息喘勻,就發現那些要命的鐵甲閻王又回來了。

他們哭爹喊娘地拼命逃跑,心中也有個疑問升起:這幫漢人是怎麼回事?

怎麼盯住自己不放了?

阿賢設大人明明就在後面,他們怎麼就當沒看見?

光打自己這些奴兵有什麼意思?

按照常理而言,騎兵破陣講究的是一鼓作氣。

趁着奴兵被打得崩潰敵方陣腳動搖的機會,立刻揮師疾進一路向內衝殺直取執必落落纔對。

沒想到這支騎兵居然就在外圈反覆衝鋒,在奴兵身上反覆踩踏,偏偏就是不往裏殺。

這不是給那些戰兵佈陣,以及執必落落撤退的機會?

他們這麼做是圖什麼?

總不會就是爲了那幫百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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