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只不過在突厥人這,他們都只有一個名字:生口!他們的地位比奴兵更低,在突厥人眼中其實和牛馬牲畜沒什麼區別,死了也就是死了沒什麼要緊。
平日勞作戰時填壕,就算是立下戰功也不可能得到任何賞賜。
若是臨陣不前或是退縮,立刻便是一箭結果性命。
倘若突厥人真得了中原,天下漢人便都是這個下場!生口上陣既無衣甲也無刀槍,根本就沒有戰鬥力可言。
往前是死,往後也是個死。
唯一的作用,就是消耗守軍箭簇,再就是拿來填壕溝。
所以野戰的時候,他們其實也發揮不了什麼作用。
突厥人把他們集結起來,就意味着要用最原始卻也是最殘酷的方式攻打軍寨。
用人命填平壕溝,再用人命蟻附攻堅,大家以命換命以血換血,直到有一方支撐不住鮮血流乾爲止!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射天狼(二十)
這年月的戰爭節奏並沒有那麼快,組織度也不高。
突厥雖然號稱全民皆兵,但那也只是針對玩命的時候而言,其組織度比起訓練有素的漢家子實際是遠遠不及。
是以這種攻堅戰對於突厥來說,也並不是什麼好選擇。
執必落落之所以之前不想這麼打,自然不是擔心生口損失,而是考慮自家人的性命。
畢竟生口的作用就是填壕,等到障礙被推平,硬攻軍寨的時候,就還得是自家人往上填。
執必部雖然得了大筆財貨,可是人口的損失並不是靠財富就能換回來的。
若是精銳戰兵折損殆盡,這些從河東掠奪而來的財寶非但不能爲執必部帶來富貴,反倒是會成爲催命符。
顯然結社率也正是看出了這一點,才擺出陣仗逼迫執必落落必須採用這種簡單原始的方式交戰。
柏璧軍寨外面已是鼓角齊鳴,旗幡招展貉帶飄揚,人喊馬嘶之聲不絕於耳。
執必部大軍盡出,數不清的隊列人馬好像密密麻麻蠕動的蟻羣。
刀槍如麥穗劍戟似麻林,號角聲撕心裂肺如同羣狼嘶嚎。
大量的軍隊調度不僅是對人力的消耗,也是對指揮官的考驗。
自古以來兵多累將,大隊人馬意味着指揮壓力倍增,一個處理不好,就成了隋軍在遼東那種情況。
幾十萬大軍展不開隊形戰場亂作一團,反倒是容易被對方得手。
尤其現在執必部的前方是大量生口,這些百姓知道今日被驅逐向前就是讓自己送死,哪個會心甘情願?
縱然礙於突厥兵的刀槍不敢反抗,但是腳下都像是趟了鐐銬,走路慢如蟻爬。
而且東一堆西一堆擠成一團,遲遲形不成陣型。
任是突厥兵喊破了喉嚨皮鞭不停地抽打,進度也是異常緩慢。
“將爺,天賜良機!現在殺出去,保準殺突厥狗一個落花流水!”
一個老軍將來到侯君集身旁小聲嘀咕着。
侯君集眉頭緊鎖並沒出聲。
老軍將連忙催促:“等他們布好陣勢就來不及了!現在殺出去,還能少死幾個百姓。
若是等他們被趕過來填壕,咱可就不好辦了。
這麼多人,總不能都殺了。
咱的兒郎有不少也是本地人,我怕他們下不了手……”
“混賬話!第一天當兵麼?
上了戰場哪有什麼慈悲?
便是親孃老子,也得照殺不誤!再說他們既然落在突厥人手裏,遲早是個死。
你殺不殺又有什麼分別!”
“將爺說的是。
可是讓他們真攻過來,末將擔心……“侯君集其實很清楚,老軍將說的沒錯。
用生口填壕的另一個危險,就是這段陣型混亂期特別容易爲人所趁。
這時候如果一支精騎殺出去,那些百姓肯定四散奔逃,不光他們的隊伍混亂,就連突厥自己的陣型也會被衝散。
騎兵只要保持陣型持續進攻,肯定能讓突厥人喫個大虧。
自古守城必野戰,以騎兵出去襲擾衝鋒,讓敵人不能佈陣,遠比守寨來得有用。
再說佈陣再慢也有完事的時候,等到生口們被迫壓過來的時候,就輪到自己這邊倒黴。
是以不管是從用兵交戰還是從保護百姓方面出發,出戰都是上上之選。
但問題是,這事情自己說了不算。
要想破敵就得用精騎,而大唐最精銳的騎兵,現在就在軍寨內,但是偏偏不歸自己指揮。
玄甲騎的指揮權在李世民手裏,他不發話誰能動?
自己作爲將軍,手下不過是幾千兵馬,其中騎卒總數不過千人。
這點騎兵殺出去,最多就是讓突厥人難受一陣,隨後就能用大隊騎兵把自己埋了。
沒有李世民發話,自己出陣就是送死!老軍將捱了兩句,就不敢再多口,只能恨恨地朝腳下吐口唾沫:“入孃的,這打得叫什麼仗?
阿爺不怕死,可是不想死的這麼窩囊!”
眼看就到了玩命的時候,軍將們對於主將的畏懼遠不如平日,主帥也不會在小問題上和軍將較真。
哪怕是脾氣暴烈如侯君集,這時候也只能裝聾作啞,當自己什麼都沒聽到。
強壓着怒火,兩眼緊盯前方,盤算着對面有多少兵力自己又能堅持多久。
忽然,身後傳來陣陣吶喊鼓譟之聲。
侯君集正待回頭觀看,就又聽到一陣己方的號角聲鳴。
緊接着望樓上的牛皮戰鼓隆隆作響,很快這些鼓點就被人以接力的方式次第敲響,在整個軍營間激盪。
主帥上來了?
這鼓號代表主帥親臨全軍準備,所有兵將此時不論是否當值,都要做好廝殺準備。
該披掛披掛,該準備戰馬準備戰馬。
從此時開始直到休兵梆點敲響之前,全軍都要保持這種臨陣狀態。
這種鼓點只有在主帥出現後才能打,否則便要斬首號令。
侯君集心頭一喜,回頭望去,便看到一身披掛的李世民正順着木梯走上寨牆。
自從夏縣兵敗之後,侯君集也始終沒見過李世民,也不知道他的情形如何。
如今看去,只見李世民面色雖然蒼白但是兩眼有光步履沉穩有力,一看就知道並沒有什麼大礙,一顆心總算落地。
外敵當面,自家人的嫌隙自然要先放下。
不管自己支持的是誰,也不管對於李世民看法如何,都先打退了突厥人再說。
“大帥!”
“大敵當前不必多禮。
情形如何?”
“情形不太妙,突厥人要用生口填壕。
依末將之見,現在讓玄甲騎出戰還來得及!就對着金狼旗衝,攻敵必救,肯定能殺突厥人一個落花流水。”
侯君集身旁那幾個軍將,也都大瞪着兩眼看着李世民,期待他快點下令讓玄甲騎出去衝鋒。
平日裏這些大爺高人一頭,一樣是當兵,他們的糧餉都比普通兵士豐厚。
要說心裏沒氣純粹是鬼話。
既然多喫多佔高高在上,那玩命的時候自然是第一個上。
不管衝鋒能不能真的一戰成功,至少也得讓他們去打去賣命纔對。
李世民並沒有急着下命令,而是來到侯君集身旁,朝突厥軍陣觀看。
侯君集在旁道:“今日這事有蹊蹺,似乎突厥人一開始沒想這麼打,不知道爲何突然改了主意。
否則的話,也不會有這麼大的破綻給咱們。
若是等他們布好了陣,只怕這仗就不好打了。
將士們腹內無食體力不濟,久戰只怕難以支撐。”
“玄甲騎……不能動!”
李世民看了良久,才說出這六個字。
這句話一說,幾個軍將全都覺得泄氣。
若不是平日裏李世民待自己這些人恩厚,怕是也要夾槍帶棒罵幾句不可。
不過李世民不等侯君集勸諫就繼續說道:“執必家那位阿賢設是什麼手段,咱們心裏都有數。
還有劉武周新拜大帥宋金剛,也是個善於用兵之人。
就連劉武周自己,也是久經戰陣的行家裏手,他們怎麼會露這麼大的破綻給咱們?
你想想看,金狼旗都亮出來了,怎麼會沒有防範?
突厥軍陣看似凌亂,實則自有章法。
他亂只亂在步兵,騎卒早就列陣嚴整。
執必落落帶兵有方,怎麼會遲遲布不成陣。”
“大帥的意思是?”
“執必落落分明是誘敵之計,就等咱們派騎兵出戰,他的騎兵便可以趁機猛攻!”
侯君集也是知兵的人,方纔爲軍將說動,又加上眼前局面太過兇險,所以便沒想太多。
現在聽李世民一說,再仔細看去,果然如李世民所說那樣。
突厥的騎兵其實早早就列好了陣勢,只不過這些胡人的軍陣不如漢家嚴整,乍一看還以爲是胡亂站的,仔細看去才能看出端倪。
他不由得暗吸一口涼氣,慶幸自己沒有莽撞出戰。
若不是二郎好眼力,這下麻煩就大了。
相比而言大郎在軍略上確實遠不如二郎,從武人立場出發,還是跟隨二郎這樣的元帥纔有前途。
只不過這位有前途的元帥,也只是避免自己中埋伏,卻無法解決眼下的問題。
自己不出去,人家也要殺過來。
到那時候又該如何?
方纔力主出戰的老軍將嘀咕道:“大帥的意思是,現在出戰就肯定喫虧?”
“不光是喫虧,而是有全軍覆沒之險。”
“可是末將似乎看到,已經有人去衝突厥的陣了。”
李世民一愣,隨後便順着老軍將手指方向看去,果然發現突厥大軍後方塵土飛揚,隱約間還能看到旌旗晃動。
只是距離太遠,看不清旗號內容。
正待他準備上刁斗仔細觀看的時候,卻聽刁斗上的值哨兵士已經興奮地大叫起來:“玄甲騎!是玄甲騎!樂郎君來了,我們有救了!”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射天狼(二十一)
鐵騎飆發電舉,以踏破山河的姿態,出現在突厥軍陣後方。
自從夏縣之戰結束後,劉武周大軍的重點,便集中於柏璧方向,但這並不代表,對其他方向就放鬆了戒備。
這支聯軍中不乏將帥之才,其中更有執必落落、宋金剛這種足以和天下英雄爭鋒的優秀統帥,當然不可能犯那種疏忽大意的新手錯誤。
不過他們也知道,目前被圍困在柏璧的軍團,是大唐目下在關中地區的唯一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