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李淵這次沒再言語,而是靜靜的看着湖面。
裴寂也不再多說,陪着李淵一起發呆。
微風吹拂,湖面泛起漣漪,李淵忽然揮了揮手,裴寂立刻明白,隨同李淵把船搖向岸邊。
既然已經起風,就不能在危險的地方多做停留,越早上岸越能安心。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瓦解(三十一)
“太保?
那是個什麼玩意?
樂郎君你見識多,跟我說說,這到底是多大的官?
我現在和王仁恭比,到底誰官大?
不對,王仁恭官多大也沒用,在我眼裏他也不算個東西。
那就跟盛彥師比,我們兩個誰管着誰?”
軍帳之中小六追着徐樂問長問短,那股子興奮勁怎麼也掩蓋不住。
步離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可是小六根本就沒注意。
他現在的心思都在裴寂帶來的冊封聖旨上,哪裏還顧得上其他?
這次裴寂親自帶着聖旨前來冊封諸將,倒是出乎大家意料。
本以爲所有的封賞都應該在長安進行,沒想到剛剛過了潼關,封賞的旨意就到了。
雖然這路程不算太遠,但是道路險峻,裴寂也算是喫苦了。
在玄甲騎當軍將的,最不愁封賞和軍功。
只要你肯拼命,財帛官職從來不是難事。
不過這次李淵如此慷慨大封諸將,也是前所未有之事,也難怪小六興奮。
韓約、小六、宋寶乃至新近歸入玄甲騎的薛家四兄弟以及李君羨,全都封爲太保。
除此之外各有將軍稱號,像是小六都得了個歸德將軍的稱號。
他雖然搞不清楚這將軍號是什麼意思,又代表什麼品級俸祿,但是作爲神武走出來得少年郎,誰心裏沒有個將軍夢?
想起當初在徐家閭務農練武時,就夢想着有朝一日成爲將軍頂盔掛甲前呼後擁的去打仗,如今終於美夢成真,那股子興奮又哪裏壓得住?
其實也不光是他,大多數玄甲軍將乃至宋寶,都是這個心態。
雖然說那些普通軍將沒有這麼重的封賞,可是總歸是得到了提拔,最少也是官升一階。
財帛賞賜也不在少數,心裏自然是歡喜。
只有徐樂、韓約、步離以及李君羨都表現得很冷漠。
與這種愉悅氛圍顯得有點格格不入,也讓小六不太明白,到底是哪出了問題。
不過他以爲樂郎君是不在乎這些的,所以也沒當回事,還是追着徐樂詢問。
韓約眉頭一皺:“別胡鬧!挺大個人了,怎麼還像個毛頭小子?
不就是個太保麼?
有什麼了不起的?
還和人家盛將軍比,你比得了麼?
人家實打實坐鎮潼關統轄大軍,咱呢?
你手上多了多少兵馬?
又給了你哪座城池?”
被大哥訓了兩句,小六心中不服又不敢爭辯,只好低聲嘟囔:“我又不稀罕要城池,再說我要跟着樂郎君打仗,給我城池我也不去。
我就是覺得太保這名挺好聽的,樂郎君自己不也是太保麼?
怎麼還不歡喜了?”
“廢話!就因爲樂郎君也是太保,這事情纔不對勁!”
由於此刻軍帳內沒有外人,韓約也終於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哪有主將和部下都是太保的道理?
外人聽了都要問一句,這玄甲騎到底誰說了算?
裴寂乃是人精,不是你這種混賬,這裏面的道理他能不明白?
既然明白還這麼做,你說是怎麼回事?”
小六聞言一愣,這纔沒了剛纔的興奮勁。
但是他還是有點不信,搖頭道:“是不是大兄你想多了?
咱們這次立了這麼大的功勞,聖人高興還來不及,又怎麼會用什麼手段?
最多就是個沒考慮周全,沒有那麼多事情。”
“希望是如此!”
韓約惡狠狠說了一句,隨後就不再言語。
他也知道李淵沒道理這麼做,可是這次的冊封卻讓他感覺到,事情似乎不是那麼簡單。
從表面看,天子對徐樂的封賞不低。
徐樂封上柱國、神武縣侯、太保、領大將軍印綬。
聽上去確實威風,可仔細算下來也就是那麼回事。
這些官爵基本都是虛的,就連大將軍印綬也是一樣。
實際的官職還是驃騎大將軍,並沒有更多的實惠。
而且神武縣還在劉武周手裏,目前不是大唐領土,這個縣侯等於就是空頭的,采邑不在自己控制範圍內,這個縣侯跟沒有沒區別。
相比於諸將得到的賞賜,徐樂所得封賞未免有點口惠實不至,甚至隱約間已經和部下諸將難分高下。
就是單純從官爵職位上,他並不比麾下幾個大將高出太多。
雖然說玄甲騎是徐樂的隊伍,這些將領也甘願聽從指揮。
可是在外人看來,已經不能確定玄甲騎誰是主人,這就是問題所在。
另外就是徐世勣等人的安排上。
原本韓約認定,這些人是自己招撫而來,理應編入玄甲騎中。
可實際情況是,瓦崗諸將自徐世勣開始,全都獨立成軍。
徐世勣更是得了個天策將軍,這麼個聞所未聞的將軍號,所部稱爲天策軍。
自成一個體系,和玄甲騎兩不相干。
雖然從職位上,徐世勣等人在徐樂之下,可實際上看,他們根本不歸玄甲騎管。
不但如此,就連那些驍果軍也是一樣。
李淵倒是允許玄甲騎從驍果軍中選拔騎卒補充兵員,也沒有在建制上做約束。
你想要多少兵就自己挑,但是剩下的兵馬全都要歸裴寂統率帶回長安。
雖然聖旨上說法是驍果軍思鄉,不該強令爲軍,讓他們解甲歸田。
可是誰都知道,哪有這種好事?
現在正是用人之時,驍果軍這種勇士是大家都要爭搶的。
哪怕李淵再怎麼仁厚,也不會放他們回去務農。
早晚還是得讓人加入軍隊重新上陣,無非是用什麼手段,歸入誰麾下的分別。
這種好兵誰不喜歡?
誰又會捨得放走?
別看玄甲騎有個騎字,但是也不能說因此就不配擁有步兵。
韓約自己就是作爲步將培養,他也希望有一支步卒歸自己指揮,以後更好的配合徐樂麾下騎兵作戰。
多了不說,怎麼也該給自己留出一兩萬步兵纔對。
可是這下子把大部分兵力都給要走,這又是什麼意思?
當然,這些話不能都說出來,不過說這一兩句,下面的人也該明白,這裏面不太對勁。
而最需要聽這話的則是徐樂。
說句難聽話,如果徐樂有什麼心思,現在採取動作也不算遲。
徐世勣他們和李淵並不熟悉,主要還是敬佩徐樂爲人。
如果他肯出面號令,這些本就綠林出身的瓦崗軍,不會介意在長安城下大鬧一場。
韓約雖然品行純良,但是經過這麼多風雨,也早已經鍛煉出適合在亂世中求存的心腸。
知道人要是太仁厚也不行,該狠的時候就得狠一些,梟雄手段不必推崇,但該用也得用。
再說就李密那種人,都有資格做一方諸侯。
樂郎君比他差在哪?
爲何註定要做李家部下?
他李密一個降將,就因爲也姓李,居然被李淵加封光祿卿,似乎還有認爲同族的打算。
不知道的還以爲他纔是大功臣呢!就憑這個,自己第一個不服!既然這年月做忠臣不如做反伲昨T爲何不能也當一次反伲�
徐樂卻是微微一笑:“韓大多慮了。
我看這太保也沒什麼不好,小六高興得也對。
玄甲太保,馬踏天下!這聽着確實威風。
至於這官職麼?
一品,不過是虛得。
咱們是武將,這個官職給咱們就是個虛官,除了俸祿別的沒什麼用處。
不過總歸是自己一刀一槍掙回來的富貴,歡喜也是對的。”
“我就說麼!樂郎君肯定不會不歡喜。”
小六又得意起來。
步離這時候卻冷冷說道:“裴寂,不喜歡。”
“是啊,他這人古古怪怪的,當然誰都不喜歡他了。
反正他不是咱們玄甲騎的人,彼此不會共事,不喜歡也沒什麼關係。
某剛纔不是不歡喜,而是在想事情。
裴寂從長安趕過來,肯定不光是爲了傳旨封官,多半還是要咱們出兵。”
韓約皺眉道:“剛從洛陽回來,還要咱們打仗?”
“多半是河東的局勢,已經到了我們不去不行的地步了。
這纔是最值得擔心的地方。”
徐樂嘆息一聲,面色凝重:“若是一個劉武周不算什麼,可若是劉武周,也不會有今天這番聲勢。
我擔心的是,突厥人借劉武周爲筏,要吞併中原!咱們都是見過胡人殘暴的,真讓他們得了手,咱們漢人就又得被他們奴役!這天下便會變得不成樣子!比起蒼生,比起神州,咱們那點功名富貴算得了什麼!”
徐樂說這番話的時候,眼睛緊盯着韓約。
韓約自然也就明白過來,這話是說給自己的。
自己的想法樂郎君都明白,這就是徐樂給自己的答案。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瓦解(三十二)
軍帳之中,裴寂面向徐樂端然正坐,面上無悲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