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334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這就是爲什麼漢家精兵在人數差距不大的前提下,可以以少勝多的底氣所在。

畢竟自己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在武器上佔有優勢,廝殺時就等於多了一條命。

不過這也不絕對,十幾萬突厥騎兵壓下來,再有金狼騎那種精銳中的精銳爲骨幹,就算是漢家精兵也未必扛得住。

至少自家內軍,肯定不是這幫人的對手。

胡人勢大絕非漢家之福,自己將這麼多軍資拱手送上壯大胡人軍勢,長遠來看多半是禍非福。

只不過火燒眉毛且顧眼前,以後的事情只能以後再說。

爲了讓劉武周席捲河東擾亂李家後方,李密這次也算是押上了老本,將佈置在河東得暗子、後招悉數發動。

這些後招既包括翟讓等瓦崗豪傑結下得善緣,也有李密本人藉着和李淵交好得機會,不惜重金祕密培植得羽翼。

要想拉起這麼一支人馬絕非易事,瓦崗所付出的代價也異常驚人。

據自己所知,瓦崗當下之所以面臨無財帛可賁賞的窘迫局面,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李密拿積蓄的財帛收買了這些暗子密探。

這是一錘子的買賣,以李淵的精明,事後自然會查到是誰出賣自己。

花費如此高昂代價換來的一次出手,只能用在最關鍵的時候。

原本李密是打算和李淵全面開戰時,再動用這些棋子,可是如今爲了洛陽戰局不得不提前發動。

於自己而言,這等若孤注一擲,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倘若所植皇郏约阂膊槐鼗厝ィ苯訉�地方上吊或是投井還能落個全屍。

哪怕是與虎制ぃ仓荒苡沧蓬^皮走下去,不管怎麼說,且先滅了李淵再做計較!

第八百八十二章 梟雄(四十三)

劉武周在柴孝和麪前姿態放得很低,雖說從出身來開,這位大隋邊將再怎麼說,也是朝廷命官鄉間豪強,瓦崗不過是綠林草寇。

論及悍勇血性,邊地男兒不曾懼怕過誰,就算是突厥狼騎來了也敢明刀明槍正面廝殺,還怕了一幫山東響馬?

可是劉武周此時表現出的姿態,固然不像在執必落落面前那般伏低做小,卻也是格外恭順,全沒有一方諸侯的氣派。

柴孝和看着他,心裏也自冷笑,給突厥人當狗的滋味也不怎麼好受吧?

那幫人養狗和中原不同,他們不肯給狗喂骨頭,反倒是要狗去捕獵野物,再從狗嘴裏奪走大半獵物填飽自家肚皮。

若是狗不能捕獵或是捕獵太少,就會把狗燉了充飢。

身爲李密心腹殖迹裥⒑托闹约抑鞴c劉武周的交往,是在其主宰瓦崗之前。

彼時一個是瓦崗智囊,一個是邊地武膽,兩人看似風馬牛不相及,卻都是心懷異志的當世梟雄,又有結交李淵這個機緣,便趁機交上了朋友。

於李密來說,這不過是他無數交往中的一個而已,像劉武周這樣手握兵權的軍將他交往了不知多少,其中大部分都用不上或是來不及用就死掉了。

但是只要有一兩個可以爲李密所用,就值回所有的投入。

雖然兩者的來往不算頻繁,但是私下裏還是有書信往來。

尤其是在劉武周火併王仁恭成爲邊地實際首領後,這種交往就變得頻繁起來。

李密也開始對劉武周動腦筋,藉着其招兵買馬的機會,很是安排了一些密探進去,對於劉武周的情形也很是瞭解。

由於是李密种鳎裥⒑蛯秳⑽渲苋缃裉幘骋簿筒t如指掌。

劉武周的日子不好過,甚至可以說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別看他背靠突厥,一句話就可以借來數萬胡騎,這可不是沒代價的。

這幫胡人重利輕義無利不起早,哪怕是自家大汗調動,也得有足夠的戰利品分配才能維持士氣。

如果打幾次苦仗卻無收益,那麼大汗的威望就會受到影響,說不定連腦袋帶位置都被有力部下奪了去。

對自家人尚且如此,就更別說一個漢人降將了。

劉武周此番要不是有汾陽宮做回報,誰肯理他?

戰時如此,平時就更不必說。

突厥人爲了自家入侵中原方便,會用武力保障劉武周地位,但是不可能在日常給劉武周提供多少錢糧資財供養。

反過來還得找劉武周要錢要糧,如果做不到,就是這條狗不稱職,少不了要挨收拾。

邊境苦寒民窮財盡,加上楊廣之前的折騰,就更是讓雲中財力枯竭。

王仁恭雖然籌集了一筆財富以備址粗茫墒乔罢咴肪鞍嵴埻回时鷳鸸缤跞使В@筆錢就已經花出去了。

那次借兵導致執必部少汗執必思力失陷,執必家青狼騎也是損失慘重。

按着執必賀的心思,當時就要點起大軍踏平馬邑,先把劉武周、苑君璋千刀萬剮再說。

劉武周之所以能活到現在,且和執必部保持着合作關係,就是因爲獻出了重金買命。

王仁恭積蓄的財帛、糧草爲執必部蒐羅一空,連帶整個馬邑的浮財也被突厥狼騎抄掠殆盡。

一時間馬邑中產以上之家盡破,突厥人馬前財寶馬後漢女滿載而歸,加上執必思力人頭尚在,劉武周纔算過了鬼門關。

可是這一來,劉武周自己接手的就是個爛攤子。

雲中原本就被王仁恭卡脖子糧草斷絕,還指望拿下馬邑補虧空,這下全成了泡影。

劉武周不得不撕破臉皮,用刀架在邊地百姓的脖子上,挖地三尺羅雀掘鼠,把老百姓的口糧硬奪過來充飢,才總算沒讓部下餓死。

可即便如此,也就是度過了眼前的危機而已,糧草問題依舊如同一口鋒利的寶刀懸在劉武周頭頂,不知幾時就會落下來。

軍無糧不戰自敗,劉武周自從投奔突厥開始就已經失去人心。

加上在邊地的禍害,更是讓百姓對他的好感迅速消失,民望甚至還不如王仁恭。

要想維持統治,就只能依靠雪亮亮的鋼刀,拿刀逼百姓聽話。

可是要想軍將服從命令,就得讓大家喫飽肚子。

之前雲中的軍糧全賴王仁恭供給,可是王仁恭的糧食也不是從天而降。

邊地連年戰亂田地荒蕪,指望本地的田租根本不可能支應大軍開銷。

大隋還在的時候,楊廣不管怎麼混賬,也知道不能讓邊軍餓肚子打仗,該給的糧草還是會給。

通過河東中轉,馬邑就能得到糧草供給,劉武周或多或少總能有口糧喫。

可是劉武周公開造反,大隋的補給自然就沒了指望。

他得罪了李世民就等於得罪李淵,河東的糧道就算是徹底斷絕。

這下就從以前嗷嗷待哺變成了徹底的沒米下鍋,日子過得比乞丐還不如。

李淵之所以沒有發兵收拾劉武周,固然是因爲集中心思攻取關中,更重要的還是因爲沒這個必要。

根本就不用跟劉武週一刀一槍的廝殺,只要停了糧草供應,就能把這幫窮軍漢餓死!事實也如李淵預料的一樣,劉武周造反之後,日子過得其實比之前更難。

他要想維持統治擴充地盤,就得招兵買馬擴充軍力。

可是手下兵馬越多需要的軍糧就越多,而田地裏耕種的農夫就越少。

哪怕是逼着老弱婦孺下田,所得也很是有限。

就算劉武周喪心病狂,不惜把治下百姓都餓死,也從他們嘴裏搶不出幾粒糧食。

既要養兵還要給執必部繳納足夠的貢賦,劉武周過的是什麼日子不問可知。

柴孝和之所以有把握讓劉武周聽從自己指揮,除了這座汾陽宮大禮之外,再就是糧食!不管劉武周是虎還是狼,軍糧都是繮繩。

只要繮繩在手,就不怕他不聽話。

其實柴孝和很清楚,劉武周這番模樣,連一成都不能信。

彼此之間本就是互相利用的關係,真以爲能靠着交情讓他賣命,那純粹腦有貴恙。

跟這種人打交道就把利益擺出來,接下來就是談價碼。

“某在離開瓦崗之前,就聽主公講過。

劉鷹擊當今虎將,恆安甲騎無雙勁旅,便是與青狼騎廝殺,也是勢均力敵不分伯仲。

如今再得了汾陽宮中所藏甲杖,更是如虎添翼,普天之下誰人可當一擊?

有此精兵強將,這天下怕都是囊中之物。”

“莫說笑,千萬莫說笑!”

劉武周如同鄉下老農一般,栈陶恐地搖頭,一副膽小怕事的模樣:“也不怕柴大笑話,咱如今比叫花子也強不到哪去。

那麼多張嘴找咱要喫要喝,偏偏馬邑又是那麼個窮地方,俺拿什麼養活兒郎。

有時惹急了,俺都恨不得自己跳到鍋裏,好歹也算是對得起兄弟。

連飯都喫不飽,哪還談得上天下。

至於這些甲杖……實不相瞞,和那些小娘一樣,都是人家突厥人的。”

他壓低了聲音,身子靠近柴孝和:“這班胡兒是什麼德行,你老哥心裏有數。

若沒有甜頭誰肯賣命?

再說此番爲了對付李淵留在這的一府精兵,更是請了阿史那大汗的金狼騎助戰。

他們是什麼價錢,您心裏也有數。

金狼騎……真他娘好像是金子做的。

沒有這些兵器財貨,阿史那大汗又怎麼肯來?”

“某也聽說了。

阿史那是個有名的喫人不吐骨頭,不光對咱們狠,就連自己人也不放過。”

“可不?

前者執必部向阿史那拆借了戰馬輜重,當時倒是痛快,可是你猜怎麼着?

過後算起賬來,活脫就是個地主老財。

執必家爲了這筆債,險些就……“柴孝和微微一笑:“還不多虧了劉鷹擊?

你幫他們發了大財,執必家才保住自己的青狼大旗。

此番助你,也是應有之義。”

“這班胡兒哪懂這個道理?

他們眼裏就只認錢糧女人,哪有什麼交情,入孃的,一幫混帳!”

柴孝和等到劉武周罵完才繼續說道:“都是突厥人,阿史那黑心,執必家也未必好到哪裏去。

此番出兵自然也是要有回報,如此看來,這汾陽宮藏怕是填不滿他們的胃口。”

“那又能如何?

橫豎就是這些東西,多餘的就算拆了我的骨頭也是沒有!再說執必家出陣爲的也不是錢糧女人,而是他們家的少汗……“劉武周略作停頓,兩眼緊盯着柴孝和,語速放慢一些,一字一句傳入柴孝和耳中:“執必賀老了,已經沒了當年的狠辣,變成了個護犢子的老混球。

此番柴大許了他能救出執必思力,他便寧可傾家蕩產,豁出老臉不要向阿史那借了這五百金狼騎。

倘若是最後救不出人,又或者救出來的是具屍體,他們恐怕不會答應。

也不怕柴兄笑話,咱雖然有交情,可要說讓某到時候去扛金狼騎,怕是不大方便。”

“劉鷹擊多慮了。”

柴孝和表現得反倒很是大方,於生死彷彿根本不在意:“某既然說能救出執必少汗,自然就有把握,否則不用劉鷹擊爲難,某自己抹了脖子給執必家出氣!不過某有些地方想不明白,劉鷹擊當世英雄,想當初帶着恆安甲騎和執必家一刀一槍的廝殺,那也是刀槍林裏滾過來的好漢子,現如今怎麼怕突厥人怕成了這副德行?

執必思力不過是塞上一紈絝,有什麼了不起的?

此番我瓦崗軍不惜損耗血本,劉鷹擊亦是精英盡出,難道就爲了救一個執必思力?

就爲了一個樓煩郡?

你要是真就這麼想,別怪我看不起你!半點雄心壯志都沒有,算什麼豪傑!”

第八百八十三章 梟雄(四十四)

柴孝和越說越氣:“楊廣爲何在此修汾陽宮?

除了自家享樂之外,也是爲了紀念自己的發跡之地。

想當初他十二歲的時候就受封晉王當了幷州總管,一個半大孩子在邊地坐鎮,不但鎮住了場子後來更是登基做了皇帝。

劉鷹擊當世英雄,難道心胸氣魄還不如一個孩子?

堂堂頂天立地男兒漢,真願意一輩子給突厥人當牛做馬,當個勞什子定楊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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