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可是怎麼着?
從那些百姓到了軍營,再到他們回到長安家裏,就沒一個人餓死,更別說被下湯鍋!就連家裏的房產田地也還都留着,這裏面有幾個人交了鴻撸厝ブ徇�當了官。”
這話一說,幾個排在稍後位置一時領不到粥的漢子都來了精神,全都看着那軍將。
軍將越發得意:“你們是不知道,當時長安城那叫一個亂,大軍打仗哪能說一點動靜都沒有。
殺人放火都是難免,像什麼坊主啊、裏司啊,不是跑沒影了,就是誰也對不上誰。
可是這位置總不能空着吧?
就得從百姓裏面挑,誰是大唐好百姓,就能得一個出身。
這出身可不是一紙空文,既有俸祿又有優免,你們說這是不是叩溃俊�
百姓們的目光變得熾熱,有幾個甚至大着膽子問道:“那你們玄甲騎還招不招兵?”
“兵自然是招的。
只不過我們玄甲騎不是尋常軍伍,打仗的時候都是真刀真槍,不用替死鬼去墊馬蹄子。
想當軍將也得憑本事掙,一刀一槍搏出身,其他什麼都沒用。
看看你們一個個皮包骨頭,連矛都拿不穩,入了營也是先喫飯再操練。
三兩個月之內,別打算跟我們上陣殺敵立功。
咱們醜話說在前面,別回頭說阿爺冤你們。”
殘存的一點懷疑,聽了這番話也徹底消失無蹤。
那些尚未被強抓入伍的男丁,全都擺弄的興奮起來,目光越來越熾烈,不少人表現出躍躍欲試的模樣。
可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但見一隊全副武裝的甲士在一名高大軍將帶領下,正往這邊走。
帶兵的軍將身材高大魁梧,身穿簇新札甲,掩心鏡光潔如月,陽光之下泛着耀眼光芒,照得人二目生疼。
這名軍將麪皮黝黑相貌猙獰,最爲惹眼的地方,便是那一雙如鷹凖般有神且兇悍的眼睛。
這雙鷹眼看人的時候,總像是老饕在看牲畜,只是尋思着該從何處下刀,又該怎麼烹製纔好入腹。
本來還想着入伍投軍的百姓,這下全都沒了話,不少人身體開始顫抖,排在後面的百姓已經想要轉身逃走。
他們中大部分都認識這個帶兵軍官:洛陽城中出名的魔君王仁則。
瓦崗軍昔日爲了讓對手懼怕自己,喜歡佩戴鬼面且以魔爲號,比如那位程咬金,就曾以混世魔王爲綽號,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掩飾身份外加恐嚇對手。
不過對於洛陽城裏這些人來說,瓦崗那些魔王最多就是個名字,沒有什麼實際意義,反倒是洛陽城中這幫自稱官兵的,才最是嚇人,其中又以王仁則的名氣最大,也最是令人畏懼。
王仁則乃是王世充兄長王世偉之子,因其屬於王氏宗親,又有一身高明武藝,是以被王世充委以重任。
城內治安守禦以及抓捕百姓充當軍糧諸項差遣,便專門由他承擔。
王仁則生性殘忍嗜殺,雖無魔君之名卻有魔君之實,和他比起來,瓦崗軍那些所謂的魔王就顯得太過純良。
戰事尚未緊張到後來那等地步時,王仁則便以搜捕奸細爲名,濫殺無辜以爲樂。
或用百姓爲箭靶肆意射殺,或是拿所謂的奸細試驗刑具,最終的目的都是殺人。
至於抓人喫肉,更是他最喜歡做的事情。
就爲了看無辜百姓被捕捉宰殺時那恐懼的模樣,他可以放下守城差事,專門帶着兵馬去做這件事。
是以在洛陽百姓眼裏,這位王將軍就是人間閻羅,看見他就先嚇破了膽,敢於轉身逃走的都得算是豪傑,大多數人根本就是連挪動腳步都不敢,就在那乖乖等死。
那名粗喉嚨的軍將卻不懼他,看着王仁則帶兵過來,向前橫住去路,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見,說話得語氣格外冷硬:“我家將主已經與王公商量妥了,這放賑的事玄甲騎承擔,不勞咱們洛陽的軍將費心。”
王仁則看看這名軍將,眉頭微微皺起,一雙鷹眼盯住這名軍將。
軍將也不畏懼,同樣瞪圓雙眼看着王仁則,雙方針尖對麥芒,誰也不落下風。
以王仁則堂堂洛陽大將的身份,和玄甲騎一小卒落個平手,不用打已經是輸了。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要發作,可是這當口其他幾個玄甲騎軍將也都看了過來。
他們中負責施粥的漢子停止舍粥,把盛粥的長柄木勺緊握在手,其他幾個則把手移到腰間刀柄之上。
現場的氣氛陷入凝固,小刀曹二原本是跟軍將閒談,聽他講述玄甲軍種種好處在那裏盤算着什麼。
看到王仁則時,他下意識地想要逃,可這時候已經放棄了念頭,兩眼緊盯着王仁則身後的兵士,手則悄悄握緊。
那柄解腕尖刀已然從袖中滑出落入掌中,只要這麼一擲……“哈哈哈!這位玄甲好漢,誤會了!”
王仁則的目光在玄甲騎以及百姓身上轉了一圈,忽然咧開嘴大笑起來。
他的笑聲尖利刺耳如同梟啼,讓人聽得身上直冒雞皮疙瘩。
至於臉上的笑容,就更是比哭還難看。
粗喉嚨的軍將並沒搭話,就這麼看着王仁則。
王仁則繼續假笑說道:“咱是來幫忙的。
俺叔父聽了消息,有人要對樂郎君不利,特命我等前來幫拳。
咱是盟友,千萬別鬧出誤會傷了和氣。”
“對我家主將不利?”
軍將警惕地看看王仁則,隨後冷哼一聲:“那也不用你管!這是我們玄甲騎的事情,我們自己會處置。
哥幾個……“說話間他示意那幾個躍躍欲試的袍澤:“樂郎君剛纔確實是從這過去的,身後好像還跟了個人,你們過去找找。”
“我這話沒說錯吧?”
王仁則冷冷一笑:“你們人手太少,還是咱們一起找來得快當。”
“我說過了,不必!”
王仁則身後一名軍士忽然說道:“洛陽是我們的地盤,怎麼我們去哪還得問過你們不成?”
這名粗喉嚨軍將一挺胸脯:“沒錯!咱們玄甲騎就是這麼霸道!”
廝殺漢性如烈火哪裏受得了這等言語?
那名接話的軍漢怒罵一聲,已經拔出腰間直刀。
那名粗喉嚨的軍將毫不畏懼,也自抽刀出鞘冷哼道:“就憑你們這幫飯桶,還敢跟我玄甲騎的人玩刀?
我們昨個戰瓦崗殺翟讓的時候,怎麼沒看到你們?
有什麼手段儘管放出來,讓阿爺看看!”
王仁則並沒有阻止,而是採取冷眼旁觀態度。
那幾個本來要去找徐樂的軍將,見這邊要開打,自然先往自家人身邊衝。
那名粗喉嚨軍將卻大聲道:“你們管我做甚?
尋樂郎君要緊!就這幾個飯桶,還不放在某的眼裏。”
“說得好!不愧是我玄甲騎的兒郎!不過某身爲軍主,難道能比你們差了?
這麼大人了,還能走丟了不成?
哪裏用人去尋。”
隨着說話聲,只聽腳步聲響,腥隧樎曇艨慈ィ姵嘧派仙淼男鞓繁翅釗d着一個同樣赤上身的漢子,從一旁的坊門內緩步走出。
兩人的身形都很是狼狽,徐樂臉上還能看到淤青和血痕。
而他揹着的漢子就那麼趴在那裏,也看不出死活。
王仁則看到徐樂走出也自一愣,隨後連忙示意手下納刀歸鞘,自己則快步跑過去,朝徐樂陪笑道:“一場誤會,郎君莫怪。
這是……“徐樂冷冷一笑:“一個剛認識的朋友,大家一時興起切磋幾下,手下失了點分寸。
我帶他回去醫治,這總不犯王公的忌諱吧?”
“樂郎君說得哪裏話來?
我們這不是擔心……”
“王公有時間,還是多擔心擔心洛陽的防務,玄甲騎的事情,就不用他多費心思。”
說話間徐樂猛地抬頭,兩眼緊盯着王仁則:“我玄甲騎有兩個毛病,第一、不講道理;第二、護短。
今後還請王將軍管好自己的部下,否則喫了虧出了死傷,咱們兩家可就要傷和氣了!”
說完這話,徐樂頭也不回,揹着李君羨大步流星向前走去,只丟下王仁則和他的部小�
目睹這一切的百姓已經不再顫抖,那些想跑的人也放棄了打算,全都盯着那個粗喉嚨軍將。
曹符臣更是在心裏打定主意,玄甲騎的兵,我當定了!
第八百六十章 梟雄(二十一)
“此人一身旁門手段雖然了得,但總歸還是一刀一槍的搏殺手段。
比並廝殺,咱們幾時怕過誰來?
他又不曾生出三頭六臂,就算再了得某也不懼。
倒是蘇威那老狗,用心最爲歹毒。
這人只是要刺殺我一人,蘇威則是要治倚昨T全軍!”
房間內,徐樂已經換了一身全新罩袍與韓約對面而坐,將酒席間的事向韓約做了轉述。
李君羨被他安置在內堂,由玄甲騎的郎中予以醫治。
至於徐樂自己身上的傷口已經做了處理沒什麼大礙,他的身體遠勝常人,也就不拿這點傷當回事。
李君羨外傷不輕,不過終歸是不會傷到性命,真正凶險的還是那狂藥藥效過後病症發作所帶來的影響。
最後關頭徐樂的頭槌攻擊雖然厲害,但是真正導致李君羨昏迷的元兇,還是他事先吞服的狂藥。
哪怕徐樂不以強勢手段反擊,依舊是只守不攻和對方打消耗戰,也就再堅持一時三刻,李君羨自己就會因藥力消退失去再戰之能,到時候隨便一拳也能將其放倒。
以李君羨的所作所爲以及玄甲騎此刻的強勢,徐樂就算是割下李君羨首級,也沒人會指摘他的不是。
但是徐樂非但沒有這麼做,反倒是把刺客揹回來調治,讓手下這些軍將摸不清頭緒。
韓約是徐樂的總角之交又是伴當,別人不好問的話,就只有讓他來問。
徐樂也不隱瞞,將事情原委作了說明。
韓約並非愚人,也覺得這裏面有些不對,但是又說不出來具體原因。
“這文人就是狡詐,說話還不說清楚,吞吞吐吐的,這不是逼着咱們去求他?
堂堂大丈夫,哪能低頭去求他這麼個老伲�
阿樂你說得對,他那話的意思,就是說知道當年之事的就只剩他一個,黑的白的全憑他一張嘴,這種話不能信。
不過……話說回來,這話說得人心裏癢癢,不問一句又總覺得哪裏不舒服,這可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不過再怎麼着,也就是一句話的事,不至於把咱們玄甲騎算計進去吧?”
“我若是問了他,就難說了。”
徐樂一聲冷哼:“想用這等鬼祟伎倆暗算於我,簡直瞎了他的狗眼!若是依某的性子,當場便打殺了他!看在他一把老骨頭沒有幾年陽壽份上,不再與其計較。
他日若是落在我的手裏,有他的好看!”
韓約聽徐樂言語,感覺這裏面可能隱藏着一個遠比自己想象中更爲巨大的陰帧�
阿樂的話雖然語焉不詳,但是能夠感覺到,這裏面很可能牽扯到一個身份地位非同尋常,手握生殺大權的大人物。
玄甲騎眼下固然威風八面兵強馬壯,可是如果真的和這個人翻臉,就很可能灰飛煙滅。
普天下有此能力者寥寥無幾,稍一猜測就讓韓約毛骨悚然,後背傳來陣陣涼意。
他看向徐樂,希望從阿樂的眼神裏得到答案。
但是徐樂顯然鎮定得多,根本就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徐樂當然看得出韓約的意思,但是壓根就沒打算回應,只是微微一笑:“我掀桌子,就是爲了不讓老兒如願。
我什麼都沒問,又和這個瓦崗俅髴鹨粓觯@件事很快就會傳遍洛陽。
不管是誰,也尋不到咱的錯處。
不必擔憂,做好自己的差事就是。”
韓約又看向內室:“既然如此,又何必把人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