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258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這一輪疾刺看似蜻蜓點水沒用什麼力氣,實際上每一記擊刺都將槊鋒摜入馬頭。

其刺入的程度不深,可是已經足以致命。

畢竟以精鋼鋒芒刺血肉之軀,還用得着多深?

能要命就足夠了。

這些被刺死的戰馬倒地,馬上騎士也自馬上滾落。

他們既失了兵器又失了坐騎,按說已經成爲戰場的累贅,理應向左右躲閃爲後面的袍澤騰出地方。

可是這些人落馬之後卻並不撤退,而是自腰間抽出直刀,朝着徐樂的戰馬撲過去。

或舉刀砍馬頭或舉刀斬馬腿,還有的雙手擎刀朝徐樂的腿上便戳。

更有幾個不要命的不曾拔刀,而是如同餓虎撲食般飛身撲向徐樂,想要把他從馬上撲下去。

這便是李淵一手教出的亡命兇兵!楊廣招募四方好漢,希望打造一支囊括天下豪傑的好漢軍。

李淵卻反其道而行,蒐羅北地輕俠,打造的卻是一支沒有半點好漢模樣甚至也沒有人味的血肉傀儡。

每一名士兵存在的意義,僅在於完成軍令。

所有人上了戰場,就沒想過活着離開,甚至以求死爲樂。

常規的戰法或是判斷,不能用在這些人身上。

即便沒了馬也沒了長兵,他們依舊發起攻勢。

事實上,他們就算是沒了武器也沒什麼影響。

手、足、牙齒……他們自己就是武器。

只要能殺得了人,便無所不用其極。

徐樂若是人間蛟龍,這些人便是螞蟻雄兵。

鋪天蓋地的螞蟻,未必能夠吞象,但是這等規模的大軍,卻足以令上將飲恨。

關鍵是在這種規模的攻擊面前,徐樂又能否依舊嚴守規則,保證不殺人?

侯君集甚至都放緩了進攻的腳步,全神貫注看着徐樂,只想等一個答案。

所謂君子一諾千金,他這個不殺的承諾又能否遵守?

第七百八十七章 肝膽(五十二)

叮噹作響,兵器滿天亂飛。

好幾口直刀被打得斷折飛到天上去,兩個前來抓槊的狂徒,更是被徐樂用力甩出,身不由己落向軍陣。

早在動手之前,徐樂其實就已經考慮過這個問題。

這幫人衝鋒的時候都是那股瘋魔模樣,不可能因爲被打落馬下就變聰明。

事實上徐樂之所以採取這種打法,固然是爲了以守爲攻,儘量保證不殺傷人命,也是爲了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借這些人的瘋魔以自守。

這幫人像瘋子一般不顧死活,甚至是主動求死,自己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該浪費在這樣一羣狂人身上。

是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儘量減少不必要的消耗,先對付一些人,再用這些人當盾牌,替自己擋住後面的敵手。

就如同當初自己大鬧雲中那時候一樣,苑君瑋那幫人氣勢洶洶地圍攻自己,事實上又怎麼樣?

沒有明白人居中調度指揮,全靠本事胡衝亂打,往往是自己擋了自己的路,彼此之間互相掣肘,十成本領頂天發揮出一半。

那些人好歹還是雲中軍將,現在這些則是普通兵士。

不管操練的如何了得,和真正武將相比,總歸還是差些火候。

而自己的本事比起大鬧雲中時,已經不知強出多少。

放十幾個瘋子在身邊,對自己形不成什麼威脅。

用他們擋住後面的人,自己就能省許多氣力。

一個人身邊的地方就那麼大,一羣人圍着徐樂,後面的人就很難下手。

即便是騎兵可以用長兵進攻,總歸也是隔着一層。

再說不管徐樂還是這些士兵都不是站在那裏打,所有人都在動作,外圈的人稍有不慎就可能傷到那些步下士兵。

按着軍中規矩,這種情況下外圈的人應該儘量控制自己的行動,儘量減少出手避免誤傷,至於射士更是不能輕易放箭以免殺傷自己人。

雖然在江都城外碼頭大戰時,徐樂趕上過那些人用弓箭射擊自己人的情形。

但是當時一來情況特殊,二來又剛剛發生了弒君之事,整個城池都陷入瘋狂,誰幹出什麼事都不稀奇。

在正常情況下即便是兩隻素不相識的隊伍,也要講些袍澤體面。

何況這些人來自同一支隊伍,彼此之間朝夕相處,論起交情來也更爲親厚,於這方面就更會在意,總不能隨便攻擊自己人。

徐樂的心中如此盤算卻也沒錯,可是不曾想到事情接下來的發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饒是徐樂已經見過大風大浪,就連兵變弒君這種事都遭遇過,也不曾想到事情居然會發展到這一步。

前排的兵士依舊在和徐樂糾纏,如同蚍蜉撼樹一般,向徐樂發起毫無意義的攻擊。

而他們身後的士兵卻並未因此有絲毫停頓,似乎對於前面的人在幹什麼乃至是否存在都不曾關心過,只顧着催動戰馬舞動刀槍,朝着徐樂用力劈砍!那些失去腳力的士兵確實對後續進攻造成了影響,不過這些人應對影響的手段並非圈馬趨避或是驅逐同伴,而是用馬徑直朝着前排士兵的身上撞過去!連人帶馬加上衝擊勢頭,其力度可想而知。

那些依舊在朝徐樂攻擊的士兵被戰馬撞上,隨後便雙足離地手腳扎煞着飛到空中,伴隨着一道自口鼻噴出的血箭,人已經向前面撲跌而出。

還有些人腳下扎得穩,並沒有被撞飛,而是被巨大力量掀翻在地。

那些騎兵也不爲所動,直接催動腳力從這些人身上踩過,一眼都不曾看。

巨大的馬蹄踩過身軀,發出咯吱作響。

伴隨着陣陣慘叫聲,鮮活的生命化作血肉泥漿。

可是對於那些殺人者來說,這一切都算不了什麼,他們甚至連看都不看一眼,只管朝徐樂猛衝猛打。

不光如此,就連被徐樂挑飛的幾個人,也沒落到什麼好結果。

他們落入自家軍陣之後,並沒有人出手搭救或是把他們帶到一邊,而是如同沒看到一般繼續催馬前進,直到戰馬從那幾個人身旁掠過的時候,纔會隨手揮刀補上一記狠招。

徐樂嚴守着自己的承諾,不曾殺傷這些人性命,可是他們並沒有因此得救。

只不過是他們的人最終不是徐樂,而是自家袍澤。

至於那些殺人者,對這些全然不在意,只顧催馬上前舉刀殺人,他們不曾在意過自己殺的到底是誰,就像他們不曾在意過,自己也會被其他人所殺一樣。

致月淇眨切┛裢經]能成爲盾牌,後續的部隊還是衝了上來。

比起自己盤算的落空,徐樂更驚訝的是,這樣一支部隊到底是用什麼手段練出來,李家練這麼一支亡命軍,又是爲了什麼?

他隱約有一種感覺,這支部隊存在的目的,不單純是爲了沙場衝鋒陷陣攻城略地。

相比起戰場上的作用,這支人馬最大的本事還是對付那些有能上將。

不管自己還是宇文承基又或者其他鬥將,若是一個人面對這麼一支部隊,都是個不小的威脅。

不光是能否的打得贏,最重要是的是能否逃得掉。

這些人顯然訓練過如何圍殺鬥將,大將對付士兵的常規戰術他們都知道也懂得如何破解。

換句話說,這支部隊更像是用來圍殺上將,用百十條普通人的命去換一個鬥將的命。

這筆帳說起來也堪稱划算,可問題在於,在正常情況下這種事根本不會發生。

鬥將身邊必然會有大隊人馬護衛,就如同自己的玄甲騎又或者尉遲恭身邊的恆安騎一樣。

所謂鬥將也不是一味單打獨鬥靠着自己一個人打天下,他身邊往往有一支直屬騎兵。

靠着自己一身本領加上善戰精騎,在戰場上給敵人造成損失,最好是把對手的防線撕開一個或多個口子,方便友軍隨後展開攻擊。

說到底鬥將不是遊俠,正常情況下身邊肯定有自己的親兵護衛。

那些護衛也不是等閒之輩,李淵這支兵馬戰力雖然了得,可是對上那些將主親兵也未必穩操勝券,至少不可能形成圍困。

沒了這個前提,他們練的這些東西都沒了作用。

除非是單人獨騎尋仇行刺,否則鬥將又怎麼會一個人面對這許多人由得他們施展陣法進行圍困?

可是話說回來,又有哪個鬥將會一個人找李家人尋仇?

他們到底在防備些什麼,又在想些什麼?

不過形勢已經容不得徐樂多想,他方纔的手段可一不可再,想要故技重施已是不易。

何況這些人已經表現出充分的殺性,自己就算再把他們打下來,也不過是白白讓人送死。

當下他不再用之前那等絕技,而是抖斁駬]舞馬槊,遮、擋、招、架,隔擋着來自四面八方的明槍暗箭。

多虧之前那場江都苦戰,讓徐樂不但見識到了真正的強將,也對速度、力量有了更深的感悟。

出手之際既可以精確分配使用多少氣力,也能夠控制自己的速度。

保證兵器相交一觸即走,絕不多費半點力氣也不會耽擱時光。

在大多數士兵眼裏,徐樂掌中馬槊已經從死物變成活物,他們只看到眼前一花,一條紅色的火蛇從眼前飛速溜走,不容他們做出反應兵器已經消失不見,就算是想要捨命奪取或者合身衝撞都來不及。

他們所接受的操練,已經抹去了“恐懼”或是“敬佩”這些身爲凡人理應具有的情感。

在這些人的腦海中,只剩下服從二字。

不管對手的武藝如何高明,對他們都毫無觸動,一次進攻未能得手就再來一次,直到殺了對手或是自己被殺才會宣告終結。

刀槍再次落下,後方的戰馬也在咆哮,似乎是在催促着前排兵士快些給出個結果,否則後方的兵士就要像對待之前那些士兵一樣,對前排的兵士發起攻擊。

徐樂手中馬槊揮舞不停不敢有絲毫遲鈍,把對方襲來的兵器一一招架出去。

馬槊如同游龍一般,在這些士兵的身前左右盤旋飛舞,把一個個士兵撥落馬下。

畢竟這些士兵的行動速度不一樣,加上地上既有死屍也有馬屍,對於他們的行動多少會有些影響。

是以這些人雖然是一起衝上來,總歸也有個先後分別。

這種分別其實並不明顯,普通人根本看不出來。

但是徐樂武藝、眼力都爲當世一等一的人物,又是天下間最出色的騎將之一。

是以這種破綻逃不開他的眼睛,只一看就能瞧出破綻所在。

不過看出來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這些士兵也是操練精熟的優秀甲騎,彼此之間做不到進退如一,可是差距也不算大。

這種所謂的破綻,其實也就是一兩個呼吸之間的偏差。

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出手,把對手從馬上打下去,同時還要不被其他兵器所傷,更要及時收回馬槊自保。

即便是一等一的鬥將,要做到這些也不是容易事。

必須全神貫注精力集中,周身肌肉乃至氣血,都要保持在巔峯狀態。

即便是以徐樂之能,也不可能讓自己始終保持這種狀態。

雙拳總歸難敵四手,所謂百人敵也要看具體的環境狀態以及交戰方式。

如果是正常情況下,一百人的隊伍折損超過三成,其他人就會恐懼彷徨,只要這時候乘勝追擊殺掉主將,剩下的人多半就會一舳ⅲ髮⒅灰曃沧窔娜菔崭钊祟^就好。

所以一員大將追着上千潰兵砍殺這種事不算稀罕,也不代表這個人真的可以以一敵千。

然則今日的敵手並不是這種尋常角色,傷亡對這些人來說,根本不在考慮之內。

即便同伴不死,他們都有可能補上一刀,靠殺傷又哪裏鎮得住他們?

一支訓練有素悍不畏死的百人甲騎,放在戰場上足以擊潰數倍於己的敵手。

以這種隊伍圍攻一人,即便是再如何了得的鬥將,都沒法保證自己可以從容應對。

何況眼下的徐樂有傷在身,修爲不及平時七成。

以這種狀態被如此規模的精銳圍攻,如同一葉扁舟於洶湧波濤間穿行,隨時可能傾覆!

第七百八十八章 肝膽(五十三)

徐樂出世以來遭遇兇險無數,前者在江都大戰亂軍時,更是險些喪命於亂刀下。

然則以往遭遇的危險和這次都無法比較。

倒不是說這百來人的威脅就超過了江都萬千亂軍,以及雲中城外的青狼騎精銳。

而是徐樂以往的戰鬥中,可以放開手腳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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