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王仁恭能感覺得到,哪怕劉武周,對他太原王家家主身份,其實是有幾分敬畏的。但是這位修眉俊目,出身馬邑一個偏僻鄉閭的什麼樂郎君,卻從來未曾放在心上!
這等人,只有殺之而後快!
可現下自己,卻不能這般輕易的就接受劉武周請降。
也許劉武周打的主意,就是借請降之名,裹精兵勇將一湧而入,那時主客易勢,天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劉武周指望於自己有宋襄公之仁,可是想錯了主意!
王仁恭嘴角終於浮現出一絲微笑,抬首四顧,發現自家侄子王則,甚至何歡,都在朝着自己微微搖頭。
王仁恭一拂衣袖,朗聲道:“既然劉鷹擊請降,某如何能夠不受?而今而後,兩鷹揚府合爲一體,以觀天下之釁!王某自將對恆安鷹揚府上下,一視同仁!”
不等劉武周發話,王仁恭又道:“只是既然請降,就要有個請降的模樣。如此負甲持兵,劉鷹擊是俯首於某,還是耀武揚威於某?恆安鷹揚府上下,當解甲去兵,送於南商關前。今夜關前歇息一宿,明日某再親引劉鷹擊入關,從此就是一家之人!”
第四百五十一章 殺王(四十)
卸甲去兵,擲於關前。第二日之際,再在馬邑鷹揚兵的監視之下入關,伏地請降。
如此條件,可稱苛刻。
何歡目光望向王仁恭,心中暗自沉吟。難道王仁恭是要今夜就對雲中數萬軍民動手,擒斬劉武周,再收這幾萬軍民麼?
何歡目光轉動,看着關前黑壓壓的人羣。
天色黑暗,幾萬軍民蝟集道中,催兵而進,在這黑夜中混戰。與幾萬軍民糾纏成一團。這不比踹營,但凡軍中營地,還有迴旋轉折的餘地,寨牆被踏破,數百騎衝進去,營中駐軍還有逃出去的可能,多半就是轉身便逃,驅使他們自相踐踏也就是了。但是這馳道之中,哪裏有留給這幾萬軍民迴旋的餘地?就是馬邑鷹揚兵,也沒有迴旋的空間,就算驟然而擊,先用弓弩,再撲上去廝殺,這幾萬雲中軍民無處可逃,只有拼命,到時候在夜間就是一場混戰,一夜廝殺下來,縱然劉武周註定覆亡,但馬邑鷹揚兵也不知道會有多少損傷!
夜間混戰,從來都是一把傷人傷己的雙刃劍。劉武周拖着這幾萬軍民的大隊伍,只怕就是從頭到尾抱着你要是敢下毒手,我便濺你一臉血的念頭!
今夜要是王仁恭命令馬邑鷹揚兵動手,這火中取栗之事,決不能幹!讓王仁恭動用他的馬邑越騎和自家的逡录覍⒁擦T!
再說了,劉武周就肯答應這個條件麼?
劉武周的聲音在關下響起:“郡公明鑑,一日不得郡公收歸麾下,幾萬軍民,人心難安!今夜無甲無兵,若是幾萬軍民鼓譟生事,這當如何是好?今夜我輩就在關前等候,明日自然奉郡公之命入關,兵刃甲冑,當堆於關前。劉某當帥麾下兒郎,赤手而入南商關中!若郡公收恆安軍將心而安之,則數萬百姓,數千軍士,又如何不歸心爲郡公效命?多了這幾千精兵,數萬丁壯,爲郡公馳騁疆場,何愁郡公大事不成?”
王仁恭嘴角浮現出了一絲笑容。
到了這個生死關頭,劉武周也終於露出了他本來面目!
他就是要靠着這幾萬軍民,爲他保命!所謂善待恆安軍將,其實就是指善待於他。只要他王仁恭好生唤j住了他劉武周,這幾萬軍民就踏踏實實爲他效力!而在沒有一個承諾說法之前,兵刃甲冑,是不可能交出來的。了不得就是大家在此間死拼一場,恆安鷹揚府固然要全軍覆沒,但他王仁恭也要元氣大傷,從此熄了爭雄天下之心!
劉武周所謂爲幾萬軍民求活,不惜將自己置於險地,任王仁恭處置。其實還是裹挾着這幾萬軍民,和他王仁恭討價還價!
關上諸人,多半都聽明白了這話中意思。都如王仁恭一般,嘴角浮現出笑意。
這樣的劉武周,才真正讓他們有些放心下來。也略略有些鬆了口氣。
歸根結底,你劉武周也不過就是這等人而已!
而徐樂在側,也斜睨着劉武周。
徐樂從來都是個聰明人,只是不愛表現於外罷了。留給諸人的印象,就是一個年少英俊,敢打敢拼,銳氣十足的少年軍將罷了。從來甚少獻策,也不願意讓人看出自己其實內心頗有計較。
原因無他,初投劉武周麾下,還領着千餘部小_@個時候臨敵不拼命上前,反倒顯示出自己心思深沉,是找死呢還是找死呢?
對每件事情,對這些時日交接的每個人,徐樂其實心裏都在掂量。
掂量得尤其多的,就是劉武周。這個現在自己的將主統帥。一直以來,劉武周的形象,都有些模糊不清。那粗豪大度道義爲先的外表,幾乎成了一個面具,牢不可破的套在劉武周的面上,從未變更。也讓絕大多數部下深信不疑。
所以當他振臂一呼,要帶領數萬軍民南下請降。恆安軍將知道其實要拼死一搏,行險斬殺王仁恭,成功機會渺茫,最大可能是大家這些恆安軍將盡數覆沒於王仁恭面前,可這些軍將仍然毅然跟隨。
數萬雲中百姓,也隨他背井離鄉,踏上這條莫測生死之路。而且一路以來,服從號令,絲毫不亂,連百姓組成的陣容,都讓馬邑鷹揚兵忌憚,就這樣一直走到了王仁恭的面前!
而這個時候,一向擺出自己安危不值一提的劉武周,卻在和王仁恭討價還價,話裏意思卻是在憑藉着這幾萬軍民,給自己討一條活命!
這到底是真,還是寬王仁恭之心的假?
在王仁恭身後,苑君瑋猶自懵懵懂懂,尉遲恭卻微微垂首,看不見面上神色。而在百餘步開外的玄甲騎還有恆安甲騎的隊伍,似乎也沒太明白劉武周話語中的深意。
徐樂輕輕噓了口氣,握緊了馬槊,並沒多說什麼。
劉武周說苑君璋在後料理善後事宜,當很快趕上,現在怎麼還沒過來?在如此緊要的關頭?苑君璋在後,到底在準備着些什麼?
斬殺王仁恭後,馬邑鷹揚府上下若是不肯歸於劉武周麾下——這是有很大可能的事情,那劉武周又準備了什麼後手,以對此局面?
徐樂知道,恆安鷹揚府全軍,已然都在此間,劉武周實在已經沒有一兵一卒了!
想到此間,徐樂的目光都冷了下來。
而腥诵膽B神情各異之際,王仁恭突然大笑:“原來劉鷹擊還信不過某!這天下,都等着某去平定,如何還容不下劉鷹擊一人?既如此,今夜甲冑兵刃,劉鷹擊都留着吧。明日某親受鷹擊之降,對天盟誓,從此兩人聯手,平定這個亂世!若有所違,天厭之,天棄之!”
劉武周在馬上,肅然拱手低頭,深深向王仁恭行禮。
這番對答,就算是敲定了明日恆安鷹揚府向王仁恭請降的全部事宜!
劉武周策馬而退,迴轉大隊之中。而王仁恭也一拂大氅,退下關牆。在最後一絲夕陽的光芒之中,兩人背道而去。
在這一刻,王仁恭和劉武周心中,轉着的是同一個念頭。
這個老天,早就已經死了。
這是大爭之世,明日一會,只是你死我活!
第四百五十二章 殺王(四十一)
馳道之中,又燃起了星星點點的火光。
三萬餘追隨劉武周南下的雲中百姓,擁擠在馳道之中,綿延七八里,默然守候在夜中。
今夜不管再是疲睏飢餓,這些百姓都無人入睡。縱然是走到了南商關前,看到了王仁恭大旗,也聽到了消息說王仁恭已經受劉武周之降,但每個人仍然心中如壓了一塊石頭,不知道明日等待大家的,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命摺�
這些雲中百姓,只是想有口飯喫而已。哪怕是在雲中苦寒之地,面對着突厥隨時南侵的殺戮,他們也就這樣頑強而堅韌的活下去。
可當道諸公,連這一點小小的期望都不滿足他們。南下之後,離開故土,王仁恭又將如何對待他們,無人得知。但無論如何,總要活下去啊……
而恆安鷹揚兵,也無人入睡,這些同樣疲憊飢寒的雲中甲士,一隊隊的散步在兩側山地之間,警戒着頭頂閃動着火光的軍寨,看着黑沉沉臥在夜色中的南商關牆,聽着軍寨和關牆之中傳來的刁斗之聲。
哪怕到了這般境遇,明日便要解甲棄兵,面對一場最爲危險的請降之局。這個時候恆安鷹揚兵的巡視警戒,仍然一絲不苟。
徐樂領着數十玄甲騎,就在山道之中往復巡視。幾十騎穿行山間,無一人說話。只是沉默的往來,聽着夜色中山間的每一點動靜。最後一點口糧已經喫下肚了,可隨着夜色越來越深,山中寒風越來越烈,肚裏那點食物早就消化乾淨,產生不了什麼熱量以抗這越來越盛的寒氣,不論人馬,都在微微戰慄着。每名甲士,都已經有點消瘦脫形,卻是越發的沉默堅韌,穿行道中,頭頂軍寨的火光映亮了他們的身形,有如一尊尊用鐵鑄造出來的雕塑。
這些徐家閭鄉民,神武縣遊俠,梁亥特部部民,短短兩三月工夫,經歷了太多的事情。有如數塊鐵坯,在烈焰中經歷了反覆鍛打,鐵色已經越來越是精純,只要等到出爐退火的那一刻,一柄在這個時代最爲鋒利的精鋼之劍,就要出世!
玄甲騎六百,現下還餘三百二十七。組成了這柄最爲鋒利的精鋼之劍的劍身。
而這精鋼之劍的劍鋒徐樂,又將被淬礪成什麼模樣?
徐樂在隊伍之中,看看頭上綿延的那些軍寨,再看看南商關,一直不語。軍寨之中,關牆之上,火光映照出了一名名馬邑鷹揚兵的身影,今夜對他們而言也是不眠之夜。但到現在爲止,這些鷹揚兵都沒什麼動作,看來王仁恭和馬邑軍將真的是遵守承諾,就等着明日受降之事了。
身邊韓約,突然身子微微一直,伸手就按住了鞍側掛着的鐵牌。藏在徐樂身後陰影中的步離,也拔出了匕首。玄甲騎戰士也如雕塑活了過來一般,紛紛按住兵刃。
韓約一指頭頂,山上軍寨傳來了響動之聲,更有火把如龍,有人馬調動入寨。
徐樂看了一眼,又聽了一陣,對韓約一笑:“是北面軍寨那些留守的馬邑鷹揚兵連夜調來此間……明日幾萬人請降,王仁恭和馬邑鷹揚府,不多調集點人馬過來,怎生能放心?真要突襲,他們不敢舉火,悄悄摸下來就是一陣弓弩攢射了。”
韓約繃着一張臉,又仔細聽了一陣動靜。這擾攘果然只是在各處軍寨之中響動。而山間巡視的那麼多恆安鷹揚兵都在警戒,馳道中的百姓們也紛紛起身,揚起了一杆杆的尖頭木矛,卻始終沒有看到一兵一卒從軍寨,從南商關中而出,看來的確只是馬邑鷹揚府趁夜集中兵力的調動而已。
韓約跟着仔細傾聽了一陣,稍稍放鬆一點,又轉向徐樂:“樂郎君……”
徐樂似乎知道韓約要說什麼也似,微微擺了擺手,韓約收住了話,再不多說什麼。
下面傳來了響動之聲,就見火把引路,宋寶等幾十騎策馬而上。宋寶也憔悴了許多,原來在馬邑爲俠少時候那虛驕神情沉澱了不少下去,只是招呼了一聲:“樂郎君,某等前來值守,樂郎君且下去休息吧。”
徐樂朝着宋寶點頭笑笑,揚手招了招。身後騎士就隨着徐樂,向山下而去。
兩隊騎士交接,錯身而過,也沒什麼多餘話語。雙方都是微微點頭示意。到了此時此刻,大家都知道,是成是敗,就在明日便能決出了。大家精氣神都繃得緊緊的,誰也沒有輕鬆寒暄兩句的心情。
宋寶勒馬,看着徐樂帶隊走遠。揚手示意,身後騎士策動馬匹,開始接替巡視警戒。
幾名心腹手下湊了過來,夜色中一個個也瘦脫了形,臉色又青又白。也是疲憊飢困到了相當程度。
他們的聲音壓得極低:“大郎,真的就陪着樂郎君去行險麼?不若……”
宋寶知道他們要說什麼,打斷了他們的話語:“不若先行入關告知王仁恭?現在咱們要是一動,不管是去投軍寨,還是入南商關。這周遭都是恆安兵的明巡暗哨,咱們要是被發現,就是一個死!”
幾人行在前面,互相交談之聲微不可聞。還有手下不時在指指點點軍寨和關牆,彷彿在議論夜中馬邑兵的動作。
一名心腹手下嘟囔:“這樂郎君難道能成事麼?”
宋寶微微搖頭,又低低嘆息了一聲:“某是盼着樂郎君能成事的……在王仁恭眼裏,咱們就連人都不算,給他效力,這輩子都沒有出頭之日!”
心腹手下追問一句:“那明日咱們就助樂郎君拼死一搏?”
宋寶臉色陰沉,兩道粗刀眉蹙得緊緊的。思慮了似乎良久良久,終於開口。
“先看着就是,一旦不對,我們去投馬邑軍將請降!某算看出來了,這些馬邑軍將也對王仁恭三心二意,咱們投於他們麾下,這些馬邑軍將就能保住我們性命!”
宋寶幾人議論,徐樂自然未曾聽見,只是策馬緩緩而下,看着馳道中密密麻麻的人羣,看着星星點點燃動的篝火綿延出七八里去,宛若一條地上的星河。
視線當中,就見劉武周旗號,正在這星河中穿行。
不問可知,劉武周正在連夜巡營,在最後時刻,安撫軍心民心。
這劉武周旗號,正向着玄甲騎所在營地而去。
第四百五十三章 殺王(四十二)
玄甲騎營地,仍然頂在最前面,直面南商關。距離南商關前小寨不過三四百步的距離。寨牆上火把映出的馬邑鷹揚兵身影,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玄甲騎三分之一巡視,三分之一直面南商關警戒,只有三分之一才能休息。
如此之夜,又有誰休息得了。不多的百餘名玄甲騎戰士,圍着篝火,甲冑都未曾卸下,只是烤着火等着夜色越來越深,熬着這漫長得似乎看不到盡頭的長夜。
就算是從來不懼死戰血戰的玄甲騎,畢竟也不是時時刻刻打了雞血一般隨時以廝殺爲樂。明日到底命呷绾危l也心中沒底。這些甲士就圍坐在篝火之側,幾乎無人對談,每個人都是若有所思的看着燃動的篝火,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而劉武周又突然輕車簡從的到來,也不要玄甲騎起身招呼,就下馬坐在了最中間的篝火處。陪着劉武周巡營的正是苑君瑋,他就直通通的矗立在劉武周身邊。
雖然大家並肩血戰了幾場,以前徐樂和苑君瑋之間那點過節玄甲騎上下都看得淡了,可苑君瑋在這兒一站,大家更是沒話。一行菹⒌男昨T戰士互相面面相覷,恨不得早點輪到自己去值守,省得坐在這兒尷尬。
本來在中間篝火坐着的韓小六,劉武週一到,立刻找了個藉口脫身。和苑君瑋同處一處,兩人大眼瞪着小眼,這畫面實在沒什麼好看的。
徐樂回返,正撞見走出來正在外間轉圈的韓小六。不等徐樂說話,韓小六就湊了上去,朝着裏面指指:“劉武周來了,好像不放心我們也似,就在篝火邊坐着。還帶着苑四,我實在熬不得,就出來候着了。”
徐樂一笑,舉步就朝裏走去。玄甲騎見到徐樂歸來,紛紛起身行禮。徐樂只是微微點頭,示意大家不要這麼大動靜,安坐就是。
劉武周就在篝火旁,看着徐樂穩步而歸。
如此局勢,明日命卟恢降谞懞巍_�要冒萬險行博浪一擊。哪怕跟隨他多年,從高麗出生入死回來的那些驕兵悍將,都難掩緊張惶恐之色。但在夜色之中,徐樂裹着白氅而來,腳步仍然安穩如常,甚至臉上還有一絲微微的笑意。
火光將徐樂俊秀的面龐映照出來,在徐樂身側,跟着身形穩重如山的韓約,另一側則是栗色秀髮飛揚的步離,精緻的小臉在這夜色中如夢似幻。
在這一瞬間,劉武周都恍惚以爲。這是個昇平之世,月白風清之夜,徐樂如一世家貴公子,正在長洛的帝國腹心之地,自家的莊苑之中,踏月欣賞這難得夜景。
而不是數千甲士環繞,身在苦寒兇險的邊地,明日就要做生死一搏的一名軍將!
徐樂走近,看着劉武周緩緩起身,朝着劉武周就是抱拳一禮:“鷹擊。”
劉武周展顏一笑,親熱的拍了徐樂肩膀一下,左右看看。那些一直如坐鍼氈的玄甲騎戰士也都明白了劉武周的意思,立刻起身,遠遠的走避開去。苑君瑋還如一根木樁一般戳在那裏,劉武周瞪了他一眼,苑君瑋這才反應過來,深深看了徐樂一眼,也大步的走了開去。
徐樂也回頭示意一下,韓約扯着韓小六,默不吭聲的離開。步離看看徐樂,想了一想,腳步沒動。徐樂無奈的朝她笑了一笑,步離才瞪了劉武週一眼,不甘心的走開了去。走幾步回頭一下,似乎不放心劉武周也似。
劉武周哈哈一笑,坐了下來,搖頭道:“這塞種小丫頭,樂郎君要真是喜歡,就收了也罷。老放在陣前,有什麼意思?樂郎君應該也是單傳吧,咱們喫刀頭舔血飯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沒於陣前,早點有點香菸傳下來豈不是好?”
徐樂搖頭笑笑,也坐了下來。劉武周擺出家長姿態關心自己的後代問題,靜等着他後面的話題就是。
……不過傳宗接代……
現在哪顧得上這個!
不過自己總要成家的吧,爺爺在天上,也等着看自己能將血脈延續下去吧……
這個夜中,徐樂竟然第一次認真思索起這個問題了。不過步離……想到小狼女穿着裙琚,環佩叮噹的安守宅中,甚而做着女紅的模樣,連徐樂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只怕步離也根本沒這個念頭罷?
步離對自己,恐怕就如一隻小獸,自然尋找到對她最有安全感的所在依附,沒其他的意思吧?
戰陣本事磨鍊得超凡脫俗,但在感情上其實真有些晚熟的樂郎君,在這個夜中,在劉武周面前,居然第一次開始思考男女之事了。
徐樂發呆,劉武周竟然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將話繼續說下去了。對於這個徐樂,劉武周其實一直都拿捏不定。
這樂郎君本事太強,強到哪怕劉武周,隱隱約約覺得都有些恐懼。如此鋒利之刃,稍一不慎,就連持刃之人都要傷到!這是應亂世而生,不知道會將天下攪成什麼樣的人物!每名上位之人,見到徐樂,都想掌握在手中。但一旦接觸,卻也下意識的要提防戒備!
斑斑青史之中,每逢亂世,都有這等樣的人物。而這等樣的人物,結果總不會好。要不就一直恃才而高傲強硬,最終覆亡。要不就是不斷被上位者敲打打磨,最終斂去了全部光芒,失去了全部的鋒銳。
或者就是在其最爲鋒銳耀眼的時候,讓他爲自己殺出一條血路,然後立刻就將這把鋒銳無比的兵刃折斷!
徐樂還在發呆不知道想些什麼,劉武周只能自己繼續說下去:“……適才巡營,某將玄甲騎家眷所在都看了一圈,羅敦老族長,身子好像有恙。其他家眷,也都略略有些驚慌的樣子。某已經加派人手照應了,再不會有什麼問題。若是明日之事不成,那一切都不必提起。但一旦能成事,席捲馬邑。某就將神武交給玄甲騎,那裏你自己經營就是,本鄉本土的,家眷安置在那裏,也能讓人放心。這也算是衣暹�鄉了……”
徐樂抬起頭來,看着劉武周,凝視少頃,突然一笑:“鷹擊,就算沒有家眷在你手中,明日之事,我也會盡力的。你是不是忘了,我和王仁恭,也有血海深仇。”
劉武周神色微微窘迫了一下,接着就哈哈一笑:“樂郎君你想到哪裏去了!明日之事,除了樂郎君之外,就算是某,也得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