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從趙大力說到文班亞馬,現在又有了一個內馬爾。
不過很多事兒他們只是道聽途說,錯的離譜。吉翔也不在意,看了一眼後就把手機關上,坐下歇口氣,等林九則止血,患者送走好開下一臺。
手機鈴聲響起,吉翔看了眼後接起電話。
“顧老,您好。”
“謝謝。”
“改天我去帝都拜訪您。”
吉翔和報喜的顧老客氣了兩句後掛斷電話。
“小吉,怎麼了?”趙哲好奇問道。
“傑青通過了。”吉翔回答的雲淡風輕。
第803章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長征(終章)
“爹,院長已經幫我提交了申請材料,今年申報傑出青年。剛剛結果出來,過了。”吉翔很正式的坐在椅子上,和吉永昌“彙報”這件事。
吉翔微笑着,能看到他的開心。
“無所謂。”吉永昌沒有喜形於色,只是自顧自的燒水,緩緩晾着。
吉翔想要泡茶,但卻被吉永昌擋住。
“你不行,還是我來吧。”吉永昌道,“誰都能泡茶,但想要最好的滋味,還是需要經驗。”
“爹,不至於。”吉翔笑道。
吉永昌抬頭看吉翔,嘴角露出一絲笑。
“爹,你覺得無所謂是什麼意思。那可是傑青,院士的前置環節。”吉翔問道。
說起院士,吉翔的神情平淡,只是當做一個名詞來說,沒有摻雜其他情緒。
“就是略有點快,其實不着急的。”
“我經歷過很多,泡過萬把次茶。”
吉永昌沒有回答吉翔的話,他耐心的等100℃的水溫降低一些,然後開始倒水。
吉翔覺得自家老爺子的每一步動作都充滿了韻律,說是藝術也不爲過。
就像是自己做過無數次手術,那些細節都已經變成肌肉記憶留住。
如果不是人命關天,吉翔甚至覺得自己閉着眼睛都能完成手術。不走腦子,絕大部分手術都可以順利做下來。
所謂庖丁解牛,不過如此。
唯手熟爾。
“你舅老爺一直很喜歡你,說你心性好。”吉永昌把茶盞推向吉翔,“這麼久了我一直沒問,你在靈境的感受怎麼樣?”
“還行。”吉翔端起茶盞,輕聲說道,“我體驗過很多,有時候很迷茫,感慨人還真是複雜。而且有的時候我自己腦子也進水了一樣,做出明知道是錯誤的選擇。”
“人麼,和機器還是不一樣。機器執拗,卻是一等一的心性。”
“心性?程序也有心性?”吉翔好奇。
“當然,我問你,你做過什麼後悔的事情麼?”吉永昌隨意問道。
吉翔沉思,但他沒想明白自家老爺子這麼問的重點在哪。
“這麼講吧,要是坐時空機器回到大學,也就是4、5年前,你的人生會改變麼?”
吉永昌換了一個說法。
“不會。”吉翔略一沉吟,便很肯定的說道。
“喏,這就是一等一的心性,你舅老爺喜歡你,也是因爲這一點。”吉永昌微微一笑,“三歲看到老,書到今生讀已遲,很多事兒都是天註定的。”
“爹,你還信這個。”吉翔笑呵呵的看着自家老爺子調笑。
“當然,越是天賦異稟的人就越是相信這個,比如說我。”
吉翔覺得自家老爺子在跟自己炫耀什麼,但卻找不到證據。
因爲偶爾吉翔自己也會這麼想。
爺倆還真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次一等的心性大約會是後悔,但猶豫、糾結後還是會做出類似的選擇,大差不差。”吉永昌繼續說道。
“爹,你越來越唯心了。”
“在靈境裏,那位老人應該跟你說過像你這種能經歷感同身受卻又不受特別大影響的人不多,對吧。”吉永昌提到了系統npc。
吉翔點頭,身子不知不覺坐直,很恭敬。
這幅尊敬既是對自家老爺子,也是對系統npc,發自內心,自然而然。
“你是我兒子,這一點完美繼承了我的優點。”
“爹,我不覺得有什麼意義。”吉翔認真說道,“老師曾經讓我看過一次未來的醫院,全部都是無人化操作,一起車禍,我在朋友的陪同下進入醫院,在120急救車上就開始做各種檢查。”
“沒有人,一切都是機械操作,按照設定程序完成。來到急允中g室,做手術的都是程序。”
“我覺得蠻好的,惟一的問題在於……在於……”
“在於什麼?”吉永昌含笑問道。
“有一次感同身受,我得了腎結石,疼的要命,可是那裏面我的戀人卻並不理解,認爲我矯情。當時我的感覺是被整個世界拋棄,全世界對我滿滿的惡意。”吉翔如實回答。
吉永昌沒說話,只是靜靜的看着吉翔,彷彿看着年輕的自己。
“說實話,當時我深有感觸。那次感同身受後,我想要是所有醫生都知道患者的感受,一定會減少醫患糾紛。如果所有患者家屬都理解患者的感受,也會讓家庭、社會少很多麻煩。”
“幼稚。”吉永昌淡淡斥道。
“是。”吉翔坦然說道,“爹,那種想法的確很幼稚。再加上臨牀上遇到了無數的患者,哪怕我能感同身受,還是那樣,基本不會對最終結果產生什麼變化。”
“唯一的變化,可能是患者的體驗。但這裏涉及的事情太複雜,我有時候都不願意去想。”
吉永昌看着吉翔皺眉說着心裏話,便笑了笑,“跟你講過,面對一個可以改變所有既往的新事物,視野範圍內所有的可能都要有人去探索。”
“所以吧,爹,我想過很多種可能性,但還是不明白意義何在。”
“你探索的只是千百個可能性其中之一,你想用一個領域的瑣碎感受來反推整個大計劃,幾乎是不可能的。”
“一葉障目,盲人摸象。”
吉永昌最後用兩個成語形容吉翔。
吉翔哈哈一笑,“爹,你罵人。”
“實話實說。”吉永昌平淡回答道,“其實我年輕的時候也曾經試圖摸索過,後來發現這只是飽和式探索的一部分。只不過你我的天賦都還算是不錯,所以能走的略遠一點。”
“爹,要是走不遠呢?”
“我問你,什麼是飽和式探索?”吉永昌反問。
“不能一覽全貌,真是可惜。”吉翔沒有回答,只是輕聲嘆息。
“你舅老爺都不能一覽全貌,就別說你了。不過他憑着自己的能力,高屋建瓴的做出猜測。就像是……”
吉永昌沉吟,想找一個形容詞,吉翔也沒着急。
“像是乾坤大挪移,某位大能用自己的理解推測出後面的功法,張無忌也順着練上去,只是有些地兒不對。”吉永昌道。
吉翔想了想,大約明白,但他沒有就這件事繼續探討下去。
“我什麼時候能見到舅老爺?”
“不同領域,估計見不到。見到了又能怎樣?”吉永昌很平淡的回答道。
“的確不能怎麼樣,但我還是想舅老爺。”
“系統裏的那位老爺子是第一批進入靈境的人,你覺得會有很多人想念他麼?”
“會。”吉翔肯定說道。
至少周教授和浪哥會想念他。
“但他在你的世界裏只能看見你一個人。”吉永昌說了一句很難理解的話。
雖然難以理解,但吉翔秒懂。
懂是懂,可吉翔卻依舊遺憾,依舊懷念。
“見山是山,你應該早就經歷過了。”吉永昌忽然提到這件事。
“我經歷過了,爹。”吉翔道,“面對親人,連最簡單的操作都不敢做,真是很尷尬。”
“繼續。”
“爹,你說的見山是山,是指最開始我認爲靈境和感同身受是爲了解決醫患糾紛,讓患者有更好的醫療手段、人文關懷所創立的,這是見山是山。”
吉永昌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技能的確有改變,可是感同身受在我經歷了無數次之後,發現又回到了原點,依舊是該怎麼治療怎麼治療,屬於見山不是山。”
“至於見山還是山,我暫時沒體會到。”
“大約如此。”吉永昌給了吉翔一個肯定的評價。
吉翔有些欣慰。
“不說你,只說我,在接觸靈境前,屬於人傑,這一點不算是自誇。”
說着,吉永昌忽然笑了笑,“吉翔,我見過一個年輕人。”
吉翔豎起耳朵。
沈浪教會的,已經變成肌肉記憶刻在吉翔的基因裏。
“有一次我在帝都辦事,遇到一個交警,我看他有些面熟,仔細回憶,發現是宣傳片裏的那位,就閒聊幾句。”
“他成績一般,家境一般,什麼都一般。帝都招事業編的難度極大,但面試的時候一名大佬看見他,覺得穿上警服這就是門面。唯一的名額,給了他。”
吉翔微笑,類似的事情自己遇到過不少次。
“長得好看,顏值高,就能成爲殺手鐧。天賦高呢?雖然並不是顯性的,但收益更大,比如說在醫院裏……”
吉永昌喝了口茶,“說多了,話說回來。我在接觸靈境前,認爲天下英傑不過如此。但接觸了之後才知道天下之大,藏龍臥虎,人家只是不願意跟我玩而已。”
吉翔對自家老爺子用“玩”來形容並不認可。
“在虛擬世界裏探索,飽和式探索消耗了太多人力,能反饋回來一些,儘量形成正反饋,可以減輕一些壓力,這纔是目的。像你,已經屬於正反饋。”
吉翔點了點頭,他大概明白自家老爺子的意思。
“爹,我看很多影視劇大BOSS都是人工智能,飽和式探索也比不過人工智能吧。”
“人剛出生時有2000億個腦細胞,一週歲就死掉90%,剩下200億個,至15歲時剩餘140億個,15歲至25歲腦細胞死速度的最慢,一秒一個,每天十萬,每月300萬,每3.5年死一個億,但25歲之後,腦細胞死亡加速,年齡越大,腦細胞死亡速度越快。”
“這是醫學知識。”
“人腦神經元的之間的聯繫還很特殊,用現在的理論說,每個細胞織帶在每個可能的方向都有幾個連接,形成了一個超級巨大的蜂窩網絡。”
“其實我並不這麼認爲,粗略的研究後,我認爲是以幾何數級產生聯繫的。人工智能受限於數據計算,浩如煙海的計算再加上人腦……”
吉永昌說着,指了指自己的頭,“我們大腦內的每個神經元都能夠以特定的方式與相鄰的神經元互連,以形成具有複雜連接的對象。
有趣的是,越多的神經元與集團聯繫在一起,那麼更多的維度就被添加到對象中。使用代數拓撲,科學家們能夠在虛擬大腦中建模,在計算機的幫助下產生多維宇宙的效果。”
“在一次研究中,最先進的超級計算機直接死機了。”
“智能系統受限於物力,只是現在看起來很強而已,做不得數。”
吉翔微微皺眉,老爺子說的有些凌亂、複雜,但大概意思他懂。
這次交流變成了意識流,吉翔也覺得很無奈,應該是很多相關的內容基礎科學還沒研究明白。
“所以需要力所能及的飽和式探索,你、我都是其中一員。”
“能退出麼?”吉翔問道。
“你沒簽署協議?”吉永昌一挑眉。
“簽了,進去的第一天就簽了。”
“如果你想的話,可以隨時退出,但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退出後真的沒什麼意思。”吉永昌一抬手,傻狍子屁顛屁顛跑過來坐在他身邊。
吉永昌盤着傻狍子的頭,微笑道,“現在還沒進化,一切都在萌芽之中。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長征,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