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梅爾茲醫生漸漸開始迷茫。
雖然有石膏固定,但查體的一些細節卻讓梅爾茲醫生有一種很不好的猜想——文班亞馬的康復要遠比自己設想中要好。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梅爾茲醫生腦海裏出現的最多的單詞就是不可能。
手術從頭到尾梅爾茲醫生都看得很清楚,只能說是中規中矩,想要效果有多好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但文班亞馬的反饋卻是和梅爾茲醫生的判斷截然相反。
本來預定3-5天后回國,而文班亞馬的恢復卻超乎預期,這讓團隊在附二院逗留的時間越來越長。
……
吉翔在完成手術後挺了挺胸,鉛衣後的胸椎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吉翔,你年紀不大怎麼椎體這麼不好。”唐嫣一邊準備溫鹽水一邊問道。
“還好吧,我正長身體呢。”吉翔回答道,“你沒注意這大半年的時間我長高了0.5cm麼?”
“真的假的?”唐嫣有些詫異。
“要不要學?我教你啊。”
“不學。”唐嫣直接拒絕,“我172,已經足夠高了,再高的話不好。”
“也是,模特都願意找165-170的。”吉翔也沒強求。
“小吉,能長個是真的還是假的。”趙哲也好奇的問道,“我在年輕的時候買過增高鞋,不是裏面加墊子的那種,是電視直播上說穿了之後3個月長高5cm的那種。”
“電視直播裏的那幫傢伙們說謊不眨眼,真特麼的。拿東西穿上一點用都沒有,白費力氣。”
聽到趙哲滔滔不絕的打開了話匣子,吉翔開始沖洗,“我年輕的時候也被騙過。”
“你現在也不大。”趙哲小聲嘮叨了一句。
“那時候都說大學生特種兵什麼的,我被我同寢的大哥攛掇着一起出去玩。”
“一天一夜不睡覺,打卡所有景點?那不是找罪受麼。”唐嫣好奇問道。
“是,好像也不是。”吉翔道,“我們挑戰的是100塊錢在陌生城市生活一個月。”
“呃!”
林九則側頭看吉翔,就像是看地主家的傻孩子。
100塊錢,兩個小夥子喫一頓肯德基就沒了,怎麼可能生活一個月。
難道每天要露宿街頭?
這也太慘了點。
“吉翔,別吹啊……哈哈哈,你們肯定是挑戰失敗了吧。”
“沒失敗,堅持了20天后我倆覺得越來越習慣,後來我媽找我有事,就回去了。”
“20天,你們到底怎麼過的?”唐嫣好奇問道。
“機場候機大廳一般都有免費過夜的地方,而且還提供熱水,無線網絡和充電器。
帶兩包方便麪,就能解決溫飽問題。
隨便找地方睡一覺,早上醒來後去機場麥當勞,看到別人喝完咖啡,準備走,那就果斷拿着去續杯,可以要求換一個杯子。”
“不對吧,你不安檢進去,能候機麼?”唐嫣問道。
吉翔並沒回答唐嫣的問題,而是繼續說道,“然後去附近找一家快捷酒店,因爲早上是退房的高峯,所以很多房間門,都是打開的。
我們就去別人退的房間洗個澡,再大大方方出來就行。
洗乾淨後,可以坐地鐵去寺廟,中午一般都能提供免費的齋飯。”
“別吹了,寺廟能提供免費的齋飯?”唐嫣撇嘴。
林九則和趙哲也不信。
“我去之前剃了個小平頭,上門找住持,人家不會見的。但沒關係,我又不想找住持談佛論道,告訴小沙彌我想喫頓齋飯。他當然不肯,胡亂杜撰個理由,然後隨便背誦一段《金剛經》也就夠了。”
“真要是遇到較真的小沙彌,我能背整本的《金剛經》,估計他都背不下來。要頓齋飯喫,也不過分。”
吉翔說的話很離奇,手術室裏的腥藳]人懂,但也沒人信。
就當吉翔順口胡說八道。
“小吉,那個外國醫生還沒走,我昨天看見趙院長來找他們了。”趙哲忽然提到了一件事。
“哦,他們在等文班亞馬恢復,蒐集數據,第一時間做評估。”吉翔道,“趙院長來幹什麼?”
“是不是想要給他兒子鋪路呢?”趙哲道,“要是能去麻省總醫院鍍金的話,回來後等隋主任退休,趙天驕至少是個副主任。”
“不過前一陣趙天驕讓人耍了,嚇得夠嗆,聽說最近精神狀態一直不是很好。從前經常能看見他回骨科找徐總、鄧教授做手術,現在看不見了。”
“要說當父母的是真不容易,給孩子修橋鋪路,準備好一切,還隨時隨地有風險。如果省心,孩子不叛逆還好,要是趕上叛逆期的話,回家一關門,一句話都不和父母說,真是讓人心煩。”
“和孩子溝通這種事兒我做不好,最近愁的頭髮都白了,很撓頭。我兒子現在還沒到青春叛逆期呢,一想到以後,我整夜整夜的失眠。”
“小吉,你剛剛說和同學出門玩,算不算叛逆?要是我兒子出去天天住寺廟的話,我肯定……”
趙哲絮絮叨叨說着。
“我爸無所謂,因爲他年輕的時候一分錢沒花,走了7各省。”
“!!!”
“我媽就比較擔心,總叫我回去。最後一次打電話,直接說——吉翔,你到底回家還是不回家!”
“被老媽點名的話就比較可怕,尤其是我媽叫我吉翔的時候,簡直就是天底下最可怕的事兒。”
“你爸是怎麼不花錢能走7各省的?”唐嫣對吉翔的大恐怖並不感興趣,她覺得吉翔的父親更牛。
“擠在人羣裏進站,當年查票也沒那麼嚴格,上車後不等衛生間藏身,找車座下面一躺。驗票的時候看見就看見了,沒看見就多坐幾站。”
“反正沒錢,鐵路的乘警發現蹭票基本也就把人攆下去,不會做別的。”
說話中,沖洗完畢,開始縫合。
巡迴護士從外面走進來,等氣密鉛門關閉,神祕兮兮說道,“趙院長來了。”
“他來幹什麼?”
唐嫣一邊穿針引線,一邊隨口問道。
“好像身邊還跟着那個外國人,就是被小吉罵的那個醫生。”
“哦?”吉翔笑了笑,從唐嫣手裏接過持針器開始縫合。
“隔壁好像做一臺車禍的患者,前天的車禍傷,脛腓骨骨折。”
“真好。”趙哲一下子知道了趙院長的意思,羨慕的說道,“我要是有這本事,以後也叫我兒子學醫。我從前在帝都進修的時候聽老醫生們說,他們的孩子基本都在國外唸的高中。”
“這麼早就出去了。”
“我剛開始也這麼想,但後來聽人說孩子在美國讀藤校,成績好的話就可以在那面一直唸書。成績要是不好,回國後保底是清北。”
“!!!”巡迴護士饞的口水都快流出來。
保底清北,這四個字的殺傷對於她這種年紀、孩子在上初高中的人來講具有無限的誘惑力。
“在國內的話,當年我進修醫院的院長家親戚的孩子成績狗211,不夠985,好像說是除了清北外都隨意。再往後,孩子就去了人大。”
“這也行!”巡迴護士驚訝。
“好像吧,但那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事情,我這輩子都理解不上去,只能雞娃。但雞娃這事兒不是我想雞就能雞的,現在看,雞娃不如雞自己。”趙哲苦惱。
“也不用太雞娃。”吉翔一邊縫合一邊說道,“顧老的學生們好像帶研究生,周天波周教授就可以。你兒子以後要是青春期叛逆,高考不好的話,只要學醫,考研究生過線就可以去周教授那讀書。”
“!!!”
趙哲一下子怔住。
他是萬萬沒想到吉翔竟然會這麼說。
“杭醫大一附院的幾位主任我也熟悉,不過還得成績達標。”吉翔笑眯眯說道。
趙哲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有這門路,而且吉翔說的並不是吹牛,而是實實在在、唾手可得的事兒。
唯一的難度在於成績過線。
“小吉,真的!”趙哲的手有點抖。
“應該沒問題吧。”吉翔笑道,“而且等你兒子考研的時候,趙哥你已經能帶研究生了。要是因爲年齡原因帶不了的話,咱附二院的各位教授你去說一句話,估計也能好用。”
趙哲平時還真沒想這麼多,無數念頭紛沓而至。
他早已經習慣了自己只是一個三四線城市的老主治的身份,從來沒想過自己竟然還能這麼牛。
什麼帝都、杭醫大都不說,無論是劉主任還是鄧朝洪,似乎自己現在去低頭求人的話,他們多少要給一些面子。
“藤校的話我可以幫你申請。”林九則忽然說話,把趙哲嚇了一跳。
“藤校?”
“申請的流程我熟悉,唯一的缺點就是花錢比較多。”林九則笑了笑,“不太推薦。但……”
說着,林九則抬頭看了看吉翔。
“要是能不斷有手術的話,錢也不是問題。”
“!!!!”
趙哲的思維被打開後,一下子豁然開朗。
就着讀藤校好,還是讀重點高中好,手術室裏的腥苏归_討論。
出國的確有好處,但問題卻也不少。
“老劉!你去看一眼!”
氣密鉛門打開,一名護士探頭進來,見這面手術已經結束,便急匆匆說道。
“怎麼了?”麻醉醫生問道。
“隔壁術間的患者麻醉完之後血壓刷的一下子就掉下去了。”
護士說完,急匆匆的離開。
“這面完事了,小張你跟着去送患者,我去隔壁。”麻醉醫生和他的助手說道,交代完後,他對着吉翔眯了一下眼睛,隨後急匆匆的去隔壁。
吉翔轉身,一把撕掉鉛衣,跟在麻醉醫生身後去“看熱鬧。”
這種意外情況對吉翔來講屬於臨牀經驗,雖然隔壁有讓人討厭的梅爾茲醫生,但“看熱鬧”的八卦心理還是佔據上風。
“趙醫生,你跟着送患者。”林九則安排完,跟着吉翔一起離開。
“怎麼都這麼願意看熱鬧,出事了還不躲遠點。”巡迴護士一邊忙碌着一邊說道,“麻醉完血壓上不去,每次我遇到這種患者都頭疼。碰倒個好點的麻醉醫生還行,要是稍微差一點的,能把人給急死。”
“有事兒麼?”唐嫣問。
“大部分都沒事,就是看他們瞎指揮比較急。可一旦找外援的話就不一定了。我估計應該是隔壁……隔壁的麻醉醫生是誰?”
沒人回答這個問題。
“我看梅爾茲醫生好像有點倒黴樣。”巡迴護士說道,“剛纔看見趙院長和梅爾茲醫生去了隔壁術間,我就預感要出事。”
“孫姐,你這太唯心了吧。”唐嫣笑道。
“怎麼可能,給你講件事,女人的直覺一般都很準的。我年輕的時候,還讀衛校,回老家說是有個半仙,他畫符燒成灰後喝掉能……治百病不說,但大多數的病都能見好。”
“當時我媽不舒服,就去求個符紙。”
“這也敢喝。”趙哲笑道,“一般來講都是獸用的抗生素浸泡過,藥量大得很,年輕人還能抗住,但換老年人的話我見過喝了獸用抗生素出事的。”
“老趙你的確是老主治,這種事都知道!”巡迴護士笑眯眯的說道。
對於這種多年前的八卦唐嫣一點都不瞭解,她抬頭看氣密鉛門,吉翔和林九則的身影已經消失,氣密鉛門正在緩緩關閉。
吉翔來到隔壁術間,他沒越俎代庖的進來就指揮搶救,而是站在角落裏看情況。
患者雙側脛腓骨骨折,已經開刀,術者是梅爾茲醫生,趙天驕沒上臺,站在臺下看。
心電監護上顯示的高壓只有80毫米汞柱,這還是補足血容量後的結果。
碰到血管了?吉翔猜想。
這時候麻醉醫生正在排查是不是因爲麻醉導致的血壓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