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往大了說,這是一位老科學家窮其一生的探索,雖然最後結果是失敗的。
在這個以成敗論英雄的世界上,或許他們不值得被人記住。
可是在吉翔接受的教育中,他認爲這些人都是無名英雄。
只有不斷的試錯,才能找到正確的路。
很多科研人員研究了一輩子的東西,最後因爲某篇論文的出現被直接否定,這導致研究人員所有心血付諸東流。
可他們的存在沒意義嗎?
吉翔正想着,林九則繼續說道,“我爸已經研究的走火入魔了,所以生我的時候比較晚。”
“老爺子高壽?”
“七十多了。”
“那的確挺晚的。”
“我爸……”林九則說起自家老爺子,愁容滿面,戛然而止。
吉翔安慰道,“老人家做科研走火入魔,也是正常,但你肯定不知道到底是走火入魔還是堅持科學真相。”
林九則搖搖頭。
“要是每天住在實驗室裏,那就好了。”
“哦?!”吉翔的耳朵動了動。
“我……”林九則說着說着,猶豫了一下,他側頭看吉翔。
吉翔表現出前所未有的“求知慾”,這讓林九則爲之側目。
在他的印象中吉翔根本沒有這種屬性。
略一猶豫,林九則緩緩說道,“前些年我申請哈弗,後來進了醫學院。各種獎學金拿了一個遍,覺得可以把老爺子接出去。”
“有我照顧,也能放心點。畢竟我爸在國內也沒什麼事兒,屬於半拉廢人。”
“於是呢,他來到美國。”
“可是在美國他很不開心,我媽走的早,我爸還是學俄語的,在波士頓根本沒辦法和人交流。波士頓和那些大城市不一樣,華人區比較小,人也不是非常多,還以年輕人爲主。”
“我爸就想去洛杉磯的唐人街,但……你說他要是跑到洛杉磯去,我在波士頓,距離也太遠了點。”
吉翔點頭,“那樣的話還不如留在國內。”
“對啊。”林九則愁苦說道,“我爸當時每天抱怨,想找個老太太搭訕都找不到。”
“噗嗤。”吉翔一下子沒忍住,笑出聲。
林九則微微慍怒。
“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吉翔連忙道歉。
這時候空姐過來,端了一杯白水。
吉翔接過,遞給林九則,微微一笑,“我還要一杯。”
空姐怔了下,一臉疑惑,隨後躬身道歉,回去取水。
“我爸在波士頓住的百無聊賴,後來死活非要回國。”
“回唄。”吉翔道,“老人家是科研工作者,當年送去前蘇聯學習的年輕人可都是精英中的精英,離退休的工資也不少,醫保也高,花不了幾個錢。要是腿腳方便,老年病少的話,回國也不錯。”
“我也是這麼想的。”林九則道,“可是我爸回來是回來了,等我第一次回家,被他……被他給搞無語了。”
“發生什麼事兒了?”
“等下飛機我帶你去看。”林九則想了很久,做出決定。
雖然家醜不可外揚,但和吉翔說的話,似乎也沒什麼關係。
第774章 隨心所欲不逾矩
吉翔猜了很多種可能性,但每一種可能都被他否定。
始終猜不到林九則的父親爲什麼會被他說成是家醜,吉翔特別好奇。
不過林九則說他父親是一位老科學家,絕對不會言過其詞。
吉翔清楚,當年能派往前蘇聯留學的年輕人都是那一代人中的精英。
就算是半生心血都付諸東流,但國家給的離退休待遇肯定不錯,哪裏會有什麼家醜。
頂多去跳廣場舞和老太太搭訕唄,都這年紀了,還能幹點啥。
吉翔心裏,這都不是事兒。
醫學界的泰山北斗七十多歲高齡被掃進去,大家都豎着拇指誇老人家老當益壯。
所以吉翔認爲是林九則顧慮太多,想的太複雜。
哪怕是有爭奪家產的狗血事兒,對林九則這種在麻省拿到聘書的教授來講也根本不算事兒。
國外做一次學術報告都十幾、幾十萬刀,林九則還能差這點?
下了飛機,吉翔沒和鄧朝洪、趙哲、唐嫣去酒店,而是跟着林九則上了網約車。
林九則陰沉着臉,一看情緒就不怎麼高。
吉翔也沒敢問。
或許林九則的父親是黑暗科學家,最近這些年一直在捅咕什麼黑科技也說不定。
喪心病狂的那種,所以林九則一直很不開心,甚至吉翔隱隱能覺查出來林九則對他父親的反感。
網約車司機和帝都的司機不一樣,沉默而有禮貌,沒有天南海北的閒聊。
只是路線越來越古怪,最後車停到一家金碧輝煌的……按摩店門口。
下了車,吉翔滿臉錯愕。
無數的猜想裏,林九則的父親是黑暗科學家這一條吉翔認爲最有可能。
但誰家的科學家會在按摩店、洗腳城做研究。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林九則的父親還真的是寶刀不老?
他東張西望,這是一條商業街,周圍根本沒有居民樓。
最後一個猜測也落到空處。
“這裏。”林九則無可奈何的說道。
“這裏?”
“嗯,我爸天天就在這兒殺時間。”林九則無奈說道。
“!!!”
“唉。”
這回吉翔終於搞懂了林九則爲什麼會滿心不高興。
誰家老爺子每天不回家,住在足療、洗浴、按摩店,誰會高興。
習慣性的感同身受,吉翔一想到自家老爹每天住在這兒,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
已經來到這裏,林九則做事也幹脆,不再猶豫,直接走進去。
吉翔跟在林九則身後,滿滿好奇。
“找林叔。”林九則走進去後直接說道。
前廳經理看着吉翔,耳邊傳來另外一個人的聲音,被嚇的打了個哆嗦。
但他聽到林叔後,滿臉笑容。
“林叔在按腳呢。”
“我是他兒子,帶我去吧。”
“好的,這面請。”
經理很客氣的躬身走在前面,林九則滿面陰雲跟在他身後,吉翔則打量着林九則。
一家一本難唸的經,這話說得真對。
不過老人家到底爲什麼精力如此充沛?難到說三進制能改造人體?還是說……
吉翔腦子裏想着各種亂七八糟的事兒,自己都沒注意到自己像極了沈浪。
來到一個包間外,經理剛想敲門,林九則一把推開門。
吉翔敏捷值巨高,眼神也好,甚至他第一時間開啓鷹眼,找了個視野良好的位置看進去。
但沒看見少兒不宜的各種事兒,只看見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家躺臥在按摩椅上,一邊和看着報紙,一邊和按腳的女技師閒聊。
見林九則進來,女技師有些迷茫,但老人家卻可以直接看見林九則。
“九則,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沒提前跟我說一聲。”
“爸,你怎麼還是……”林九則怒衝衝的說道。
“坐。”老人家笑眯眯的說着,隨後看向吉翔。
“咦?這個小夥子……看着有點眼熟呢。”老人家的眼睛不知不覺的眯了起來。
吉翔感覺他的目光像是兩把刀子。
七十多歲的人,目光如此犀利,精氣神十足,真是很罕見。
“伯父,您好。”吉翔很恭敬的深深鞠躬。
“你……你……”老人家把報紙放下,伸手敲了敲自己的頭,似乎在回憶。
“我叫吉翔,您叫我小吉就行。”
“吉翔?吉永昌是你什麼人?”
“是我父親。”吉翔一怔,但還是恭敬回答道。
“哦哦哦,難怪,老錢家的女婿,怪不得覺得看起來熟悉得很。”老人家笑眯眯的說道,“來,小吉,這面坐。”
“爸!”林九則皺着眉。
一向表情淡漠,像是有腦出血的林九則面對他父親的時候表情極爲豐富,寫滿了不高興。
“伯父,您好。”吉翔到不覺得什麼,他沒有直接坐在老人家身邊的沙發上,而是笑呵呵的搬了個小板凳,靠着老人家坐下。
老人家瞥了一眼吉翔,又看了一眼林九則,問道,“一起捏個腳?”
“一會的,先陪您老聊會閒天。”吉翔笑吟吟說道。
“哦。”
“您老這日子,真是瀟灑。”
林九則感覺吉翔在薅自己的脖領子抽耳光,啪啪作響。
“九則覺得我老不正經。”
“害,這叫隨心所欲不逾矩,我覺得林醫生說的不對。”吉翔道,“我爸總說年輕的時候規矩、束縛多,他一直沒到隨心所欲的境界。我從前不懂,看見您老,我大約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哈哈哈。”老人家大笑,指着林九則,“你看看小吉,再看看你。”
“……”林九則無語。
“你們怎麼忽然回來了?”
“伯父,我們回來做手術,一臺跟腱斷裂的小手術,不大。”吉翔無所謂的說道,“您在這喫飯怎麼辦?”
“她們食堂給我加一份。”老人家道,“隨便喫點什麼,要是趕上誰嘴饞,我就去市場買點海鮮,回家去做。姑娘們手都很巧,做的海鮮味道不錯。”
“喫起來也要比飯店的強。”吉翔有些羨慕的說道,“坐在躺椅上,廚房客廳裏鶯鶯燕燕,真是很熱鬧。”
“你也喜歡湊熱鬧?你爸可是個性子冷清的傢伙。”
“我不喜歡,每天回到家,偶爾陪我爸聊聊天也就是了,他一天說不上一百句話。”吉翔輕聲細語說道,“前幾個月去市場買菜,遇到了有人拴着一條狗,看樣子是撿來準備殺了喫肉的,我爸就把狗買回來。”
“現在家裏有狗子拆家,熱鬧了不少,我爸前幾天說,正準備我不在家的時候搬去鄉下住幾天。”
“那面有什麼?”
“我上次去看,有很多羊,領頭的是一隻4個月的小羊,戴着鈴鐺,聲音清脆的很。還有兩條邊牧,每天邊牧帶着牛羊出去喫草,省心,不用多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