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主任,您說的鬼病牀的事兒我回去想了兩天,總是覺得哪裏不對。”
“真就是隨口說一下,實在解決不了,就試一試唄,反正就是消個毒而已。”劉主任笑道,“好奇心這麼重,那我給你講個都市傳說。”
吉翔自己都沒注意到自己的耳朵一聽到“都市傳說”這四個字的時候就豎了起來。
“有一個腦出血的老爺子,89歲,在咱們院神經外科住院,當時是老白……白處長的患者。”
“做完CT,發現出血量40ml。”
“正常來講,類似年齡的患者我們都要勸一下放棄治療。畢竟年紀足夠大了,身體羸弱,老年病極多,手術能不能下得來都不好說。”
“家裏但凡有個含糊,就一定要家裏放棄,否則的話錢花了,人沒了,更容易產生矛盾。”
吉翔靜靜的聽着劉主任說的八卦。
“但那家人強烈要求手術治療,意願非常強烈,並且和白處長說哪怕做壞了,甚至是下不來手術檯,他們也認。”
“患者的孫子是我同學,我們小時候總在家裏玩,老爺子帶我們去釣魚,熟悉的很。所以白處長當時就做了急允中g,術後送去神經外科的監護室。”
“術後第二天,我看見老爺子拄着柺杖在門源髲d溜達。”
“!!!”吉翔認真看着劉主任的表情,分辨他說的是真是假。
前一秒劉主任還說着不信怪力亂神的事兒,但後一秒就說的神神叨叨。
說着不要,身體是真諏崱�
“我見他戴着頭套,就是神經外科術後用的那種網兜,心裏還想老白牛逼啊,這種年紀的老爺子腦出血40ml,術後第二天就能滿地溜達。”
“當時我還怕認錯了,上去和老爺子聊了兩句。他沒說別的,就說找不到回去的路。我要帶他回去,路上我說什麼他都不回答,當時我以爲還沒恢復好。”
“心裏對神經外科的重症監護室有些腹誹,剛做完腦出血手術的患者,怎麼可能讓他溜出來呢?這要是走丟了,你說最後怎麼跟患者家屬解釋。”
“而且患者家屬也特麼不上心,門口連個人都沒有,出這麼大的紕漏。”
“是啊,老爺子是怎麼溜出來的?!”吉翔也一樣滿頭問號。
“他不說話,我總不能不說話,就說了回去的路,絮絮叨叨的。等我下了電梯,老爺子卻不見了蹤影。”
“呃……”吉翔已經猜到了故事的結尾。
“我當時被嚇了一跳,在周圍找了一圈,馬上去神經外科重症監護室。當我看見老爺子好好的躺在病牀上,正準備促醒的時候,身上出了一身的冷汗。”
“主任,您年輕時候怎麼遇到過這麼多事。”
“很多醫生都遇到過,只是他們不說,或者根本沒注意到。”劉主任淡淡回答道,“這事兒我連老白都沒講過,說了他也不信。”
“後來呢?老爺子醒了麼?”
“老……白處長的水平是真高,不搞業務可惜了。”劉主任嘆了口氣,“當天老爺子就醒了,落了點小毛病,一直活到102歲。後來我問他,做完手術的時候記不記得我。”
“!!!”吉翔的耳朵徹底豎起來。
“他說他夢到過我,迷路了,記不清楚在哪。看見我後聊了幾句,還是我給他指的路。”
“主任,您這……”
“我也想不懂,所以也懶得說。”劉主任回頭,深深看了一眼吉翔,“我說舉頭三尺有神靈,你信麼?”
吉翔沒點頭,也沒搖頭。
“所以啊,從那之後我就很認真的治病救人。凡事呢,不虧良心,其他都無所謂。”
吉翔仔細品咂劉主任說的不虧良心這四個字。
回到科室,工作還是反覆而單調,吉翔心裏有些疑惑,但他覺得自己是被沈浪給帶壞了,所以纔會總糾結這些事兒。
下班後,因爲不是孟慶非的夜班,吉翔也沒去急钥疲T着單車回家。
大冬天的,吉翔倒也不覺得冷。
年輕人,火力旺的足以抵禦寒冬刺骨的風。尤其吉翔身體還好,畢竟是每天跑個半馬的人,這點風完全不在話下。
“回來了。”吉永昌坐在客廳的茶几旁正在泡茶。
“回來了。”吉翔伸手盤了盤跑過來的傻狍子,“狍子聽話麼?”
“只要你每天一早帶它出去跑一圈,就比較聽話。我琢磨着要不要買個拖斗摩托。”
那種老式的拖斗摩托,吉翔知道老爺子是要帶着傻狍子出門跑一圈,消耗掉過多的精力。
老爺子的身體還好,但絕無可能像自己一樣光靠着跑步就磨掉傻狍子所有過剩的精力。
爺倆只是簡單說了一句話,就各自做各自的事兒。
吉翔還是有疑惑,坐電梯上樓換了家居服後直接下來。
他給自己倒了一盞白水。
現在這個時間點吉翔可不願意喝茶,這要是睡不着,明天沒精神頭,手術做的會很辛苦。
“爹,問你一件事,這幾天我一直沒想懂。”
“哦?什麼事兒。”
吉翔把“鬼病牀”和劉主任講的幾個怪力亂神的段子講給自家老爺子。
吉永昌微微一笑,按照步驟、流程泡茶,舉手抬足之間滿是水墨風流。
“景山東街吉安所右巷10號,你小時候去玩過,還記得麼?”吉永昌問道。
“記得啊!”吉翔馬上回答道。
可自己說的事兒和景山東街吉安所右巷10號有什麼關係?
“聽名字,叫吉安所,吉祥安康,挺好的吧。”
“是。”吉翔點頭。
“但解放前,那裏是專門放死人的地兒。”
“!!!”
自家老爺子說的這事兒要比劉主任講的“鬼故事”更讓吉翔難以接受。
“解放後,聶帥擔任第一任帝都市長,選自己的住處,選在景山東街吉安所右巷10號。”
“!!!”
“具體爲什麼,年代久遠,我聽過幾個版本的傳說,就不胡亂講了。”吉永昌捻起茶盞,聞着茶香,眼睛微微閉着。
吉翔也沒敢催促,只是心中疑惑爲什麼聶帥會如此。
過了許久後,吉永昌繼續講道。
“那裏不光是停屍間,據說陰氣極盛,應該算是凶宅中的凶宅。”
“前清的皇宮內鬥,有些宮女還活着就被送到吉安所,生生冤死。要是從民間的說法,可以說得上是百鬼夜行,無數冤魂索命。”
“可爲什麼呢?”吉翔還在沉思。
“我要給你講的不是爲什麼,而是這件事。”吉永昌思路清晰,話題還沒跑偏就被拉了回來。
“後來聶帥主持兩彈一星,你舅老爺去過很多次聶帥故居。”
“鬼神之說,我是信的,但我更信浩然之氣。”吉永昌以茶代酒,一飲而盡,笑看吉翔,“醫生,救死扶傷,心中無愧,自然不怕。”
吉翔猛然想起吸人陽壽的老王頭那次感同身受裏,沈浪叮囑自己一定要記得穿白服的事兒。
好像和自家老爺子說的有相似的地方。
隨即又想到了劉主任說的問心無愧。
“我年輕時候到處闖蕩。”吉永昌繼續淡淡說道。
“爹,你說的闖蕩是是街溜子麼?”吉翔笑問。
“哈哈哈,怎麼會。”吉永昌也不生氣,笑着說道,“後來認識的人裏有個忘年交的老友,三幾年就參軍,沒有一等功,但二等功、三等功的勳章掛滿胸前的那種。”
“有一年我想着找老哥去喝酒,等我翻山越嶺去的時候,老哥正在忙。”
“那時候要開荒,保證糧食安全。村子裏最好的一塊地是曾經的亂墳崗,據說天擦黑後誰都不敢從那走。”
吉翔豎着耳朵,聽自家老爺子講故事。
要是換從前,吉翔只會認爲這是老爺子編出來的,但現在吉翔可不會這麼想。
“那塊亂墳崗沒人敢動,老哥是村長,還是民兵連長,便召集了村民來到亂墳崗前。”
“他也沒做村民的思想工作,在亂墳崗前一口老酒喝下去,剩下的灑在地上,沖天開了三槍。”
“諸位,今兒打擾了。”
“我們要用這塊地種田,養活更多子孫後代。你要是列祖列宗,多多見諒!這是我華夏大事,想來你能含笑九泉。”
“要是過客,以後就是我李家村的人了,逢年過節祭祀有你一份。”
“要是東瀛鬼子,陰魂不散,今晚我就住在這,有什麼事兒衝我來。”
“然後,我倆又沖天放了九槍。”
吉翔打了一個寒顫。
他腦海裏出現一個鬚髮皆白、腰桿筆直的老人家和自家年少輕狂的老爹沖天開槍的畫面。
尤其是最後那句,激起吉翔一身雞皮疙瘩。
“那天晚上,我和老哥在亂墳崗支了個帳篷,喝了一夜的酒。平日裏的鬼火都消失不見,好像亂墳崗的孤魂野鬼都聽懂了老哥的話。那天老哥給我講了很多過往的舊事,舊事下酒,的確舒爽,是我喝的最痛快的一次。”
“後來呢?”
“亂墳崗平了,種了地。話是這麼說,但村子裏還是沒人肯種,老哥就分給自家和民兵連的副連長一家。”
“以後,好像說是那塊地肥的很,化肥少的年代也不用施肥,種啥都行,收成要比別的地兒多兩成。”
“!!!”
“一身浩然正氣,這不是開玩笑,鬼神也怕。”吉永昌悠悠說道,“你當醫生的,成天想這些沒意義,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嘿,爹,我沒多想,就是當個八卦聽覺得好奇。”吉翔把面前的白水一飲而盡。
隨說只是一盞白水,但吉翔竟然感覺喝出烈酒的滋味。
“我聽說你要去魔都做手術?”吉永昌忽然問道。
“???”吉翔一怔,這事兒自己都不知道。
“聽你媽媽說的,可不是託夢。”吉永昌開了一個蹩腳的玩笑。
吉翔沒有追問託夢是什麼梗,他撓了撓頭,“我自己還不知道,昨天鄧老師跟我說過這事兒,今天還沒交流。”
“哦,要過年了,快去快回。”
吉永昌囑咐道。
“爹,你那面怎麼樣?”吉翔問道。
“你又不懂,小孩子亂問什麼。”
吉永昌始終都是一般做派,從他的言談舉止根本看不出來他在做什麼,是成功還是失敗。
“內馬爾的手術術後效果你怎麼評估的。”吉永昌漫不經心的問道。
“很成功,論文已經發表了十多篇。雖然有我媽在其中做了很多鋪墊,但質量要是不夠,也不會發這麼多。”吉翔給了一個肯定的答覆。
說完,吉翔忽然怔了一下,“爹,你該不會想買體彩吧。”
“你是覺得我腦子有問題麼?”吉永昌不屑地說道,“對了這幾天我找人弄了一套代碼,聽程序員發牢騷,說不懂代碼的人總認爲只要程序員認真、上心,就能寫出來沒有BUG的代碼。”
“哈哈哈。”吉翔笑道,“只要醫生有責任心,就能妙手回春,這也是患者、患者家屬對醫生的誤解。”
吉翔一點就透,吉永昌也沒多說什麼,自顧自的喝茶。
“對了,我最近買了家農場。”
“農場?”
“你要是長時間出門的話,我就搬去農場住。”
吉翔嘆了口氣,低頭看着乖巧溫順的傻狍子,爲了養活這個小傢伙,自家老爺子還真是煞費苦心。
農場有農場的好處,把傻狍子往出一撒,玩的天荒地老都沒關係。
“好吧。”吉翔對此沒什麼意見。
工作性質決定自己不會有大把時間在家,就算是在省城,也會有夜班、急允中g之類的事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