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尤其是對於很多閱片能力差的外科醫生來講,這種檢查毫無意義。
鄒主任坐在電腦前,吉翔站在他側方,手握鼠標滑動滑輪。
隨着影響刷刷刷的往下走,吉翔忽然停住。
攝像機的鏡頭也定格,放大,兩個攝製組其中一個給了吉翔大大的特寫,另外一個則對準電腦屏幕。
患者右側中腹部赫然出現了一小塊白花花的圖像,密度和周圍不一樣,但因爲太小了,看上去並不明顯。
用普通人的視角看根本看不出來什麼,甚至以普通醫生的角度也看不懂影像的異常。
但屏幕前的白處長和劉主任微微一怔。
患者的腸道里竟然真的有東西!
他們倆對吉翔的詳嘤行判模斦娴目吹竭@一幕的時候,卻同時都微微喫驚。
“那是什麼?”劉主任皺眉問道。
“看位置像是Meckel憩室,但密度不像。”
“腸鏡不是做了麼?”劉主任迷迷糊糊的問道。
“切。”白處長鄙夷的看了一眼劉主任,“小吉提前說了,下級醫院的主管檢查有可能會有問題。你看,我就知道。而且你注意到小吉詢問病史的時候有什麼怪異麼?”
“怪異?”
“他特殊詢問了患者是不是做過膠囊胃鏡,還是南方,經濟發達,連膠囊胃鏡普及的都很好。咱們這面不行,知道的人不多,就更別說普及了。”
劉主任啞然無語。
他也知道下級醫院的胃腸鏡檢查可能會有問題,甚至患者有可能去的是那種只會騙錢、連醫師資格證都沒有的黑运龅臋z查。
“嘿。”劉主任嘿了一聲,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專心看着屏幕。
屏幕中,吉翔和鄒主任開始小聲嘟囔着什麼。哪怕攝像機距離很近,也聽不到他們在聊什麼內容。
而且鏡頭略偏,脣語專家也無法解讀。
不過這段內容並不長,隨後鄒主任開始再一次問浴�
這次問院苊黠@比之前的問砸敿殻皇菨M天撒網式的,而是有的放矢的詢問。
問砸话銇碇v不能誘導式發問,這樣的話會有一定的主觀推動力在,增加了得出錯誤詳嗟母怕省�
但是現在有客觀影像,鄒主任詢問了患者在當地醫院治療的過程以及在哪家醫院做的胃腸鏡等等。
讓人瞠目的是——患者做胃腸鏡並不是在當地縣醫院做的,而是有一天準備去縣醫院看病,見當地的胃腸醫院打出橫條幅,爲了造福鄉里,胃腸鏡特價50元。
因爲便宜,所以就在胃腸醫院完成的檢查,檢查後詳嘤醒字ⅲo點了7天抗生素。
對於這個病史,所有人都特別無奈。
“我倒是遇見過一個類似的情況。”劉主任微笑,側頭看着白處長說道,“在3年前,我做了一個腎癌的老爺子,術後恢復的不錯,順利出院。出院後第二天我接到他女兒的電話,有些慌。”
“我還以爲是手術出了問題,被嚇一跳。”
“部分切除還是全腎切除?”白處長問了一句。
劉主任老臉微紅,但旋即恢復正常,“全腎切。”
“出息。”白處長鄙夷道,“切全腎能出個屁的問題。”
部分腎切除的難度要遠遠高於切全腎,直接摘一側腎臟,只要結紮的好,實在不行縫扎兩針,不出血就可以。
“你聽我說啊。”劉主任馬上繼續話題,“我問了下情況,患者女兒說最近一直在醫院看護她父親,胃腸道有些不舒服,準備來咱醫院做胃腸鏡看一眼。但半路上就看見胃腸醫院的廣告,免費胃腸鏡。”
“免費的最貴。”白處長一針見血。
“做完後跟她說有癌前病變,需要點滴加鍼灸治療。”劉主任忍不住笑着說道,“所以呢,患者家屬就慌的不行,馬上給我打電話問怎麼辦。”
白處長沒有繼續問下去。
類似的情況要多簡單有多簡單,來附二院再查一個,有病治病,沒病就當解心疑。
“說是免費的胃腸鏡做的時候沒有消毒,就用自來水清洗管道。”白處長說了一句“題外”話。
“好多還不做乙肝、艾滋、梅毒的檢查。膽子真大,你遇到過因此感染的患者麼?”劉主任問道。
白處長沒繼續閒聊,這個話題對他來講一點意義都沒有。
他看着屏幕裏的吉翔和鄒主任,那面已經確定下一步的詳唷⒅委煼桨浮僮鰝�胃腸鏡。
於是,又到了喜聞樂見的環節,動畫內容。
這段無縫銜接,直接快進到了患者做胃腸鏡的內容。
果然,發現了Meckel憩室,並且發現腸腔內伴息肉樣增生及湞円约啊啄ぁ�
“抗生素用多了。”白處長皺眉說道,“這下子麻煩嘍。”
“你估計白膜是什麼菌羣導致的?”劉主任問道。
一般來講腸道內有大量的菌羣,菌羣之間相互作用,達到一個穩定生存的環境。
有外力介入的前提下,菌羣可能會失調,某些細菌出現優勢生長。
一旦在腸道表面發現白膜,意味着患者的菌羣失調很嚴重,這不是手術切除Meckel憩室能搞定的。
“小”手術變的複雜起來。
“一般都是艱難梭菌。”白處長道。
“……”劉主任攤手。
畫面一轉,回到允遥韬袜u主任說着什麼。
劉主任得知結果後並沒有慌張,反而有一種勝券在握的篤定感。
患者略有忐忑的坐在鄒主任面前。
鄒主任先說明了情況,並且簡單講述了菌羣失調的危害。
“Meckel憩室可以切除,比較簡單的小手術,但菌羣失調導致腸道內有白膜覆蓋,治療起來比較麻煩。”
“主任,那……”患者無語看着鄒主任,他猶豫了一會,問道,“會很貴麼?要花很多錢吧。”
“那倒沒有,下一步治療需要製作糞便膠囊,你口服一段時間。”
“!!!”
第574章 糞便膠囊(上)
患者被鄒主任的話驚呆了,怔怔的看着矮胖、流口水的鄒主任。
他是認真的麼!
糞便膠囊?顧名思義……要是沒理解錯的話就是要自己喫屎?!
他真的沒開玩笑麼?
……
點評間裏。
嘉賓以及光頭主持人也被鄒主任的話給嚇了一跳。
光頭主持人嘴一歪,看向沈教授。
“沈……沈老師。”光頭主持人很明顯受到了一定的刺激,他結結巴巴的說道,“糞便膠囊,是不是諧音,我聽錯了?應該是分辨率的分辨。”
“不是,糞便就大便的意思。”沈教授淡淡說道。
“……”
“……”
“……”
點評間裏的氣氛有些古怪、尷尬。
沈教授知道這事兒不光是外行人,哪怕一些全國排名在二十以外的大型三甲醫院都沒開展,便開始解釋道。
“艱難梭菌是梭菌屬的一種專性厭氧菌,對氧十分敏感,很難分離培養,所以最開始的科研人員起了一個簡單粗暴的名字——艱難梭菌。
艱難梭菌最早發現於1935年,1977年發現該菌與臨牀長期使用某些抗生素引起的僞膜性腸炎有關,從那以後才被重視起來。”
“艱難梭菌的產生和長期大量應用抗生素有關係。”
“沈老師,就是大家說的醫院濫用抗生素麼?”一名嘉賓問道。
光頭主持人很不高興的瞪了他一眼,給出足夠的暗示。
真不會說話,怎麼能當着和尚罵禿頭呢?
“濫用抗生素啊。”沈教授並不是很在意,他微微一笑,“最濫用抗生素的是畜牧業,但輿論……哈哈哈,不說這個,我們臨牀現在用個抗生素都得臨牀藥學批准,麻煩的很。”
“沈老師,您繼續講糞便膠囊。”光頭主持人把話題拉回來,繼續控場。
“大約50%的12月齡嬰兒的腸道中有艱難梭菌,2歲以上兒童的帶菌率大約爲3%,但艱難梭菌在健康成人中出現頻率較低。”
“這個患者因爲抗生素應用的時間比較長,所以導致腸道內出現艱難梭菌,一附院的詳嗨俣群芸欤喈斮潯!鄙蚪淌诜Q讚了一句,“這是詳啵酉聛砦覀冋f一下糞便膠囊。”
“糞便移植也稱糞菌移植“糞菌移植”,是將健康人糞便中的功能菌羣移植到患者胃腸道內,重建具有正常功能的腸道菌羣,實現腸道及腸道外疾病的治療。
其他名稱爲“腸菌移植”或“腸微生態移植”。”
“……”光頭主持人微微一怔。
他的表情很艱難,滿臉都是簡單粗暴的艱難梭菌一樣。
“沈老師,您的意思是喫別人的大便?”一名嘉賓問道。
“大約是這個意思。”沈教授微笑,“其實吧,很多藥品的主要成分都不能細說。比如說夜明砂、比如說……咳咳,比如說臨牀常用的康復新液。”
“這個我知道,美洲大蠊。”光頭主持人竭盡全力讓點評間裏的氣氛舒緩一點,“前幾年那次疫情的時候很多人有吞刀片的反應,喝康復新液效果很好。但我有幾個朋友說是蟑螂汁,說死都不喝。”
“哈哈哈。”沈教授笑了笑,“糞便膠囊是另外一回事。全世界已有數千例患者接受糞菌移植治療,美國在這方面發展最爲迅速,已經有一些機構建立了類似血庫的糞便庫,以作爲該治療方法的支持平臺。”
“糞便庫……”
“糞便庫……”
沈教授語出驚人,光頭主持人和嘉賓們無語。經驗老到、救場能力極強的光頭主持人也不知道該怎麼繼續下去。
其實他並不排斥屎尿屁的話題,畢竟喫喝拉撒睡是人生大事。可糞便庫這個詞超出了光頭主持人的認知,他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
“在《美國醫學協會雜誌》上發表的新研究結果顯示,在治療艱難梭狀芽胞桿菌感染方面,將冷凍排泄物封裝於膠囊中。
1.6克的合成藥丸將與傳統的排泄物移植技術一樣安全和有效。在8周內,20名患者中18名,服用30或60粒大便藥丸後腹瀉完全緩解。”
“當然,我知道這很噁心。”
沈教授掃了一眼光頭主持人和在場的嘉賓,微微一笑,解釋道。
“這聽上去非常讓人噁心,不過從道理上,人類糞便是人體的排泄物,主要成分其實是細菌。
現在的研究證明腸道細菌功能十分重要,甚至有學者認爲腸道菌羣屬於人體的一種重要器官,所以從道理上來說,將正常健康人的大便移植給患者,這非常類似於器官移植的理念。”
“腸道菌羣屬於器官?”毛毛小聲說道。
“比喻,比喻,當然不會是真正的器官。”沈教授道,“但糞便膠囊的製作和臨牀應用在國內已經開展。雖然沒有糞便庫,但據我所知杭醫大一附院那面應該能製作新鮮的冰凍糞便膠囊。”
“……”
新鮮的……
冰凍的……
在場嘉賓們都是第一次把這兩個詞與糞便聯繫起來,一時之間,他們根本無法接受。
“抗生素會導致腸道菌羣紊亂,需要重建腸道菌羣,說的粗俗一點——喫屎是最好的方法。自然界中,許多年幼草食動物的腸道菌就是通過實用母體的排泄物構建的。”
……
……
萉垟燒烤的單間裏,劉主任嘆了口氣。
“老白,咱醫院什麼時候能有類似的設備?”
“不可能,要零下一百多度的低溫條件,不是隨便裝一坨屎就能喫的。”白處長很明顯對此有了解,他略有不高興的說道。
“你提過申請?”劉主任太瞭解白處長了,見他不高興便猜到了爲什麼。
“我讓消化科提過,因爲設備太貴,所以沒批。”白處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