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光頭主持人的嘴幾乎歪到了耳朵根,一臉驚詫,“羅老師,您是國內頂級脣語專家,請您‘翻譯’一下吉翔醫生說的是什麼。”
頂級脣語專家!
果然節目組早有準備,劉主任的心穩了一點。
鏡頭給到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身上,他西裝革履,風度翩翩,一臉儒雅。但脣語專家怔怔的看着投屏,好像沒聽到光頭主持人的話。
“羅老師?”
“羅老師??”
光頭主持人又叫了兩聲,聲音一次比一次大,直到最後一聲,那位脣語專家羅老師似乎才聽到。
“是這樣,那個年輕醫生說——媽的,跳天台還得排隊,什麼世道。”
“……”
“……”
點評間的卸嗉钨e一下子全都怔住。
白處長和劉主任也愣住,沒人能想到吉翔剛剛竟然說了這麼一句話。
畫面並不連續,而是不斷在吉翔和女患者的對話中來回切換。
雖然很明顯是後期剪輯,但觀幸呀洸辉诤趿耍腥说暮闷嫘亩急坏趿似饋怼�
“羅老師,真的?”
“吉翔醫生怎麼能這麼說呢!”
“這不是逼着那個女人跳樓麼。”
嘉賓們議論紛紛,而此時畫面靜止,被導播組按下了暫停鍵。
“我也不知道。”羅老師有些無奈,他只負責讀脣語,其他的一概不管。
光頭主持人猶豫了一下,問答,“沈老師,您有什麼意見?”
“不知道。”沈教授相當慎重的回答道,“類似的情況醫院裏也比較罕見,但不是沒有。每年都能聽說有些患者詳嗝鞔_後或是因爲精神崩潰,或是因爲不想牽累家裏,所以選擇自殺。”
“但一般在醫院直接跳樓的,除了早些年間有些老人想借着自己的死訛醫院點補償外,基本都是精神崩潰的。吉翔醫生這麼說……我感覺會讓患者的情緒更崩潰。”
“會不會是一劑猛藥呢?”光頭主持人說道。
劉主任也怕出問題,此時屏幕上忽然多了無數的彈幕。
“老白,關彈幕保智商。”劉主任道。
“我看看其他人怎麼說。”白處長皺眉,掃了一眼彈幕。
但並不出乎意料的事情是發彈幕的觀卸荚诹R光頭主持人,讓他們少嗶嗶幾句,趕緊放接下來發生了什麼。
還有很多人在評論吉翔的舉動,不一而足。
光頭主持人似乎聽到了大家的心聲,他沒磨嚕嬅胬^續。
第544章 詳唷訉m內膜異位症
投屏上的暫停結束,吉翔似乎和女患者說着什麼,但這時候正在調整機位,鏡頭並沒有拍攝到吉翔的臉。
沒看見嘴脣的動作,脣語專家的屠龍絕技也無從發揮,大家都不知道那時候吉翔和患者說了些什麼。
“搞什麼搞!節目組能不能專業點!!”劉主任有些憤怒。
“估計是事後吉翔不願意說,至於脣語專家能解讀出來多少,那就看緣分了。”白處長慎重的說道。
這次節目和往期不一樣,白處長的臉上沒有了輕鬆寫意的笑容,滿臉嚴肅,彷彿這個患者是準備在附二院門蕴鴺撬频摹�
他已經不知不覺把自己帶入進去,入戲程度要比劉主任還甚。
畢竟劉主任面對類似的事情屬於“局外人”,醫務處要直面、處理類似的事故。
“老白,你猜是患者是什麼病?”劉主任仔細打量女患者,見她面色蒼白,但還沒有說腫瘤晚期的患者一樣進入惡病質狀態,“我估計是肝癌。”
“不知道,沒法猜。”白處長進入狀態後連猜都不想猜,直接拒絕回答。
“你可真無趣啊。”
畫面裏,站在上一層的攝像機正在人羣后面找角度,終於他們找到了一個合適的角度,能看見吉翔和女患者的正臉。
吉翔臉上掛滿淚水,像是下雨一樣,大珠小珠落玉盤。
看到這一幕,劉主任微微一笑,“小吉還真是什麼都敢來,什麼都能來。哭的這麼傷心,要是不知道的,還以爲是真的。”
白處長雖然嚴肅,可看到這一幕,也不禁莞爾一笑。
攝像機的距離很遠,只能看到隱約口脣在動着,吉翔正在和女患者交流。
至於說什麼,完全聽不到。
彈幕多的幾乎把屏幕全部擋住,白處長無奈,只好關閉了彈幕清淨一下。
吉翔和女患者說了幾句話,隨着他的手摸口袋,畫面靜止,漸漸縮小,最後落在右上角,主要視角切換回點評間。
從前無論是白處長還是劉主任都不喜歡點評間,裏面那些外行的嘉賓說的話都根本沒法聽,只有沈教授的點評還能聽一聽。
但同行相輕麼,即便是沈教授的點評,兩人也都不認爲是對的。
可是此時此刻,他們都希望切換回點評間,聽聽脣語專家的解讀。
“中間錯過一段,後來那個年輕人……是叫吉翔吧。”羅老師問道。
“是。”光頭主持人回答道。
“吉翔醫生說,他女朋友剛剛在老家跳樓,當着兩個朋友的面毫不猶豫跳下去的。”羅老師說到這裏,頓了一下,迷惑的問道,“請問,這是真的麼?”
“不是。”光頭主持人回答道,“吉翔醫生是來拍攝節目的,沒聽說他有女朋友。而且剛剛他陪着楊主任出門裕吹接腥艘鴺抢u上去解決問題。”
“演技真好。”羅老師得到了他想象中的答案,頗爲感慨的讚了一句,“他說剛找專家看完片子,可以儘量治療一下。可惜來晚了,就差一步。”
“什麼病?”
“好像是說子宮內膜異位症。”羅老師說道,“這病……是什麼意思?”
“子宮內膜異位症主要表現爲繼發性痛經,且逐漸加重。多見於生育年齡婦女,以25~45歲多見。”沈教授解釋道,“有些患者不是很疼,但有些患者疼的相當厲害。”
“原來是這樣。”羅老師點了點頭,“他們在交流病情。吉翔醫生在懺悔,他的意思是早點來就好了。那個女人,好像自己是患者,問吉翔醫生這病能治?是哪個婦科主任給的意見。”
“吉翔醫生怎麼說?”光頭主持人追問道。
“他說不是婦科主任給的意見,是老家一位會做介入手術的、叫趙哲的醫生給的意見,建議來省城找介入科的專家看一眼。”
一聽到趙哲的名字,所有人都同時確定吉翔果然在說謊。
只是他的動作、表情太過於逼真,哭的太過於自然,不知道實情的肯定以爲他萬念俱灰。
“沈老師,這病能用介入手術治療麼?爲什麼婦科的專家都不知道呢?”光頭主持人提出了一個很尖銳的問題。
“是這樣,這個病疼的比較劇烈,會讓人有一種瀕死感。我所知道的治療方式就是切除子宮,至於介入手術治療,沒聽說過。”
沈教授的話有些散亂,沒有順序、沒有邏輯,估計他腦子裏也亂糟糟的。
“沈老師,是不是吉翔醫生在隨口說着玩的。”光頭主持人問道,“這要是隨口說着玩,可能把患者騙下來。可能騙一時,總不能騙人一生一世啊。
要是疼的那麼劇烈,以後總會有問題。”
“是啊,要是回頭患者再自尋短見怎麼辦?”
“這種事情能顧得了眼前就行了,不能考慮那麼遠吧。要是現在什麼都不做,患者可能下一秒就要跳樓。人一跳下去,也沒什麼以後了。”
嘉賓們各執一詞,各有各的想法。
劉主任皺眉,“老白,你怎麼看。”
“用眼睛看。”
“問你話呢,你認真點。”
“我看不懂的是,看樣子那個女患者是子宮內膜異位症。”白處長沉吟後淡淡說道,“可是問題來了,我問你大志,剛剛你也看見患者了,你能給詳帱N?”
“不能。”劉主任搖頭,他已經明白白處長的意思。
“我也不能。這種心理攻勢,要穩準狠,直接命中要害。”白處長道,“可是小吉不光衝上去,他還用眼睛看就給出詳啵苯佣抛艘粋�子宮內膜異位症的女朋友。”
“……”劉主任無語。
“他是怎麼詳嗟哪兀抗殴帧!卑滋庨L疑惑,右手在桌子上敲來敲去,咚咚作響。
“可能是蒙的吧。”劉主任道,“患者看着臉色蒼白,可能是失血過多,換做這個年紀的女性……小吉也是想要和患者之間的距離拉近一點,是不是的無所謂。”
白處長似乎並不同意劉主任的意見,但他也沒有好的解釋,只能繼續看電視。
第545章 想通的悲歡
節目並沒有在點評間裏停留太久,畫面暫停完畢,鏡頭拉進,給吉翔傷心欲絕的表情來了一個超大的特寫。
淚如雨下,悲痛欲絕,畫面裏的吉翔看上去一點活下去的念頭都沒有。
此時吉翔口脣微動的畫面也清晰的,哪怕不是脣語專家,觀泻图钨e們隱約都能“讀”懂一兩句話。
羅專家目不轉睛的盯着吉翔的嘴,一句一句同聲傳譯。
“我女朋友上學的時候就有痛經,但那時候不重,基本就一天結束。可疼的越來越厲害,我以爲她矯情、撒嬌,最開始我還關心着,後來覺得她太過分了。”
“有一天她說疼的起不來牀,眼睛發花,看東西重影。當時我特別無奈,這不是開玩笑麼,來大姨媽又不會攻擊腦子,怎麼會看東西重影。”
羅專家翻譯到這裏,鏡頭給了女患者一個特寫。
她的神情中之前的提防與戒備完全消失,與之而來的是一種複雜的、一言難盡的情緒。
女患者懂這種感覺,哪怕不是一模一樣,但是她懂!
對吉翔的敵意漸漸消散,女患者確認吉翔不是來“救”自己的,而是碰巧在天台遇到。
與此同時,羅專家的同聲傳譯並沒有停止。
“我那時候已經開始不耐煩了,特別不耐煩,現在回想……”
說到這裏,吉翔淚流滿面,眼圈通紅。
大約停了3秒,吉翔繼續說話,羅專家繼續同聲傳譯。
“有一次她忽然臉色慘白,走路都發飄,我感覺不對,但覺得她是在表演。上去扶了一把,發現她手上、胳膊上都是冷汗。”
“她去衛生間抱着馬桶開始乾嘔,沒吐出來東西,但那次我知道她是真的不舒服,雖然我想不懂爲什麼。”
“她很疼麼?”女患者顫抖問道。
“疼……吧,那次抱着馬桶嘔吐,很快就進入半昏迷狀態。我說不清,感覺她整個人都不好。她很瘦,九十斤,平時我公主抱很輕鬆,但那天感覺她身體裏像是墜了鉛,我費很大力氣才把她抱回屋裏去。”
“回去後她還不斷的乾嘔,身上的衣服被冷汗打透,臉色慘白慘白的,說不出來的嚇人。”
“我給她喫布洛芬,大概一個小時後好了一點,我也困了,打了一個瞌睡。可等我聽到聲音醒過來的時候,看見她瘋了一樣打開窗戶,準備跳出去。”
“!!!”
“!!!”
點評間裏的嘉賓以及羅專家、全國的觀袀兌紗肆艘惑@。
絕大多數人都在想只是痛經而已,不至於要跳樓吧。
但此時此刻連彈幕都少了很多,只有一些槓精在大放厥詞,說根本不可能發生這種事等等。
只要有一點點同理心的人都沉默下去。
和之前相比,彈幕冷清的很。
“我把她拉回來,她在我懷裏失聲痛哭。那次,我真的能感覺到她不想活了,只求跳下去有個解脫。”
“後來呢?”女患者眼圈通紅,小聲問道。
“我帶她走了很多醫院,大部分的醫院都說沒事,回家多喝熱水、疼了喫止疼藥就可以。”
“在魔都的一家醫院詳嗍亲訉m內膜異位症,但醫生也說了,治療類似的疾病只能做子宮全切。我女朋友不同意,我知道她很糾結。”
“她想生個孩子,不想年紀輕輕就切了子宮。”
“再往後我聯繫過很多人,拜訪過全國著名的婦科醫生,但大家說的都差不多。”
“我在網上掛號,預約了一名說是全國能排名前五的婦科醫生,他跟我說可以試試介入手段。我也不知道什麼是介入手術,但還是想要試一試。”
“我和我女朋友說了一下,自己來一附院問問。我擔心她出問題,可能是因爲疼的吧,她整個人都很不好,好像得了抑鬱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