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範導的表情很親切,他拉着吉翔好像在詢問什麼,但吉翔雖然笑着,苗總卻能在他的笑容中閱讀出來漫不經心與敷衍。
那是一種職業的笑,就像是自己出門裕樕蠏熳诺男θ荨_@是一個面具,刻板的面具。
範導越說越急,但吉翔卻絲毫不在乎,他臉上“戴”着的笑容都沒有一點變化,像是無菌口罩。
隨後範導好像在哀求,他雙手合十,對着吉翔點了兩下,吉翔往旁邊躲了躲,微微彎腰,和範導耳語着。
苗總很不理解吉翔。
不管是換誰,能上綜藝節目,可以一步登天,不比在醫院當牛做馬的強?
醫療系統就是和夜壺,用的時候拿出來說上一大堆醫德高尚、治病救人這類的噁心話。等用不到的時候,就變成了黑心醫院、黑心醫生、要錢不救命之類的社會輿論。
像綜藝節目裏的毛毛,當了不到一年護士就參加海選,一步上岸。
像那位女星,也是趁着年輕在演藝圈裏打拼,沒有背景、被欺凌霸凌的情況下依舊不離不棄。
參加個婚宴都差點被扔水裏溼身,最後還得道歉!
可就這,當過護士的人都知道在醫院裏的待遇只會更差一百倍。
能不當醫生當然是最好的,吉翔真是腦子有問題,苗總心裏想到。
幾分鐘後,範導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或是威逼利誘、或是苦苦哀求,但吉翔依舊戴着那張面具不爲所動。
苗總看的有些恍惚。
這可比寫一篇頂級的sci論文更難。
很快,吉翔微微躬身,和範導告辭,大步走過來。
“小吉醫生!”苗總抬手招呼道。
“苗老師,您在啊。”
“我來找你,謝謝你幫我寫病歷。”
“應該的,您客氣了。”吉翔笑道。
“範導跟你說什麼呢?”苗總偷看一眼範導,範導怔怔的站在原地,皺眉沉思。
“範導想要採訪患者家屬,這個患者不適合,人還沒脫離危險,不能採訪。”吉翔道,“他們什麼都想拍,什麼都想上節目,醫院是什麼地兒,怎麼能由着他們來,你說是吧。”
“肯定啊,要是皆大歡喜,大家都高興採訪也不是大事。就算是患者、患者家屬不太願意,礙於醫生的請求也會同意。可這個患者剛下手術,有沒有感染中毒性休克都不一定,他們就想採訪。”
“範導還問我有沒有其他意見,您說,我哪有什麼想法。”吉翔咧嘴,牙齒雪白,那張面具被他摘下,透着真铡�
“走走走,不理他們,去我值班室咱倆聊聊天。”苗總拉着吉翔說道,“吉翔醫生,剛剛這個患者,你是怎麼詳嗟模俊�
“問病史。”
吉翔和苗總一邊聊,一邊愈走愈遠,留下範導和攝製組一臉愁苦。
“導兒,吉翔醫生沒同意?”
範導咬牙切齒,一臉苦大仇深。
“他什麼都不說,但我心裏知道,他有自己的想法。可惡,真是可惡啊!”
第539章 突發事件
“真是可惡!”範導的助理附和道。
“唉。”範導嘆了口氣,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患者的情況範導多少有些瞭解,這是一個極好的素材。可他眼中的好素材在醫生眼中變成另外一個模樣,成爲了雷池,不得稍越一步。
不管是楊主任還是吉翔,都極力否定範導的想法,根本不予以配合。
這羣有強迫症的傢伙,範導心裏想着。
“導兒,接下來怎麼辦?那天盧主任說要貼近臨牀,尋找機會,可咱算是貼身跟着吉翔,但一個好好的素材卻不能用。”
“繼續跟,讓攝製組隨時待命,每個實習醫生……主要是吉翔醫生身邊要跟着,三班倒,我就不信沒有合適的內容。”
範導下了狠心。
至於行不行,要看命。
“可是時間……”範導的助理提醒道。
這句話引來範導惡狠狠的凝視。
時間有限,這是都知道的,誰都無法保證在有限的時間內能不能蒐集到合適的素材。
光是素材合適還不行,還得醫生、患者、患者家屬同意。
一想到這點,範導就頭疼欲裂。
原本預定一週1-2期節目,現在看根本無法完成。至少最近一期節目要跳檔,根本沒有辦法在保證質量的同時密集輸出。
可惜那麼高的人氣。
網站那面催的也緊,據說因爲這一檔綜藝節目網站的會員量都有小幅度的提升。
範導放下愁苦的思緒,下了狠心安排人跟着吉翔。
他就不信找不到一點素材。
2天時間過去了,吉翔就是在科室裏寫病歷、看患者,表現的像是一名標準的實習生。
其他實習生倒是配合,也錄製了一些資料,但範導根本不滿意。
前面已經把氣氛烘托到一個點了,最多隻允許平淡一集,自己只有一集的喘息之機。
那還是最多,範導可不想看見自己苦心經營的節目明明已經達到國民級的水平卻因爲各種因素隕落。
如果能做到每一集都精彩,那是最好不過的。
但正常醫生的生活單調、乏味到了極點,範導想象中的各種波瀾壯闊根本沒發生。
而吉翔對這種枯燥卻甘之若飴,每天快快樂樂的幹活、寫病歷、跟着上臺當助手,毫無一點國民級節目臺柱子的覺悟。
因爲吉翔看上去很懵懂,所以範導也和他說了兩次,卻遇到了軟釘子,吉翔根本不予理睬。
範導愁的一縷一縷往下薅頭髮。
節目已經跳檔一次,從一週兩期改成一週一期,但時間的延長只引起節目觀械膹娏也粷M,卻並沒有讓範導有好的思路。
他愁的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好幾十歲。
一輩子心心念念想要做一檔國民級的真人秀節目,可當自己一隻腳已經邁進殿堂的時候卻卡在這裏。
範導不甘心,但不甘心也沒用。
白天範導跟着吉翔,他不放過任何一點可能發生的素材。
但是!
枯燥無趣的生活真心沒有任何素材,雖然範導知道這是生活的本質,也是醫療行業的本質,可他就是很不高興。
這幾天站的腰痠背疼,用一天吉翔的玩笑話說大隱靜脈曲張怕是別都站出來。
範導站在病區大門外努力露出一個笑臉。
“小吉醫生,幹嘛去?”範導招呼道。
他很想不懂這種庸庸碌碌的生活爲什麼吉翔會甘之若飴。
在範導的世界裏,年輕人感興趣的點在香車美女,在鮮衣怒馬,誰又願意當牛做馬呢。
“陪楊主任出門浴!奔栉⑿Γ肮爩В�沒想出來拍什麼呢,努力哦。”
“……”範導感覺吉翔在陰陽自己。
本來吉翔應該很愁苦纔是,但他偏偏表現出來和他沒有半毛錢關係的樣子。
真特麼的!
範導心裏罵了一句,但臉上滿是熱情洋溢的笑容,“還沒呢,正好,我跟着去門钥纯础!�
“醫生就這樣,大多數治療的都是小毛病。我隔壁寢室的同學畢業後回他老家,只會下胸腔閉式引流,就能在他們鎮醫院上班。”
範導不知道什麼是胸腔閉式引流,他也不想知道。
“範導,您真是個好導演,敬業上心。”吉翔一邊走一邊和範導說道,“我爸每天守着電腦,晝夜顛倒,我看他枯燥的很,但他卻說自己樂在其中。”
“呵呵。”範導乾巴巴的笑了笑。
自己已經愁的一縷一縷薅頭髮,根本體會不到樂在其中那股子勁兒。
“範導,您別愁。”吉翔跟在楊主任身後,一邊走一邊勸範導。
“前幾年我還上學的時候網上有句話——我們三代人的努力憑什麼輸給你十年寒窗苦讀。當時我就不理解,所以問我爸。那次他很嚴肅,一邊喝酒一邊跟我說了好久。”
“哦?你爸說什麼了?”範導百無聊賴的問道。
自己和吉翔的對話肯定不能剪輯進節目裏。
“我爸說了很多,各種思辨就不說了,和您的情況相符合的是——人都要走時摺H粩。切枰髿膺的。
寒窗十年,如果有時呒映郑幢夭蝗缛说呐ΑK裕有時候非常神奇。”
“咱節目也是這樣,據我所知應該是馮雨晴瞎胡鬧折騰出來的。”
範導深深看了一眼吉翔。
吉翔對馮雨晴全無敬意,他評論馮雨晴的語氣就像是一個成年人說自家不爭氣的熊孩子。
“不過呢,咱節目更新了幾集,效果還算是不錯。講真,這幾集裏有介入科李主任的配合,他想要宣傳介入手術,這也是我想做的。也有一些邭獬煞郑龅搅藥讉�適合上節目的病例。”
“所以咱彆着急。”
範導嘆了口氣,說話容易,不着急不着急,自己也不想着急。慢慢悠悠的把一檔節目做成國民級,自己在業內封神,這多好。
可檔期在那,自己最近已經焦慮到一宿一宿睡不好覺。
吉翔這是站着說話不腰疼。
說話中幾人走進門源髽牵胙凼轻t院的保安在維持秩序,數不清的人抬頭往上看。
範導順着其他人的目光抬頭,一下子怔住。
一個人影出現在好高的樓層的圍擋外,竟然遇到了要跳樓的突發事件。
第540章 老戲骨?
順着扶梯中間的位置網上看,大約7、8樓的高度有一個人影掛在樓層圍擋外的扶手上,隨時隨地可能掉下來。
身後很多人在圍觀、勸阻,但沒人敢上前,估計是怕上前一步那人情緒激動直接跳下來。
忽然!
吉翔好像卡頓了一下。
“呃……”範導怔了下,他還在琢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猛然間看見吉翔一把撕掉自己的白服,紐扣迸濺,白服落地,人已經像獵豹一樣跑上扶梯。
“走!”範導一揮手,帶着攝製組跟在吉翔身後衝上去。
可吉翔跑的太快了,範導已經拼盡全力卻無法追上他的腳步,只能看着吉翔越跑越高。
“導兒,是有患者要自殺,吉翔醫生上去幹什麼?”範導的助理第一意識是感覺拍攝類似的畫面不好,所以跟在範導身邊勸說道。
“去看看。”範導跟了好幾天,在吉翔微微一怔隨即一把撕掉身上白服的瞬間,他隱約有了那次住院患者出去喝酒時的感覺。
倒不是範導有什麼預感,他對醫院的一切都很陌生,也知道一名在醫院跳樓的人大概率是病人,不說播放,僅僅是錄製就讓自己有罪惡感。
可是!
範導相信吉翔的直覺。
白服釦子迸濺到自己臉上的瞬間,就像是靈感敲門了一樣。
來到6樓,範導累成了狗,短時間高速奔跑讓他全身被抽空。
他想要拄着雙腿喘口氣,可下一秒範導看見吉翔翻身一躍,腳站在護欄邊上,大半的腳掌懸空,雙臂撐在護欄上,既像是要跳樓又像是登高平望的遊客。
因爲距離很遠,範導也聽不到吉翔說什麼,只能看見吉翔側頭,似乎在和那女人說話。
“一組注意,一組注意,去七樓,找到合適的機位!”
“二組,在六樓,去吉翔醫生對面的位置。”
範導開始緊急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