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趙醫生?你怎麼沒上手術?”範導驚訝。
“小吉讓我來陪您聊會。”趙哲笑眯眯說道。
吉翔!
範導怔了下。
聊會,這個詞相當值得玩味。吉翔會那麼好心,生怕自己寂寞?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患者的病是很罕見的,但沒什麼意義。這麼多年醫療界才十幾例,您說是吧。”趙哲笑着說道。
意義,吉翔竟然跟自己談意義,範導的心有些塞。
難道吉翔要給自己講什麼狗屁的宏大敘事?
自己只想下一集節目有大家都喜歡看的內容,收視率、同時在線人數能攀升之後再攀升。
雖然心裏這麼想,但範導還是笑着說道,“吉翔醫生有心了。趙醫生,上面的手術順利麼?”
“估計快做病理了,您等着看,一會手術室的護士會披着無菌衣、腳上套着鞋套,帶着病理標本去病理科。”
“哦?”
範導完全不懂做手術的流程,他一下子來了精神,開始和趙哲聊起來。
“這麼講吧,手術很簡單。”趙哲見範導對此感興趣,便打開話匣子,比比劃劃給範導講手術怎麼做。
“取腹正中切口,或者腹直肌旁切口,大約10cm左右,打開後把手伸進去。”
“伸進去?”
“因爲那個瘤子是平滑、可移動的,所以伸手進去把瘤子完整取出來就行。”趙哲道,“這時候用溫鹽水紗布覆蓋手術切口,大家就可以聊天了。”
聊天……
在範導的想象中,手術都是緊張、嚴肅、認真的,做手術的時候聊天,這幫子醫生還講不講點醫德。
“等術中冰凍結果啊,不聊天大家大眼瞪小眼的幹什麼。”趙哲也有點無奈。
“什麼是術中冰凍?”
“是……”
趙哲開始給範導科普大病理與術中冰凍的區別,正說着一名護士披着無菌衣,腳上套着鞋套,手裏拎着一個紅色的桶,急匆匆的從手術室裏走出來。
……
……
手術室裏,胃腸外科主任的大手按在覆蓋切口的溫鹽水紗布上。就像是趙哲說的那樣,大家在聊天、等術中冰凍。
瘤子已經取出來,他親自操刀把瘤子一分爲二,用肉眼看組織結構,初步證明了吉翔的判斷或者說是詳嗟恼_。
“我家對門住的是個年輕小夥子,樓下總有孩子偷外賣喫,有一次他點了變態辣的東西故意放在門口。”
“這段子太老了,我記得很多年前就有類似的新聞。”楊主任站在臺下不屑的說道。
“我估計那小夥子也是看過類似的新聞,所以纔會這麼做。畢竟誰點的外賣總是被人偷,都會很不高興。”胃腸外科主任道,“你們猜最後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一地雞毛唄。”楊主任道。
“偷東西的孩子被送去醫院,哈哈哈哈,其實我也蠻開心的。雖然有些不厚道,但我還是忍不住想笑。”
“最好別這樣。”
忽然之間,吉翔插話。
胃腸外科主任撇了撇嘴,聖母心最是要不得。
沒想到吉翔竟然也是聖母心氾濫的人。
不過也難怪,畢竟年輕麼,胃腸外科主任的口罩動了動,但沒反駁吉翔。
“前些年,有一個咱醫療界的案例,不知道各位老師聽說過沒有。”
“案例?”
“什麼事兒?”
幾名主任問道。
“一個老中醫,在自家陽臺下晾曬草烏,就是那種祛風溼藥,是毛茛科植物北烏頭的乾燥塊根。草烏主要外用,內服有劇毒。”
“他從前晾曬人蔘、蛤蚧之類的東西,總有一個酒蒙子偷,老中醫也沒好辦法。打又打不過,報警也沒用。而且街里街坊的,也不好鬧得太過。”
“後來酒蒙子偷了草烏泡酒,幾個月後喝了,然後就中毒死了。”
“!!!”
“!!!”
鬧出人命,估計事兒小不了。手術室裏腥藝烂C起來,看吉翔的目光都肅然了幾分。
“他的家人直接起訴老中醫,說老中醫的藥被偷來喫了,死了,要賠錢、判刑。”
“我去,平時還能遇到這種事兒。”
“這也太不講理了吧,偷東西不算,還要告失主。”
“好像從金陵那事兒以後,道德淪喪的速度越來越快。”
手術室裏的腥思娂娮h論道。
“後來呢,小吉。”楊主任問道。
“老中醫被判刑2年零9個月,賠償28萬3千元。”
“!!!”
腥藨嵟�
雖然他們已經接受了誰鬧誰獲益的設定,可這事兒還是太匪夷所思。
“後來二審的時候,老中醫認識的一位老師幫他找了一個靠譜的律師,差點上訴到了最高檢。自家東西被偷,別人回頭找你說你看管不力判你三年,怎麼都不合適。”
“二審時的律師厲害的很,死咬住一點——酒蒙子家無法證明偷的藥是從老中醫這裏偷的。最後法官建議出於人道主義,建議賠償4萬。”
“可律師不幹,賠償這個字眼就不能出現。”
“整個官司打了將近1年,最後判決無罪,也沒賠錢。”
“厲害啊。”胃腸外科主任輕聲說道。
楊主任知道他說的厲害可未必是那位二審律師厲害,更多的應該說是吉翔厲害。
手術室閒聊,開車是最常見的,誰上網的時候不喜歡澀圖呢?
同理可證,誰閒下來的時候不願意講幾個葷段子呢。
又能打發時間、又能緩解疲倦,要是遇到一個好段子大家叭叭起來時間過得可是飛快。
可吉翔卻不,他順着胃腸外科主任的話講了一個八卦,這可比葷段子好聽好多了。
第519章 學醫,是爲了啥
“小吉,你是在哪聽說這事兒的。”楊主任問道。
“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師講的,算是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吉翔給系統npc按上了一個新的稱呼。
“嘖嘖,厲害。”胃腸外科主任又喃喃說道。
他回頭看了一眼時間,術中冰凍要15分鐘左右,還有10分鐘。
閒着也是閒着,胃腸外科主任道,“小吉醫生,我聽說幾個月前魔都的秦楚秦老闆想招你當關門弟子,被你拒絕了?當時還鬧的很不愉快?”
“是。”吉翔神色淡然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答覆。
“我不是搞介入的,不知道啊。”胃腸外科主任道,“李主任對你……不說這個,我問你一件事。”
“老師,您說。”
“我兒子前些年沉迷網絡小說,我爲了抹平代溝也跟着看了看。你知道什麼是渡天劫麼?”
“張三丰有關於內丹裏的介紹說是修到一定階段,眼前都是恐怖鬼怪,耳聽的都是鬼哭狼嚎,這時一定堅守內心,一切都是幻覺,要好一段時間。”
“……”胃腸外科主任一怔,他本來是想勸勸吉翔,但卻沒想到自己拋出來的問題被吉翔扭到了另外一個方向上去。
“國內的神話裏很少有天劫的說法,《西遊記》裏孫悟空修煉的大品天仙訣,好像是說此乃非常之道,奪天地之精華,侵日月之玄機,修行速度和威力都過於恐怖,爲天地鬼神所嫉,所以纔有五百年一次的‘三災利害’。”
胃腸外科主任嘆了口氣。
人家是滿分的全國第一,相對比而言自己根本算不了什麼,哪怕是手術檯上的扯淡自己都一瞬間落了下風。
一時之間,胃腸外科主任竟然不知道該繼續說什麼好。
天劫的比喻已經讓吉翔扯到了天的另一邊,他想跟上吉翔的思路都很難做到。
“老師,我知道您的意思。”吉翔的眼睛眯了一下,“您的意思是說哪怕是大鵬那類的妖怪殺人無數,最後還是被收走,沒有背景的小妖怪都掛掉了。”
“唉。”胃腸外科主任嘆了口氣。
這話要是自己說出來,會引申出很多故事,也算是這麼多年自己親身經歷。講給後人聽,或許會對他有一些幫助。
可自己要說的話從吉翔的嘴裏說出來,就變了味道。
好無奈啊。
“我的感覺是……”吉翔猶豫了一下,“前幾年大疫的時候,杏林園論壇裏有一個科普的帖子,告訴普通人該如何備藥,該如何躲避不要花大價錢買營銷的藥品。”
“他們不是歧視中醫,我那時候還小,看見杏林園給員工準備的藥品包就有藿香正氣水。”
“說遠了,帖子的回覆有一個醫學生說——別發這樣的帖子了,本來作爲醫學生還能在藥店買到其他人不知道的藥,你們一宣傳,什麼都沒了。”
胃腸外科主任怔了一下,吉翔說的話有些長,內容卻極其犀利。而且前幾年的大疫雖然已經過去,留下的傷痕卻很難在段時間內抹去。
“當時杏林園發帖的賬號有一個回覆——那你學醫是爲了啥。”
“爲了養家餬口唄。”吉翔自問自答,“我在附二院規培第一天,就聽王老師說醫生是一個底線特別高的行業。凡事有利有弊,咱不說這個,那天我在魔都的時候,就想到了這個帖子。”
“學醫,是了爲啥。”
爲了啥……
這三個字彷彿晨鐘暮鼓一般迴盪在手術室所有人的心裏。
“秦老闆想收我當關門弟子,我很感謝,但道不同不相爲帧!奔璧溃八裕揖蜎]去。至於以後,誰知道呢。”
胃腸外科主任又嘆了口氣。
吉翔雖然年輕,可三觀硬邦邦的,扔出去能把狗砸個跟頭,也不知道是誰教出來的。
鈴鈴鈴~~~
手術室外的座機響起來。
巡迴護士看了一眼時間,屁股上像是按了彈簧一樣一躍而起,一溜小跑去接電話。
手術室裏的空氣驟然緊張了起來。
術中冰凍的結果決定下一步手術要怎麼做。
如果病理科那面回報是惡性,就要沿口,進去一個臟器一個臟器的探查。可具體要探查什麼臟器,胃腸外科主任和楊主任心裏都沒數。
“玻璃樣變!”
巡迴護士在外面吼道。
吼聲傳進來,手術室的空氣瞬間鬆動,楊主任眯起眼睛,看樣子口罩下應該露出笑臉。
“帥!”
胃腸外科主任對面的助手興奮的抬手拍了一下胸。
砰砰作響。
因爲是無菌區,胃腸外科主任也沒說什麼,他也很開心。
術中冰凍回報良性,大家都很開心。
“溫鹽水。”胃腸外科主任爽朗的說道。
沖洗,探查,雖然幾乎沒有損傷,他還是按照規定的手術步驟一點點的做。
十分鐘後,縫完最後一針,胃腸外科主任轉身下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