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李主任並不這麼想。
他沒有和吉翔、趙哲一起去送患者，而是蹲在更衣室裏“守株待兔”。
過了十幾分鍾，趙哲走進來準備換衣服。
“趙醫生。”李主任笑着主動打招呼。
“李主任，您好您好，您怎麼沒下去。”趙哲依舊一臉孫子樣，面對李主任的時候他的腰不知不覺彎下去，卑微到了骨子裏，變成他的一部分。
李主任看着趙哲，苦笑。
“趙醫生，不用這麼客氣。”
“我看過您的手術錄像，獲益匪湥闫饋砦沂悄牟挥浢茏印！壁w哲道。
“什麼？”
“9年前的全國介入年會上，您做了一臺示範手術，那臺手術我反覆研究了很多次，做得真是精彩！”
李主任自己都忘了9年前的示範手術，趙哲提起來他還懵了一下。
“你……”
“我從前是東北一個地級市的基層醫生，我們那dsa機器都快長毛了也沒人會用。我自己瞎琢磨的，琢磨介入手術。”
趙哲當着陌生的李主任也不太見外，尤其是剛剛手術成功讓他一直保持在興奮狀態，開啓話癆屬性，聊起自己在LY市的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他的話是那麼的密集，以至於李主任忘記了詢問趙哲和吉翔做過多少臺手術之類的話題。
第504章 不是噱頭卻又充滿噱頭
範導一直留在手術室外，他仔細觀察每一個患者家屬。
節目被一下子拔的太高，這也是煩惱。要是撲街了或許就不用想這麼多了，範導一邊觀察患者家屬一邊在心裏琢磨着。
過了一會，範導看見楊主任走出來，他手裏拿着一塊白紗布，叫來一對四十多歲的中年夫婦。
楊主任一邊說，一邊給他們看那塊紗布上取出來的“罪魁禍首”，並且告訴他們訂書釘已經被取出來，患者大概率沒事，再觀察1－2天就可以出院回家。
幾秒鐘後，夫妻二人相擁，泣不成聲。
男人側身死死的握着楊主任的另外一隻手，他的手抖的很厲害，不斷的拍打着女人的後背，好像在安慰她一切都過去了。
下一步是不是要把鼻涕擦在楊主任的衣服上？範導的腦海裏忽然閃出這麼一個怪異的想法。
楊主任說了幾句後想要回去，但手卻被男人死死的握住，怎麼說都不鬆開。
最後楊主任作勢踢了他一腳，範導估計他們是好友，纔會如此隨意。
“小亮，看見那對夫妻了吧。”範導道。
範導的助理點了點頭。
“交給你個任務，等楊主任回去，你去說服他們接受採訪。”範導小聲說道，“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不管花多少錢，只要能接受採訪就行。”
“好。”
範導的助理硬着頭皮說道。
等楊主任轉身回到手術室，範導的助理馬上湊了過去。
範導有些緊張，他雖然不知道是什麼病人，也並不知道手術室裏做了什麼手術，但他卻猜得到一定會很精彩。
杭醫大一附院的主任解決不了的手術，最後竟然找實習生來做，光是這個念頭閃過就讓範導心動不已。
雖然這個念頭不能明說，但節目裏用戲劇語言表達出來還是可行的，而且會相當精彩、扣人心絃。
第四集節目似乎有了點眉目，但也只是一點點，範導把握不住心裏一閃即逝的那個念頭。
可這個美好念頭在剛開始的時候就遇到了挫折，被直接戳破。
範導的助理走到夫妻二人面前，開始和他們說着什麼。但那對夫妻似乎很不配合，他們不斷的搖頭，說到後來男人像是很生氣，抬手指着範導的助理，嘴裏應該在罵着什麼。
這……範導特別無奈。
他覺得是自己的氣叩搅隧旤c之後遭遇到了反噬。
從第三集的同時在線人數引爆後，自己一直沒什麼思路。
此時好不容易有了點想法，但看見自己的助理喫了閉門羹，還要引起騷動，範導連忙讓人把小助理拉回來。
“導兒，他們簡直太過分了！”範導的助理回來後氣呼呼的說道。
“家裏不同意？你沒跟他們說不會涉及隱私，就是……”
“導兒，我說了，但沒等我說完他們就搖頭，怎麼說都不行。”
範導惡狠狠的瞪了自己助理一眼，沒用的東西。
但範導也只是在心裏嘮叨一句，他很清楚這本身就是一件極難的事兒。
並不是所有人都對上綜藝節目感興趣，尤其是父親、母親在手術室外等着自己家的孩子被推出來。
雖然看樣子手術已經成功，但他們還真未必就願意。
範導愁眉不展，過了會看見平車推出來，吉翔在後面推着車子，像極了一名剛進入臨牀一直在做最基礎工作的小醫生。老老實實，一聲不吭，卻又專注無比，彷彿推着患者回病區都值得他驕傲似的。
他沒跟在吉翔身後錄製患者的情況。
接觸醫院、醫生、患者一段時間後，範導能拿捏住底線。此時此刻自己跟上去的話大概率會被醫生、主任拒絕。
大家都是體面人，何必非要鬧得那麼不愉快呢。
但接下來怎麼辦，這事兒寫在範導的臉上，肉眼可見。
“導兒，接下來呢？”範導的助理目送吉翔推着平車上了電梯，過來問道。
“我怎麼知道。”範導沒好氣的說道。
見範導情緒不高，他的助理馬上閉上嘴，一句廢話都不敢多說。
範導也沒走，只是在手術室門前愁苦的琢磨着下一步要做什麼。
吉翔的醫療組裏那位盧主任也提了幾個意見，但他的意見很明顯與吉翔的意見有很大不同——完全不可執行。
範導不知想了多久，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
“範導，您忙什麼呢？”
是趙哲，吉翔醫療組的另外一個成員，一臉孫子樣的老主治。
“趙醫生啊，你換完衣服了。”範導強顏歡笑，“這不是琢磨下一集拍什麼，剛剛有個病人做手術，我看小吉醫生去手術室了……”
他說着，眼睛已經瞥見李主任。
“李主任，上一集節目您看了吧。”範導的笑容真樟藥追郑笆中g和動畫部分相當精彩。”
“看了，特別棒，範導您真不愧是全國知名的大導。”李主任客氣了一句。
範導當然知道李主任是在商業互吹，自己的確是業內知名的大導，但綜藝節目的導演和電影的導演不一樣，只是業內知名而已，絕對到不了全國聞名的程度。
但這不重要。
範導在李主任的語氣裏聽出來了些許端倪。
“剛纔是什麼患者？”範導試探問道。
“是一個……”李主任開始熱情的給範導介紹患者的病情。
範導聽到訂書釘落在右主支氣管裏，他的心一下子就癢了起來。
這是什麼？
這是普通人，也就是觀凶鰤舳枷氩坏健s有極低概率能遇到的事兒。
而且這件事充滿了八卦風，和當年央視的《走近科學》一個又一個驚悚標題類似的案例。
和《走近科學》的驚悚搞笑風不同的是，眼前這可是一個真實的、驚險的、活生生的病例！
不是噱頭卻又充滿了噱頭，範導一下子想清楚剛剛在自己腦海裏飛過的念頭。
“是這樣啊，看樣子介入手術真實相當實用。要是沒有介入手術的話，患者得開大刀。我有一個朋友就是開過大刀，傷了元氣。”
範導腦子裏一邊琢磨着，一邊給李主任戴上高帽。
第505章 明星級別太低
“楊主任不同意啊。”李主任笑了笑，“沒事，一會我去和他聊一下。”
“那，謝謝您，謝謝您，真是太感謝了。這麼好的一個素材要是不能出現在節目裏，我會很遺憾。”範導越看李主任越是順眼，嘴上說着客氣的話。
雖然他也知道李主任是“利用”自己宣傳介入手術，但這種大家都有好處、卻又不違規的事情範導肯定不會拒絕。
“那就這樣，我先去忙了，範導你等我消息。”
範導心神一定。
他帶着攝製組回到肝膽外科準備的休息室，但範導坐不穩，他拿着手機一直準備秒接，可李主任的電話遲遲不來。
心神不定中範導握着手機走出休息間，迎面看見吉翔。
“小吉醫生！”範導親切的喊到。
“範導，您忙着。”吉翔匆匆而過。
“你忙什麼呢，小吉醫生。”
“剛做完手術，要寫手術記錄。”吉翔道，“範導，這次手術我看您一直在手術室門口，是準備拿到節目上麼？這個病例不常見，但卻不罕見。如果做節目的話，請一定要好好做！”
“……”範導看着吉翔一臉乾淨無暇的笑容，心中無語。
“小吉醫生，我們和患者父母聊了一下，他們不同意。”範導，無奈說道，“楊主任的態度也很生硬，現在李主任說是要試一試幫着說服……”
正說着，範導忽然看見吉翔的眼神變得很古怪，他像是看一個陌生人似的看着自己，目光中帶着憐憫與同情。
這特麼是什麼表情，範導猛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是在祈求吉翔幫着自己做點什麼，心生恍惚。
“範導，您真的想做氣道異物的宣教？”吉翔很認真的問道。
範導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吉翔說的宣教是什麼意思，他用力的點了點頭。
雖然自己只對訂書釘感興趣，但吉翔把訂書釘擴大到氣道異物似乎也沒什麼問題。
“交給我吧，3－4個小時候給您消息。”吉翔道，“要是節目內容那面催得緊，您可以先拍其他的。”
範導頭頂冒出無數的問號和驚歎號。
吉翔這話說得基本已經敲定了似的，他表現的信心滿滿。範導琢磨了很久，都不知道吉翔爲什麼會如此自信。
他想問幾句，但吉翔說完揮手告別，轉身就走，急匆匆去寫手術記錄。
範導很是不解，吉翔到底是想通過什麼方式解決這個問題呢？
尤其是吉翔一臉篤定的表情和患者家屬毫不猶豫的拒絕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再加上吉翔看自己的時候眼神裏充滿了憐憫與同情。
這一系列複雜的內容讓範導摸不清頭腦。
他怔怔的等在醫生辦公室門口，想要看吉翔要做什麼才能說服那對“固執”的患者父母。
可吉翔一直在辦公室裏，裏面時不時傳出爽朗的笑聲，也不知道他們在聊什麼。
等到了下班時間，肝膽外科的醫生護士換衣服陸續離開，範導站的雙腿發麻，但他還是湊到醫生辦公室門口。
“現在醫患關係緊張，很多話都不能說。”
等範導湊近後清晰的聽到吉翔閒聊的聲音傳出來。
範導無語。
吉翔肯定是在敷衍自己。
上兩季的實習生上趕着拍自己馬屁自己都不搭理他們，可吉翔卻壓根不鳥自己，甚至還敷衍、欺騙。
這讓範導心裏生出一些不爽。
“我實習的時候在消化內科，有一次看見幽門螺旋桿菌的檢查報告，患者問我要喫什麼藥。我先說怎麼治療，然後問明情況後建議患者的父母也來醫院查一查，看看有沒有胃癌。”
“你沒被打死？”翟雨涵的聲音傳出來。
“是啊，差一點哦。患者當場翻臉，說我說話不好聽。我有一千種解釋，與老人同住，幽門螺旋桿菌可能都有，還是大概率的，而且老人有一部分已經有了胃癌。”
“這是好話啊，爲什麼要打你？”趙萌萌怯生生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