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東西不多,可是顏色看着不正常。
褐色,很直白的告訴醫學生們那人嘔吐物中有血!雖然他們是菜鳥,但這種簡單的常識還是懂的。
應該是胃出血!
醫學生們本能的緊張起來,三人陸續走出麪館,範導帶着攝製組距離稍遠一點的位置拍攝,並且第一時間撥打了120急救電話。
不管能不能用到,先打電話是必須的。
面對突發的意外情況,光頭主持人問道,“沈老師,你估計這是什麼情況?”
“看嘔吐物的顏色,應該是上消化道出血。”沈教授嚴肅的盯着屏幕,看樣子他已經沉浸其中,甚至想要出手救助。
“不是胃出血麼?上消化道出血,很嚴重麼?”
“這麼講吧,很多肝硬化、胃底靜脈曲張的患者都會嘔血,但……我看顏色不對。”
“患者的嘔吐物顏色是褐色的,考慮出血量不大,但是新鮮血,所以第一時間判斷可能是上消化道。”
沈教授盯着屏幕,沒有繼續講什麼是上消化道。
患者看着很難受,滿身大汗,臉色蒼白。嘔吐了幾口之後已經吐不出來東西,但他還在繼續吐着,似乎這麼能好受一點。
肉眼可見的汗水冒出來,哪怕隔着屏幕也能感覺到患者體表皮膚溼漉漉的。
“好像他很難受,該不會死了吧。”一名嘉賓沒見過,他被嚇的臉色微微發白,小聲自言自語道。
“還行,沒有繼續嘔血。如果一口一口的嘔,只要不噴出來,都能挺到醫院。”沈教授判斷到。
患者看着很難受,但情況並不算是十分危急,再加上攝製組和路人已經撥打了120急救電話,所以沈教授看清楚後放鬆下來。
他笑呵呵的說道,“想要救治這類患者,這幾個實習生怕是會很頭疼。不過不用他們救治,很快120急救車就能到。”
“算是個小插曲。”光頭主持人笑道,“沈老師,你在飛機、火車上遇到過類似的情況麼?”
“我遇到過一次,去蓉城的T39次列車上在廣源前火車大喇叭喊有沒有醫務工作者。我就趕了過去,是一名農民工,肚子疼。我一搭手,肚子特別硬,典型的板狀腹。”
“後來呢?”一名嘉賓問道。
“讓列車長聯繫,我特意囑咐,小站不行,那面的鄉鎮醫院未必能救治。所以聯繫了廣源,120救護車直接上站臺,這面火車到站,直接把患者送上急救車。”
“好酷!”一名嘉賓眼睛裏冒星星。
“這是最簡單的詳啵疖嚿蠜]辦法治療,說不上酷。”沈教授笑了笑,“我只不過給出不能在小站送患者下去的建議,因爲我考慮患者有急腹症合併胃穿孔……”
剛說到這裏,蹲在地上正在乾嘔的患者忽然身子一硬,像是木偶樣以蹲的姿勢一下子倒在地上。
患者身邊的三名實習生一下子愣住,呆呆的看着患者。
點評間裏的所有人,包括上一秒還在侃侃而談的沈教授也呆住,看着患者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而屏幕裏,並沒傳來120急救車的聲音,全是路人的驚呼聲。
患者鎖骨窩很深,越來越深,這是唯一能看見的。
沒幾秒鐘,患者的鼻孔裏忽然“噴”出粉紅色的液體,嘴角也有粉紅色痰液流出來。
這回連光頭主持人都忘記了救場,怔怔的看着這一幕。
之前埋怨醫療界古板、不通人情,現如今三名實習生在沒有上級醫生的前提下遇到了一名急曰颊撸醋潘麄兠H弧⒉恢氲臉幼樱腥硕紩缘眠@三人衝不上去。
別說是三名實習生,即便是沈教授都不知道患者到底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
嘔吐,褐色胃內容物,咳粉紅色泡沫樣痰……
沈教授“霍”的一下子站起來,這已經是銘刻在身體裏的本能反應。
他不知道患者的問題是怎麼來的,但現在第一時間應該讓患者的呼吸道通暢,如果有機會的話要做氣管切開。
可是!
這裏是商業街,120急救車還沒來。
“讓開!”
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點評間裏的嘉賓們心裏猛然鬆了一下。
是楊主任,他身後跟着滿臉酒意的李主任、孔主任,還有吉翔。
楊主任一把推開正茫然無措用手拍着患者後背的實習生,改變患者的體位,順着患者肌肉力量“掰”開下頜。
更多粉紅色泡沫樣液體流出來,而且夾雜着嘶嘶嘶的聲音。
“刀,切開!”楊主任一伸手。
可是,沒有人把刀遞給他。
下一秒,楊主任才意識到自己是在喫飯,聽到下面很亂,出來“撿”了一個呼吸困難的患者。
這裏不是醫院,沒有任何救助手段。
“媽的!”楊主任罵了一句,“準備心肺復甦!”
他把患者放平,身體稍微側着,以免還有呼吸的時候出現誤吸、窒息。
雖然現在患者還沒到心臟驟停的時候,但發生這種事兒是隨時隨地都可能的,而且是大概率的。
誰都知道,患者能不能活要看120急救車什麼時候到。
但患者的病情急轉直下,從嘔吐到噴出粉紅色液體只用了幾分鐘的時間。
可是,患者的症狀並沒有停止在“噴”粉紅色泡沫樣液體的階段,而是迅速進展。
鎖骨窩變深,肉眼可見胸骨上窩也在變深。
然而120急救車的聲音還是沒出現。
時間太短,嘉賓們估算時間,怕是現在120急救車剛出醫院大門。這已經很快了,可對於患者來講,完全不夠。
沈教授知道,患者被衣服擋住的肋骨間隙估計也加深。在臨牀上來講這是三凹徵……
“楊老師,我來。”
第456章 極端暴力的操作
楊主任的胳膊在患者脖頸的位置,好隨時變換方向以免患者出現誤吸。
吉翔的聲音響起,楊主任回頭。
點評間裏的嘉賓也順着攝像機的鏡頭看見吉翔很暴力的奪過站在最後那名實習生手裏的筆,一把掰斷。
楊主任怔了一下。
點評間裏的沈教授也怔了一下。
再觀察患者,三凹徵繼續加重,很明顯的呼吸困難。
粉紅色泡沫樣液體雖然少了,但患者的狀態明顯更差,甚至連不是醫生的嘉賓們一眼都能看出來患者生命危在旦夕。
吉翔手裏拿着掰斷的筆,大步走到楊主任身邊,擺正患者的體位。
楊主任欲言又止,但最後並沒攔着吉翔。
“沈老師,吉翔醫生要幹什麼?”光頭主持人疑惑的問道。
沒等沈教授回答,吉翔手裏握着斷筆,一下子“刺”到患者咽喉下部。
“啊~~~”
“嗷~~~”
“砰~~~”
一名女嘉賓驚呼出聲。
桌椅晃動,不知哪位嘉賓被嚇的摔到地上。
就連攝像機的鏡頭都開始晃動,無聲的表明肩扛攝像機的攝像師慌亂的內心。
“呼呼呼~”
粉紅色泡沫樣液體順着斷筆噴出,吉翔和楊主任把患者放平,躺在地上,輕壓胸廓,加大壓力。
街頭驚呼聲不斷,所有人都沒見過這種場面。
“導兒……”範導的助理哆哆嗦嗦的說道。
雖然這就是夢寐以求的畫面,可出現的太突兀,出現的太血腥,他只是個普通人,一輩子在現實之中都沒見過幾次血,一時無法接受。
尤其是吉翔手持斷筆一把扎“穿”患者的脖子,看上去像是電影裏殺人的鏡頭。
如果是看電影,或許會興奮起來,可這是現實,他隱約能聞到濃重的血腥味道。
“繼續!”範導也被嚇的臉色慘白,手腳顫抖,但他揮了揮手,告訴攝像師繼續。
120急救車的聲音終於傳來。
尖銳的嘶鳴聲就像是救命的天籟之音似的,讓人心生安穩。
從來沒有這麼一個瞬間讓人想聽到120急救車的鳴笛聲。
1′12″後,120急救車趕來,醫生沒等車停穩便一躍而下,當他看見患者脖頸位置插了一個筆管的瞬間直接愣住。
“誰特麼讓你們這麼幹的!”120急救醫生罵道。
“我。”楊主任沉聲道,“急救車上有呼吸機麼!”
“楊……楊……主任,您在啊。”120急救醫生磕磕巴巴說道。
“準備吸痰,準備呼吸機。”楊主任招手,“抬患者上去。”
“準備甲強龍,4……80Mg靜脈注射。”吉翔道。
120急救醫生怔怔的看着患者身邊一地狼藉,看着筆管裏還在噼裏啪啦破裂、冒出的粉紅色泡沫樣痰,怔了不到1秒便開始搶救。
“楊主任,怎麼來的?”120急救醫生一邊搶救,一邊“順便”問了一句。
“不知道,初步懷疑喉頭水腫、肺水腫,抓緊!”楊主任跟着上了急救車,吉翔也毫不猶豫跟了上去。
攝製組想要跟上,被吉翔瞪了一眼,隨即關上車門。
範導緩過神來,他心裏暗罵。
這種千載難逢的急约本犬嬅妫谷徊蛔寯z製組跟上去。
雖然120急救車空間狹窄,但不差一個攝影師。
“導兒……”
“導兒個屁!趕緊回去。”
“回哪?”範導的助理還處於懵逼狀態,恍惚詢問。
“一附院急钥疲�120急救醫生認識楊主任,車是一附院的。”範導思路清晰,顧不得上車,一路奔跑,直奔一附院。
點評間裏,靜悄悄的,連專業的沈教授、半專業的毛毛都瞠目結舌看着這一幕。
楊主任說得很清楚,沈教授也是這麼認爲的——喉頭水腫、肺水腫,而且沈教授判斷有肯能是急性左心功能衰竭。
這都很好判斷,沒什麼難度。
但急救……剛剛吉翔搶下那名實習生的筆,一把掰斷,然後像“殺人”似的一把紮在患者的脖子上。
那個動作,哪怕是沈教授也沒見過。
他的臨牀經驗都在醫院裏。
專業的設備、專業的人員操作下,進行氣管切開並不難,要是沒有專科醫生在的話沈教授也能做類似的操作。
這只是三基訓練裏一個很小的內容。
可吉翔用筆管紮在患者大氣道上……這操作沈教授捫心自問,他不敢。
別說現在醫患糾紛3.0年代,就算是1.0年代也不敢。
更不要說滿街的人人手一個智能手機,隨時隨地在錄像,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會被保留下來。
搶救成功,沒有好處,只是做到了一名醫生的“分內”工作。
搶救失敗,會被口誅筆伐,被唾沫星子淹死。
權衡利弊,再加上用筆管扎患者脖子的“暴力”動作,沈教授覺得即便是自己在現場也不會做。
攝像機在顛簸着,攝像師用盡全身力氣奔跑。
沒人說話,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傳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