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鄧朝洪只是有些不好意思,擔心被吉翔不小心碰到、揭穿,那就尷尬了。
但薛恆喫定自己手術不如他,鄧朝洪心一橫,去取了關節鏡的存儲設備,也不離開手術室,而是直接借了手術室的示教室開始播放手術錄像。
“什麼破示教室,你們這面經濟不行,手術室的設備也爛。”薛恆詢問不能雙屏播放手術錄像的時候,鄙夷說道。
“一臺一臺手術播放也沒問題。”鄧朝洪抽空給吉翔打了個電話,知道吉翔在病區忙碌,便放了心。
兩人都信心滿滿,
兩人都相信自己能贏,
兩人相互瞭解,並都認爲對方手術做的垃圾。
這種詭異的畫面讓唐嫣覺得好笑。
鄧朝洪是什麼人,手術室的麻醉醫生、護士都有了解,他平時根本不屑用別人的手術來提高自己身價。
但來自帝都的薛恆薛教授真是太討厭了,唐嫣也不揭穿鄧朝洪的小把戲,笑呵呵的來看手術播放。
內存卡里的手術過程打在屏幕上,從關節鏡進如關節腔開始,薛恆瞄了一眼,確定鄧朝洪的手術比自己的手術難,頓時疑惑了起來。
但轉瞬他冷哼一聲,“鄧朝洪,你是不是糊弄一下就結束手術了?”
“沒有,手術做的很成功。”
“呵呵。”薛恆冷笑,他心裏已經勾勒出來鄧朝洪手術過程,並且找到“七寸”,準備到時候給鄧朝洪致命一擊。
手術開始,遊離、找到線結位置,確定是線結撞擊導致的增生與變形。
剪斷線結,準備清理增生滑囊。
這時候手術過程卡頓了一下,似乎術者在猶豫下一步應該怎麼做。
薛恆哈哈一笑,站起來暫停手術。
“薛師兄,你要幹什麼?”鄧朝洪問道。
“這裏。”薛恆站上臺,找了一下,發現沒有激光筆,又吐槽了幾句,用手點在圖像上。
“肩峯下滑囊以及三角肌前、後、外側都有滑囊。你水平不夠,肯定偷懶只清理肩峯下滑囊,沒做擴大清掃。”
“我看病歷裏描述,患者是邉訂T,你覺得你這麼做負責任麼?一名邉訂T在手術後三角肌前、後、外側依舊都保留有滑囊沒被處理,雖然平時生活不受影響,但職業生涯就毀了。”
說到這裏,薛恆直視鄧朝洪,森森問道,“鄧朝洪,你摸着你的良心說,接下來的手術你做的問心無愧麼?”
鄧朝洪微微羞怒,薛恆這話說的尖銳之極,讓人無法接受。
的確,要是自己做手術,接下來的手術步驟就像是薛恆描述的一樣,自己肯定不會做三角肌前、後、外側滑囊的清理。
那已經超出自己的手術能力。
但是!
薛恒指着鼻子把這事兒歸咎於良心,其心可誅。
鄧朝洪很快壓抑住被羞辱的情緒,畢竟接下來的手術是吉翔做的,在他看來那屬於世界級的手術。
薛恆,完全不夠看。
“薛師兄,你猜完了沒?繼續看手術吧。”鄧朝洪淡淡說道。
“被我說中了吧。”薛恆得意的說道,隨後點擊,繼續播放手術。
他沒回去坐下靜靜觀看手術,而是拿出上級醫生的架子,準備隨時暫停手術,進行講解、攻擊。
然而
當薛恆看見只有射頻氣化儀進入關節腔內開始鈍性分離增生滑囊的一瞬間,他整個人都懵了。
只用射頻氣化儀,不用止血設備,這是多幼稚的一個做法!
常規下,這種操作根本不存在!
但鄧朝洪就在自己面前,觀看手術的提議還是他提出來的,難道……
薛恆腦海裏出現了一個他自己無論如何都不相信的念頭——手術已經超越自己一到兩個大層次,鄧朝洪的鈍性分離已臻化境,有信心不出血。
這不可能!
完全不可能!!
薛恆怔怔的看着手術過程。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畫面裏射頻氣化儀像是術者身體的一部分,或壓或拉,圓轉如意,肩峯下滑囊就這麼被遊離出來。
不知不覺中,薛恆的嘴巴張大,像是含了兩個雞蛋似的,合都合不攏。
光是從射頻汽化儀鈍性分離肩峯下滑囊的步驟來看,鄧朝洪的手術果真比自己做的要好!
薛恆想轉身就走,不要再繼續丟人。可是他心裏雖然這麼想,雙腳卻像是被釘死在地面上了一樣,一動不動。
剛看見的手術過程賞心悅目,在薛恆看來這就是藝術品。
那麼接下來的手術呢?
薛恆凝神看着。
術者並沒有像剛剛薛恆猜的那樣只做肩峯下滑囊的遊離,射頻汽化儀繼續遊離三角肌附近的滑囊。
擴大清掃!
雖然只看肩峯下滑囊的遊離就能猜到,但薛恆還是驚訝莫名。
大家都知道擴大清掃對患者有好處,但學術界主流聲音還是不認可這一點,因爲手術操作極難。
鄧朝洪已經強到這種地步了麼!
坐在臺下的鄧朝洪身體筆直,像是軍訓一樣用軍姿坐着,眼睛死死的盯着屏幕。
雖然親眼目睹這一切,然而現在回頭看,依舊讓他沉浸其中,難以自拔。
第364章 大巧不工
肩峯下滑囊和三角肌前、後、外側滑囊順利遊離完畢。
手術過程很簡單,薛恆的目光落在時間上。
12′12″,挺吉利的一個數字。
在普通人、在非骨科專業、甚至在骨科非頂級術者看來,這一切都是應該的。
但薛恆心底冒出一股讓他全身顫抖的恐怖感——他很清楚的知道12′12″這個數字有多恐怖。
一個手術錄像,被看出了恐怖片的效果。
如果
如果,
如果!
手術能這麼簡單,業界還會對擴大清掃增生滑囊產生分歧麼?
不,
要是那樣的話,絕對不會有分歧。
這兩種做法孰優孰劣,一目瞭然,只是能不能做到罷了。
雙側腳後跟升起寒氣,直衝薛恆後腦。
不知不覺中,鄧朝洪已經這麼強了!強大到薛恆心生悔意,心生無奈,心生不甘,卻唯獨沒有生出對抗的念頭。
不用繼續看下去薛恆也已經有了足夠清晰的判斷——術者的手術已經是世界頂級的,甩了自己三條街那麼遠。
接下來的手術直接證實了薛恆的猜想。
術者鬆解喙肩韌帶的步驟簡單明瞭,解剖結構清晰。
這一步保護三角肌、不損傷肌纖維在術者手中也變得極其簡單,彷彿沒有一絲難度。
很快,喙肩韌帶已經鬆解完畢,薛恆甚至從手術中覺察到了一絲讓他絕望的氣息。
他做夢都沒想到竟然會有人把手術做到這種程度。
喙肩韌帶與三角肌之間聯繫緊密,但對於術者來講似乎不管什麼都沒有問題,簡簡單單的遊離、鬆解就行。
術者的極限完全不在這裏,薛恆甚至無法評估術者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無限恐怖徽衷谘a心頭,像是一片雨雲似的,把薛恆的自我世界變成黑乎乎的一片。
宛如地獄。
鄧朝洪的手術恐怖如斯!
他是什麼時候達到這麼高水準的!!
薛恆完全不知道答案。
隨後術者開始判斷肩峯下骨贅,鏡頭的幾個動作轉換,薛恆清晰明瞭的知道術者意圖。
術者沒有爲了炫技而炫技,他一直在“老老實實”做手術。
從外緣開始,術者向後、向內磨除骨贅,直至恢復肩峯下緣的平坦。
手法平實,看不出來一絲炫酷。但就是這簡單到有些樸實的動作讓薛恆膝蓋一軟,差點沒跪着看完手術。
樸實的手法纔是最實用的,看上去沒有技巧,但所有技巧都融合在術者對如何去除骨贅的判斷之中。
刨刀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
既去除了骨贅,又保存骨質的厚度,避免骨質過薄,術後一用力就出現骨折的併發症。
恰到好處這四個字就是術者巔峯級別手術的描述,也是最大的讚美。
手術做的牛啊!
薛恆用盡全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緒,這纔沒跪着看完手術。
與眼前術者的手術相比,自己做的、自己看見、自己聽說的手術都特麼是垃圾。
手術就這麼“平淡”的結束了,沒有波瀾,簡單的像是切一個皮下脂肪瘤。
隨着關節鏡被取出,手術視頻結束。
薛恆怔怔的看着屏幕,一言不發,似乎手術還在繼續着,似乎他永遠都看不夠。
唐嫣不知道吉翔的手術做的有多好,但此時此刻囂張跋扈的薛教授站在屏幕前一動不動已經爲手術做好了註腳。
似乎……要和“領導”彙報一下?唐嫣用手機拍下這一幕後習慣性的想P一下,隨後啞然失笑。
這有什麼好P的,美顏濾鏡磨皮都關掉,唐嫣又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薛恆雙腿微微曲着,腦門上似乎刻着失魂落魄四個字。
完美!
薛恆的表情與動作把自己要說的話詮釋的一清二楚,甚至還能引人遐想。
唐嫣笑呵呵的把照片保存好,今兒就它了!
“薛師兄,手術看完了,咱們一起看看你的手術吧。”鄧朝洪淡淡說道。
連唐嫣都能看明白的事兒,鄧朝洪怎麼會看不出來。
手術已經把薛恆打的不知所措,自己佔據了絕對上風,隨便怎麼奚落薛恆都可以。
但念頭及此,鄧朝洪心裏閃出一股子不舒服。
他畢竟厚道,落井下石雖然能做,但石頭不是自己的而是吉翔的,鄧朝洪有點不好意思。
而且再看一遍吉翔做的手術,鄧朝洪也有些失魂落魄。
要是自己做的,那該有多好。
“薛師兄,還是算了吧。”鄧朝洪見薛恆不說話,便站起來嘆了口氣,“我送你去機場?”
“呃……”薛恆喉嚨間發出一個古怪的聲音。
“手術就看到這裏吧。”鄧朝洪道,“再看就耽誤了你的飛機。”
鄧朝洪也不知道薛恆幾點的飛機,但他卻知道站在這兒薛恆只有更難堪。
“鄧朝洪,你什麼時候把……把……把手術練到這種程度的?”薛恆磕磕巴巴的問道。
這話問的,鄧朝洪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