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主任,可我真的覺得自己能行。”吉翔梗着脖子說道。
“你覺得沒用。”劉主任道,“得管事兒的人覺得纔行,白處長,當年他手術做的要多好有多好。給你舉個例子,省裏有一個大祕的老爺子腦出血,急裕ゲ涣说鄱肌!�
“當時患者住在附一院,他們主任不敢上,咱附二院的老主任說能試試,轉過來上臺打開一看就傻了眼。”
“裏面都是血豆腐,根本做不了。”
“後來呢?”吉翔提起精神。
“已經開了,實在下不去。”劉主任回憶起當年的事兒,語氣悠悠,“那時候老白被架空,也算不上架空,屬於有本事又沒人罩着。”
說着,劉主任深深的看了一眼吉翔,一切盡在不言中。不過他沒糾纏,繼續講道。
“省裏那位肯定無法接受,在手術室外面直接哭暈過去,送去搶救。”
“要不說急约本冗@種活還是少接爲妙,患者家屬還沒來得及接受,情緒激動。”
“當時他上面的那位直接發火,把咱附二院大院長一頓罵。那時候還不是孫院長……”劉主任說着,頓了一下,“老院長也很生氣,把當時神經外科主任按在手術室一頓嘴巴子。”
“啊?直接動手了?”吉翔一愣。
“那時候作風都很粗暴。”劉主任道,“老院長也是生氣,神經外科主任太草率,他難道不知道這種事兒怎麼都得百分之九十九成功率才能開麼?不開,還能認慫。開了,就要擔責任。”
“當時神經外科主任也是想……算了不說這個,反正沒辦法收場,只能把賦閒在家的老白給叫過來。”
吉翔一怔。
他可不認爲是領導慧眼識英雄,認準了白處長,找個機會就把他拎出來。
如果老院長有這個心思的話,就不會有賦閒在家的說法。
那就是傳說中的背鍋!
“老白也清楚,當時他和老院長聊了一會,具體內容這貨一直沒跟我說。”
“結果呢?”
“手術很成功,老白的水平還是省裏面首屈一指的。”劉主任微微一笑,“術後第二天患者就醒了,也沒什麼大事。老白呢,則就這這個機會翻身,直接去了醫務處,第二年提了副處,兩年後正處,還算是順利。”
吉翔聽劉主任講當年的往事,雖然話語平淡,可其中刀光劍影的鋒利與寒氣,哪怕是現在的他也能感受得到。
“白處長很厲害啊。”吉翔感慨道。
“是。”劉主任輕聲說道,“我們那批人裏,他是最厲害的。有一次我倆去看電影……”
說到這兒,劉主任見吉翔的目光驚訝,哈哈一笑,“很正常,別多想。看場電影有什麼的,又沒胡亂搞。那時候還年輕,我們都沒結婚。”
“然後呢?”
“看電影前,我倆去喫肯德基,他喫了一半抬頭看着我,含含糊糊說——我還是想做動脈瘤。”
真是有心!吉翔心裏稱讚。
“但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小吉你自己琢磨。”劉主任道,“去給人擦屁股的活,哪怕要幹也得打起十二萬分的謹慎。
你沒有害人的心思,可是別人呢?出錯了,往你身上一甩,都是你的錯。要是做成了,手術本身也沒多難,都是你主動請纓,要不然人家有三百多種方式可以解決。”
“……”
“三百多種,三百多!”劉主任強調道。
吉翔無語,他能想象到這臺手術會很麻煩,可是卻沒想到會這麼麻煩。
劉主任一直護犢子,很認真的給自己說各種掏心窩子的話,比自家老爺子對自己都要好。
但是……自己分明能做。
第328章 手術你還能救麼?
“小吉啊,這些暫且不說,時代也不一樣了。”
劉主任沒看吉翔,而是目視前方,淡淡說道。
“是因爲醫患糾紛麼?”吉翔問道。
“不。”劉主任道,“所謂醫患糾紛,有很多解決辦法。我的意思是——從前是喫得苦中苦方爲人上人,現在是投胎投的好,方爲人上人。”
吉翔無語。
劉主任沉默了幾秒鐘,側頭看吉翔。
吉翔微笑,沒說話。
“咱倆……算了,那種場合我去都不合適。”劉主任嘆了口氣,“就像是狼羣裏忽然出現一隻羊,要多奇怪就多奇怪,還是給老白髮個信息,咱等結果。”
說着,他拿出手機編輯微信。
吉翔也很是無奈,自己的確學會了手術,也能做下來,但趙主任那面遲遲不來電話,估計不會讓自己去做的。
唉,還是得往上走,最起碼自己想做手術的時候就能做,不受這個鳥氣!
吉翔心裏打定了主意。
如果說在此之前吉翔還處於一種很混沌的狀態,那這次的事情以及劉主任的語重心長把混沌、迷茫揭開。
“走吧。”劉主任編輯完微信點擊發送後起身拍了拍吉翔,“回病區等着,你跟我走,別去骨科。”
吉翔很清楚劉主任是怕自己衝動,要“看”着自己,避免自己衝上去給人背鍋。
“謝謝主任。”吉翔雖然不服,但知道好歹,恭敬說道。
“沒那麼多客氣的話。”劉主任道,“跟我回去等消息,我估計會開刀。”
“好吧。”吉翔看了一眼視野右上角的系統面板,沒有遺憾,只有淡淡的憂傷。
但他也清楚,在一個成熟的系統內,所有規定都是有意義的。必然是成本最低,最不容易犯錯的一條路。
只是能不能照着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吉翔也聽話,沒有固執己見,而是跟着劉主任去了泌尿外科。
兩人先看患者,見今天術後患者麻醉清醒,引流通暢,生命體徵平穩,也就放了心。
劉主任拉着吉翔去他辦公室,讓吉翔坐下,劉主任打開櫃子拿出茶壺。
“這是我前些年配的,準備沒事就喝一喝。”
“哦?時大彬的紫砂壺?”吉翔道。
聽吉翔這麼說,劉主任眼睛一亮,但他背對着吉翔,眼中亮光一閃,隨即消失。
玩紫砂壺的人不多,知道時大彬的更少,吉翔卻一眼就認出來。
劉主任猜肯定是吉翔家學淵源,至少家裏有人能用的起時大彬的紫砂壺。
“現在可不常見了。”
“還好,時大彬還是以做花器聞名。”吉翔道。
“花器?”劉主任一怔。
吉翔沒就這個話題繼續說下去,靜靜的看劉主任燒水、泡茶。
這套東西需要沉心靜氣,而今天劉主任似乎有心事,心思沉不下來,笨手笨腳,看着有些可笑。
水剛燒開,吉翔的手機響起。
“小吉,不好意思啊。”趙祥明打通電話後先道歉。
“趙主任,看您說的。”吉翔連忙客氣道,“怎麼了這是。”
“全院會裕J爲介入手術的風險太大,給拒絕了。”趙祥明道,“現在已經又去手術室,準備開刀。”
吉翔心念一動,視野右上角的任務並沒消失。
“哦,開刀也行,就是風險大了點。”吉翔道。
“一會再和你說啊,我去看看。對了小吉,你還在手術室麼?”
“我們做完已經下來了。”吉翔道,“在劉主任的辦公室呢。”
掛斷電話,吉翔收起手機。
“還好。”
劉主任聽了兩人的對話笑着說道。
“劉主任,晉級主治醫師要五年,有什麼辦法能提前麼?”吉翔問道。
“你說的是破格吧。”劉主任哈哈一笑,吉翔心裏想什麼當然瞞不過他這種老狐狸,“破格對別人來講很難,但對你來講並不難。”
“我和老白商量過了,手頭的科研至少要弄個省自科。”
“有省自科,走個破格還不簡單?”
吉翔微微低頭,若有所思。
“總之呢,慢慢來才比較快,我是很看好你的。”劉主任道,“你先把執業證考下來,然後纔是省自科的評選和破格。”
“不過你要面對的難題是……”
正說着,手機響起。
劉主任拿起手機,慢悠悠點開掃了一眼。
“老白回信了,說是那面上臺手術。”劉主任輕輕說道,“老白最後……”
“怎麼?”
“他沒說,但問你在哪。”劉主任悠閒說道,“小吉啊,我問你一件事。”
“劉主任您講。”
“其實是老白問的,只不過他沒說而已。”劉主任道,“如果,手術取出失敗,那個結在裏面打死的話,手術你還能救麼?”
“能!”吉翔給了一個肯定的答覆。
“!!!”
劉主任心中冒出一堆驚歎號。
不過他沒表現在臉上,假做輕鬆的開始燙紫砂壺。
“不過咱們醫院有12F的導管麼?這東西不常見,只有主動脈的介入手術需要。”
劉主任的手一抖,差點沒燙到自己。
“我問一下。”
……
……
白處長站在手術室裏,穿着鉛衣。
他特意要了雜交手術的術間,對此其他人也沒有異議。
外科準備完畢,一邊拉着Swan-Ganz導管往外走,一邊踩線看血管裏的情況。
原本Swan-Ganz漂浮導管只是虛虛的打了一個結,並不緊,還有趙祥明說的那種可能。
但隨着漂浮導管被拉出來,這個結越打越死、越打越緊,直到再也沒有解開的可能。
白處長越看越是心涼。
等拉到頸部靜脈Swan-Ganz導管插管的位置,血管科主任犯了難。
“白處。”他停止踩線,回頭和白處長說道,“太長、太粗了,至少要6cm的切口。而且患者心率剛纔有一個瞬間不正常,我沒敢,您看……”
白處長深深嘆了口氣,不置可否。
他知道血管科主任的意思,再往上拉的話,一旦刺激到神經組織,迷走神經一個興奮導致心臟驟停的話,他不想擔責任。
“您看……”血管科王主任知道白處長懂,所以也沒說明,而是問道。
“稍等,我去和趙院長彙報。”
第329章 這不是盡力局,而是送死局
“趙院長。”白處長走出術間來到趙院長身邊。
因爲術間裏要踩線,所以趙院長躲的遠遠的。白處長很瞭解他的心態,習以爲常。
彙報了一下患者的情況後,白處長說道,“患者剛做完心臟移植,要是再次全麻,頸靜脈切開5-8cm的切口把Swan-Ganz漂浮導管取出來的話,可能會有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