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凌天清楚這次事件可能有深層次的嚴重性。
烏龍一次不怕什麼，可怕的是這個年輕人擁有近乎於無限的未來。
凌天認可自家老闆的想法，哪怕看起來有些荒謬。
他去給吉翔打了一個電話，敲定了學會的事兒，又溫和的安撫了吉翔幾句，生怕這個年輕人感知敏銳覺察出來危險直接放棄學會回省城。
給吉翔打完電話後，凌天開始和秦楚徹夜不眠的研究吉翔提供的那份PPT。
講真，PPT做的是真好，尤其是橫亙十幾年的數據分析，有理有據。
雖然患者都是腎部腫瘤、做的栓塞手術、術後部分腎切除，和肝臟手術並不一樣，但不論結論如何，光是十幾年如一日的嘔心瀝血就讓人心悸。
可惜了，凌天再一次惋惜。
……
……
吉翔不知道父母要參加成人禮一樣要看自己在學術會上的發言，也不知道秦楚和凌天正在磨刀霍霍。
他和趙哲正在喫飯。
趙哲這人雖然話癆了一點、社交牛逼症也很嚴重，但着實有趣。他記性好，天南海北的什麼話都能聊。
兩人聊天，90％的話都是趙哲說，吉翔聽的津津有味。遇到吉翔不喜歡的話題，直接岔過去，趙哲也不會不高興。
“小吉，凌教授給你打電話還邀請咱們去學會？”趙哲問道。
“嗯，說是秦老師並沒有生氣，而是身體有些不舒服。畢竟上了年紀，介入手術的負擔太重。”吉翔回答道。
趙哲雖然人畜無害，但在醫院經歷的破事太多，多多少少都像是一隻受了重傷的老狐狸一樣，遠遠的便嗅到了危險。
“別有什麼變故，現在咱回去，就當這事兒沒發生。可一旦開學會，在國內知名的專家面前出現，有些事情就沒辦法挽回了。”趙哲勸阻道。
“我想想。”
第193章 去直面吧
“我擔心的是秦……楚會對你不利。”趙哲無奈的說道。
“不利？不就是一個學術會議麼？而且我也沒做錯什麼，雖然有分歧，但那是對患者。”吉翔淡淡說道。
“唉，說起來是這樣，但……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個普通的小醫生，平時沒見過大佬，也不知道大佬們做事兒是什麼樣。可我有眼睛，能看。”
趙哲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反過來指了指吉翔的眼睛。
“比如說，那家科研所和魔都的一家聽起來高大上的機構趁亂賣板藍根的事兒，你知道吧。”
“聽說過，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吉翔道。
“我們以爲的學術是象牙塔，其實卻只是買賣。”趙哲語重心長的說道。
“呃，哈。”吉翔怔了一下，笑道，“趙哥，給你講個故事啊。”
“什麼故事？”
吉翔的反應和趙哲想象中不一樣，他對這個年輕人更加好奇。
“我有一發小，家裏……挺有錢的吧。”吉翔道，“他高中在美國藤校唸的，交了一個女朋友，算是青梅竹馬。但那時候家裏給他的零花錢少，他女朋友嫌他家窮，後來上了大學，就跟一個國內的小富二代跑了。”
“多富？”趙哲八卦的問道。
“好像是一家小上市公司的老闆。”吉翔平淡說道。
趙哲咂舌。
吉翔是不是說反了，上市公司的老闆，這種人在趙哲的世界裏是最頂級的富豪。
“後來呢，這哥們又交了一個女朋友，真是掏心掏肺，還在微博上曬合照。但有網友說是個外圍，他不服氣，和網友們爭論了上千層樓。”
“……”
“然後被人拿出證據視頻，我發小死心了，現在微博的狀態都是喪偶。”
“……”
趙哲無語，他完全不理解吉翔說這事兒幹嘛。
“我和我爸聊過這件事，我爸說這就是小男生對愛情的嚮往導致的。”
“很多美好都只在幻想裏面。”
吉翔很平淡的講述了他對世界的認知。
“你爸是幹嘛的？”趙哲好奇問道。
“炒股的。”
“哈哈哈哈，你家沒負資產麼？”趙哲笑道，“我們有幾個同事以前也炒股，我們麻醉科主任被忽悠的不行，很早以前我有一天我上手術，麻醉科主任興奮的說今天中石油上市，他要長線投資，做國內的巴菲特。”
“四十幾買的？”吉翔問道。
“四十六左右，據說買中石油前他把家裏的一個房子都賣了。後來直到退休，好像也沒掙錢。”
“我爸還行。”吉翔道，“不過我對這些不感興趣，我爸也不讓我接觸，他說只要我開心怎麼都好，但又要我做出點成績。總之吧，父母都很矛盾。”
趙哲一個話癆被吉翔把話題帶跑偏之後聊了很久纔想起來最開始在說什麼，他早已經習慣了這種聊天方式，並不覺得奇怪。
“小吉，說句實話，明天的學會還是別去參加了。那誰舉報學術作假這類的事兒你也知道，還有最年輕的生物學專家評不上院士去老美那面當了院士的事兒這都是前車之鑑。”
“天知道這羣學閥們能做出什麼，我以前覺得距離我很遠，也不在意。今天你在裏面做手術，我一邊看手術一邊觀察秦老……秦楚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超選成功造影發現右側鎖骨上動脈分支給腫瘤供養，這是值得高興的事兒，但秦楚看見找到供養血管後一點都不遮掩，直接黑着臉轉身就走。”
“我感覺這件事沒那麼簡單，咱倆，不，你自己勢單力孤。而且還在魔都，鬥不過他們。”
吉翔哈哈一笑，“趙哥，怎麼這麼快就把我扔下了。”
“我不能當個人用，你看我話癆，好像有社交牛逼症，但在領導面前我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膽子小的一逼。今天在手術室裏我就想幫你說話，可是腿肚子轉筋，好像說話是腿肚子說的一樣。”
“你自己一個人肯定不行，萬一真的把你定義爲學術作假，一輩子可都抬不起頭嘍。”
吉翔微微一笑，這種事兒還是得和系統NPC說。就像趙哲說的那樣，他幫不上忙。
可是系統NPC一看就知道身經百戰，而且人家第一次出國就敢直接挑戰國際心胸外科界，單槍匹馬，悍勇的很。
“我想想的，要是我怕了，明天我去看一眼我媽，咱倆就回去。要是……”
“你可別覺得A過去就行，這又不是網絡遊戲。而且秦楚無論是人脈還是別的什麼，都比咱強。對他來講，咱們就是一隻螻蟻。螻蟻不開眼怎麼辦？當然是上去一腳把螻蟻踩的粉身碎骨。”趙哲嘮嘮叨叨的說道。
“放心，趙哥。”
吉翔安撫了趙哲很久，後來把話題轉到各種奇怪的見聞上，趙哲才似乎忘記了這些。
回到酒店，吉翔洗漱躺下。
“老師。”
來到系統手術室，吉翔和系統NPC打招呼。
“今天你超選的時候很有耐心，不錯。”系統NPC給了一個評價。
“嘿。”吉翔笑了笑，“明察秋毫很好用，最後找到那根血管，我逆推發現造影的時候有一幀圖像似乎有提示。這次我沒看出來，但有了經驗，如果有下次我會意識到。
怎麼說呢，就是一瞬間的感覺。”
“不錯，這種轉瞬即逝的感覺聽起來比較玄，但最頂級的手術沒有陳規，只能憑藉一瞬間的感覺。當然，這種感覺是根植於牢固的理論基礎……”
系統NPC開始絮叨起來。
吉翔面帶微笑，認真傾聽，雖然系統NPC帶着灌輸雞湯的性質，但裏面着實有很多幹貨。
只是他偏嚴肅，一點車都不開，讓人覺得很無趣。
過了會，吉翔想到感同身受的時候遇到的周教授，要是他和自己講這些的話，應該能說的很有趣吧。
過了很久，系統NPC停下來，吉翔才問出自己的顧慮。
“當然要直面。”系統NPC很平常的說道，“這是挑戰，總躲開倒是沒什麼事兒，可每躲一次你的信心都會受損。對於頂級術者來講，自信纔是最關鍵的。”
第194章 童話世界裏的老村長
“老師，我還有一個疑問。”吉翔想了很久，但不知道該怎麼組織語言，結結巴巴的說道。
系統NPC似乎看出來吉翔的難處，他笑了笑，“隨便說，有些事說着說着就清楚了。”
“老師，是這樣。”吉翔開始把今天遇到的事情和趙哲經歷的事情說了一遍。
“我感覺肝膽醫院已經習以爲常，可以說是技術水平不夠，大多數醫生都做不到，這我是能理解的。但秦楚和凌天兩位醫生的技術是夠的，可他們就是不做。”
系統NPC淡淡一笑，“從前，有一個西式的傳說，周從文說起來我覺得是對的。
故事很老套，就是山頂有一頭惡龍，每年都要喫人，直到有一天一個少年郎把惡龍殺死。”
“這個故事很老套。”吉翔道。
“是。”系統NPC道，“但包括我在內，忽然有一天意識到自己不會是那個白衣如雪、來去如風的少年，最好的歸宿就是成爲村長的時候，你會怎麼辦。”
吉翔一怔。
系統NPC說問題的角度還真是有些怪，勇士鬥惡龍的故事耳熟能詳，誰不想自己成爲勇士？誰都會認爲自己就是少年勇士。
村長？
那種NPC……
想到這裏，吉翔微微皺眉，看着系統NPC。
系統NPC沒有理會吉翔，背手弓腰走去更衣室，坐在【禁止吸菸】的牌子下摸出那包白靈芝。
他手腕一抖，一根白靈芝精靈般跳了出來。
可是系統NPC沒有把煙點燃，而是放在鼻子前聞了又聞。
“老師，這個角度我沒想過。”吉翔坐在系統NPC對面，坦言道。
“當你發現你成不了那個白衣如雪的少年郎，最好的歸宿只是村長的時候會怎麼想？”
“不考你，周從文當時說的話很有道理。所有人都會明白自己永遠不是主角，最好的歸宿就是成爲村長，他會琢磨今年要把哪家的姑娘送給惡龍喫。”
“……”吉翔沉默。
“上一次我用一個垂死的老太太代替姑娘，騙過了惡龍，算是救了一條人命。再上一次……”
系統NPC說着，嘴角露出戲謔的笑。
“再往後，你會想每次和惡龍周旋，都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這是爲了全村人，自己是多麼的偉大。既然如此，那睡一次即將送給惡龍的姑娘，這沒錯吧，反正她明天就會死。”
“！！！”吉翔瞠目。
可是轉念一想，的確是這麼個道理。
類似的話自家老爺子在閒聊的時候也說過，只是自己閱歷湵。瑳]辦法理解。
這次遇到肝膽醫院“匪夷所思”的做法，再經過系統NPC提醒後，吉翔似乎隱約理解了這些事兒。
“喏，成爲村長的人會漸漸的改變。他不再是那個纏着村裏鐵匠鋪大叔給打造一柄劣質長劍、一身孤勇去用命血戰惡龍的少年。”
“能成爲村長，還是好的，一個村子只有一個村長。如果是村民甲乙丙丁呢？你只能把你的女兒獻祭給惡龍呢？他媽的獻祭之前還要被村長睡呢？”
系統NPC很平靜的爆了一句粗口，沒有任何情緒。
吉翔靜靜的聽着系統NPC講故事。
這個切入的角度讓吉翔不寒而慄，可仔細想，自己小時候跟着父親讀史書，好像每一行字都是佐證。
“老了，嘴碎，絮叨。周從文他們說我這是灌輸三觀，很不討喜，那就算了。”系統NPC道，“你可以把自己替代成任何角色去想一想。”
“老師，我大約明白您說的意思。”吉翔凜然，坐的筆直，“您再說說。”
系統NPC微微搖頭，沒有繼續給吉翔灌雞湯，雖然吉翔並不覺得。
這事兒要是順着系統NPC的思路想下去，着實很有意思。
“做醫生是個良心活，先不說醫院的那些操蛋的規矩，什麼績效獎金之類的。”系統NPC道，“醫生不好當，並不是因爲等身高的書，活到老學到老的勁兒，而是從頭開始就是分裂的。”
“精神分裂。”
系統NPC強調了一句。
“全社會都在說掙錢的事兒，對吧老師。”吉翔問道。
“嗯。”系統NPC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