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癒系醫生 第141章

作者:真熊初墨

“劉主任,我也知道我這麼做有問題。”趙醫生並沒沮喪,而是笑呵呵的說道,“我們這面和省城不一樣,小地兒,家家戶戶都有聯繫。一個人被噶了腰子,出門都抬不起頭。我知道您不是很信,但的確是這樣。”

趙哲趙醫生一路絮絮叨叨的說着他在源遼市工作的經驗以及心路歷程,三人來到一家小飯店。

和老闆、老闆娘親切的打了個招呼,趙哲請劉主任上座,讓吉翔坐在劉主任身邊,自己靠着菜道坐下。

“這是我們這兒的特色,小山雞可都是純綠色、野生的。加上蘑菇和粉條,我是沒喫過什麼米其林餐廳,但覺得世間美味也就是這樣。”

“哈哈哈,都一樣。”劉主任笑道。

經過一番接觸,趙哲趙醫生的那種土裏土氣的勁兒以及話癆屬性也沒多討厭。

蠻有趣的一個人。

趙醫生先和老闆娘要了兩個素菜,也都是最樸實無華的拍黃瓜之類的,回來坐下。

“趙醫生,剛開始做介入手術難度挺高的吧。”吉翔問道。

“還行。”趙哲趙醫生道,“考證就不說了,我本身對讀書很擅長。都說百無一用是書生,每次看到這句話,我都感覺有人指着鼻子罵我沒用。”

“我學是學會了,自己感覺能做,可是醫院的領導說啥都不讓我做。想想也是,誰沒事兒願意自己給自己找麻煩呢。

我一個半路出家的野和尚,做出個醫療事故來領導們也得跟着擔責任。”

“後來有一天我爸忽然臉色發白,我們爺倆正喝酒呢,他就不行了,直接癱在椅子上,喘氣都費事。咱泌尿外科急陨伲啥嗌僖惨娺^。”

“啊?!”

雖然這件事情趙哲曾經說過,但吉翔以爲是其他情況。

“事後想,應該是我媽讓他少喝點,我爸不幹,開玩笑似的擂了一拳,把肝血管瘤給打破了。”

“!!!”

“幸好我在,我拉着我爸去醫院的時候他還死犟說啥都不走。”趙哲給劉主任斟了一杯酒,吉翔拒絕,趙哲也沒勉強,話匣子打開,繼續說過往,“來了醫院,我們普外科主任直撓頭。”

“肝臟血管瘤破裂的手術在附二院看不算什麼,但在我們地級市卻是頂級難度的手術。而且我爸的血管瘤不小,直徑有6cm,一早就勸他做手術,可他說啥都不做。

人老了怕這怕那,結果出問題了吧。我要是老了,如果身體不好,自己挖個坑把自己給埋了,說啥……”

趙哲習慣性的把話題說歪,劉主任打斷了他的話頭,“說說當時你爸的病。”

“啊,不好意思啊劉主任,我這多少年自己跟自己說話習慣了。”趙哲有些不好意思。

“都是本家醫生,他們建議我轉匀ナ〕牵蝗シ钐煲残小N覀冞@個破地兒,在兩個省城之間,去哪都挺方便,但去哪也都不太方便。高速公路……”

“噹噹噹~”劉主任用筷子敲了敲酒杯,示意趙哲把話題轉回來。

趙哲很不好意思,但多少年來形成的習慣一時半會改不了。

“我看我爸的狀態,估計是熬不到省城。路上就要耽擱倆小時,去了之後就算是有熟悉的醫生,人家從家趕過來收入院、急允中g,至少還要一個多小時。

這還是至少,三五個小時都正常,您說是吧。

而我爸當時已經失血性休克,高壓就60,血庫還沒血,只能給膠體、晶體。

他媽的血庫那羣吸血鬼,老子我一輩子鮮血2000多,紅本本一大堆,說是以後直系親屬用血免費,等真要用的時候卻一點血都取不出來。”

“噹噹噹~”劉主任敲了敲碗,再次提醒趙哲。

“呃,當時我面對的是一個選擇題。這種事兒不落在自己身上,就不知道咋回事。按說去省城最好,當兒子的盡了孝心,真要是死了也是命不好,把我爸風光大葬就是了。”

“但我不這麼想,我不是會做麼,也是趕巧了,循環科有一臺手術遲遲做不下來。”

“我上去幫他們做下來,然後把我爸送上手術檯。導絲導管的確不太好用,我都不知道什麼原因,還是小吉老師提醒了我一句我才知道還有這種區別。”

“我就說,導管這麼難用爲啥看凌天教授做手術就那麼順利呢,我一直以爲是我水平不夠。其實吧,水平……”

“噹噹噹.”劉主任繼續敲。

“我爸那時候情況緊急,循環科主任不敢做,她幫我扶着導絲,我自己來做。當時急的我手腳冰涼,腎上腺素超標。”

“做了多久下來的?”劉主任覺得這位是真特麼莽,肝臟血管瘤的手術可是難做,比骨盆骨折的栓塞容易點,但區別不大。

“三四十分鐘吧,可急死我了,做完手術就跟從水裏面撈出來的一樣,水順着鉛衣往下流。幸好做完了,但我不知道我做的對不對,道理是那麼個道理,可誰知道行不行。”

劉主任駭然,怔怔看着趙哲。

他沒想到這位膽大心細到這個地步,而且人家真能把手術給拿下來。

換自己在趙哲的位置上,還真就做不到這一點。

牛逼!

趙哲不知道劉主任想什麼,他習慣性的把話題又一次帶跑偏,開始囉囉嗦嗦說下手術之後全身都是溼的,跟落湯雞似的。

第163章 篳路藍縷

“那你家老爺子現在怎麼樣?”

“沒事,精神頭倍兒好。”趙哲開心,“手術做完我眼睛都不敢眨的盯了3天,直到出院我都不敢信這竟然是真的。”

“後來呢?就有患者找上門來了?”劉主任問道。

“哪有,不過這件事給我們醫務科長和主管臨牀的副院長留下點印象。後來我的工作還是開展不起來,過了大約一年,有一個產後大出血的患者,家裏急瘋了,上百號人堆在我們醫院,眼看着要是人不行就要動手……所有人的情緒失控,估計是憋着勁兒要把我們醫院給砸了。”

這種事兒雖然不常見,但卻也不罕見,劉主任見過很多。

“爲什麼要砸醫院?”吉翔不解。

“是個人都有情緒失控的時候,都說母子平安,事情放在自己身上就明白了。”劉主任簡單解釋了一句。

吉翔點頭,的確是這樣。

往小處說,頭部補一針,在術者看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兒,可是放在患者身上就要承受撕心裂肺的痛苦。

雖然醫學是缺陷科學,但死人這種事兒很難說。

尤其是生孩子這種喜慶事兒,真要是紅事辦成白事,家裏不接受也是正常的。

“我們地方小,婦幼保健下來的文件一年只允許有兩個意外。所以當時市裏面的相關領導也都來了,我們院長跟……哈哈哈。”

趙哲說着,哈哈大笑,看樣子很是得意。

雖然他有話沒說,但無論是劉主任還是吉翔都懂,跟三孫子似的。

真要是踩了線,怕是一切煙消雲散。

“又想起你了?”劉主任問道。

“嗯。”趙哲點頭,“叫我去做手術,也是沒辦法的事兒。當時那個產婦血壓都沒了,手術也難做。送去省城,必死無疑,還不如讓我試一試,死中求活。”

“多久下來的?”

“三十分鐘?忘記了。不過這次我做的很順利,連汗都沒出!”趙哲用手背擦了一下額頭,示意當時自己沒出汗。

“牛逼!”劉主任讚道。

的確,一個非專業的普通醫生竟然能做到這一步,真是牛逼大發了,吉翔心裏想到。

“可能是因爲那次立了大功,所以我能偷偷摸摸的開展手術也沒人管我。”趙哲道。

“立功?你那點功勞,領導肯定認爲是自己的。你是不是和院裏面大吵幾架,威脅醫務科要是不讓你做手術以後再有這種爛事也不上。”劉主任含笑問道。

“哈哈哈,劉主任您目光如炬啊,我這點小心思還真是瞞不過您。”趙哲笑道。

領導把技術人員的功勞當成是自己的,這種事情司空見慣,要是能因爲趙醫生救活了幾個人就提拔他,那纔是咄咄怪事。

這種事兒懂的都懂,趙哲就是說點囫圇話,被劉主任一下子揭穿。

“正常。”

“我漸漸的有了一點手術的權利,但我知道多少眼睛盯着我看呢,要說這人吧,想幹出點事兒是真不容易。可別人一旦幹出來,其他人就開始挑毛揀刺。沒關係,我早都習慣了,慢慢來。幸好我一直謹慎,也沒出過大的紕漏。”

“在那之後,我斷斷續續給腎癌的患者先栓塞,再手術,術後效果也好,所以……”

“等一下!”劉主任打住趙哲的話,“你陸陸續續做,做了多少臺?”

“105臺。”

“!!!”劉主任的眼鏡掉地上,碎的沒辦法粘。

視野裏的那個土裏土氣的醫生迅速模糊。

105,這個數字的確不高,在附二院的帶組教授裏,水平最差、做的最少的那位一兩年就能做百臺。

可這裏是一個普通的地級市,連介入手術的DSA設備都沒有,一個貌不驚人還有着各種毛病的油膩中年醫生竟然能做這麼多!

“一個月有一個患者能留下來做就不錯了,大多數還是去了省城。”趙醫生很平淡的敘述道,“有錢就去省城,沒錢又信得過我的就留下來。我平時小心……”

“趙醫生,真的做了105臺手術?”劉主任皺眉問道。

“是啊!”趙哲很認真的說道,“每個患者我不光做手術,各種資料和術後跟蹤記錄也都有。這也就是患者少,我聽說協和和912也做跟蹤患者,人家那麼多手術還能……”

“趙老師,您等一下。”

趙哲的話觸動了吉翔的記憶,NPC給他講油田醫院糖尿病項目歷經30年、十幾萬人才能說是真正的科研。

而趙哲……

“怎麼了?”趙哲覺得吉翔語氣有些急,奇怪的問道。

“這麼多年,105個患者您一直都回訪記錄?”

“是啊,我開始是害怕患者出事,別好心好意做臺手術結果呲了。後來……”

說着,話癆一般的趙醫生不好意思的停住。

“後來怎麼了?”劉主任也對這名醫生越來越感興趣。

“我說了劉主任您別笑話我。”趙哲話雖然這麼說,但絲毫沒有害怕笑話的想法,繼續說道,“我看中字頭的文獻裏的文章也就那麼回事,琢磨着我這種文章肯定能刊登。我不還是主治醫師麼,要晉級也缺文章。”

“你沒買一個?”

“害,可別提了!”趙哲一臉沮喪,“前些年,就是我剛從912回來的時候,一篇SCI要4萬。我那時候哪懂這些啊,當時想這些人莫不是瘋了吧,什麼跟什麼就要四萬。”

劉主任微笑。

“可這個價錢就跟帝都的房價一樣堅挺,現在十萬都下不來。”趙醫生嘆了口氣,“我哪有多餘的錢買什麼SCI,中字頭的文章倒是便宜一點……對,人家叫版面費!可是晉級還要科研,您就說,我們屁大的一個地兒,到哪去找科研,誰給經費,這不是故意難爲人麼。

別說是在源遼市,換省城絕大多數醫生也沒什麼科研,就是鬼糊弄鬼。”

趙哲的話有些顛三倒四,但無論吉翔還是劉主任都能聽懂。

“被職稱給逼的,也試着自己弄個什麼項目。可這玩意……連特麼申請都申請不下來。”

劉主任笑了笑,小地方的人不懂規矩,科研是做出來的麼?就跟江湖不都是打打殺殺一個道理。

第164章 十幾年的心血

“資料在醫院?去看看!”劉主任對此的好奇心並不比吉翔差,他迫切的想要知道這位趙醫生都做了什麼。

“還沒喫飯。”趙醫生有些爲難,但那種顯擺的心理作祟,又想馬上就把自己這些年的成果和省城的主任顯擺一下,略有糾結。

糾結下,連他的話都變少了起來,惟一一次沒用人打斷。

“在哪不能喫飯。”劉主任道。

“也是。”趙醫生把腿就要去結賬,掃碼後猶豫了下,“老闆娘,打包,抓緊點。”

“在這兒喫熱熱乎乎的,回家就不好喫了。”

“有急事。”趙醫生很明顯還在糾結着。

拎着打包盒出了門,三人上了趙醫生的車。

“東西我都放在家裏。”趙醫生一邊打火,一邊給劉主任解釋道,“曾經放在單位,結果讓打掃衛生的衛生員當成是過期病歷給我丟了,我在垃圾桶裏翻出來的。幸好光碟我都放在櫃子裏,要不然哭都沒地兒去哭。

不過後來資料越來越多,也沒別的轍,只能放在家裏。我家也不大,資料佔了很大的地兒。”

“一百多患者,術後都怎麼樣?”劉主任好奇的問道。

“已經有12個患者去世了,但去世的原因是老年病或者其他疾病,不是腫瘤轉移。您也知道,咱腎癌是一個懶癌,術後效果非常好。而且我做手術水平有限,難一些的患者都送去省城治療,也是邭獗容^好。”

聽趙醫生說邭獗容^好,劉主任很清楚並不全是這個原因。

疾病稍微嚴重,沒錢治病的家庭就直接放棄,絕對不會傾家蕩產去砸在一個還有1-2年活頭的人身上。

先顧着活人,再顧死人,這也是很無奈的事。

但即便如此,術後存活率這麼高,也是劉主任沒想到的。

“剩下的患者裏面有11個對側腎臟長了腫瘤,我給做的切除。再有28個……”

趙醫生講起自己的“科研”,滿臉興奮,就跟喝了酒似的,吉翔都怕他開車直接開進溝裏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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