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但是現實真相很快就告訴他這個瓶頸很難突破,甚至可以壓制自己一輩子。
他十幾年來也琢磨過無數次,但每每無功而返。
少年郎的心氣就在這一次次失敗後變得淡薄、消失。技術上沒突破也行,畢竟自己能拿得起來手術,其他科室的人得求着自己來救臺。
而且手頭也有很多手術,不缺活幹。
雖然不像循環內科的大佬們那樣掙大把的錢,但趙主任滿足。
知足者常樂麼。
這個遺憾似乎被扔到角落裏,落了很多灰,漸漸被他遺忘。
直到今天,莫名其妙的機會,自己突破了技術瓶頸,打碎了那層天花板後趙祥明才知道自己一直都沒忘記這事兒。
心揣着複雜的情緒走出手術室。
“趙主任,厲害啊!”技師言不由衷的誇獎道,“技術水平又見漲!”
“哈哈哈。”
離開吉翔身邊,那種強烈的壓迫感雖然沒有完全消失,但抵消不了趙祥明心裏的得意。
他揚天長笑,暢快淋漓。
劉主任默默的看着趙祥明,心頭無數疑惑。
手術結束,那種該死的感覺便很快消散。自己之前幹什麼了?竟然躬身聽一個規培生講課!
這特麼……自己爲什麼要弓着身子,好像在聽老主任對自己寫的病歷指指點點?
他的疑惑被趙祥明的大笑聲打斷。
“趙主任,你這是……”劉主任問道。
“我進步了,看見沒,我進步了!”趙祥明朗聲說道,“帝都魔都那些主任的水平現在看也就那麼回事。”
“!!!”
“老劉,看我剛纔的手術了麼?你看我牛逼不。”
“不看。”
劉主任嘴上說笑着,但眼前的趙祥明卻有些模糊。
上手術之前,他和吉翔說很榮幸,但吉翔直接把他懟了回去——你有多榮幸?
類似的話,劉主任能放在一個國內頂級大佬的身上。
比如說顧老,要是他生氣了,面對自己的拍馬屁肯定回頭就問自己這個問題。
可那是顧老,是國內泌尿外科的頂級大牛。
吉翔是誰?他憑什麼說這種話。
目光復雜,劉主任目光穿過鉛化玻璃看向正在壓迫止血的吉翔。
這孩子真怪。
腎自截,他懂,還能和患者提前交代,比活了二十年、老掉了牙的狗都穩。
海綿體穿刺,自己浸淫泌尿外科幾十年的老油條連聽都沒聽過,吉翔卻能用在急约本戎小�
趙祥明,平時囂張跋扈,大家背後都說是老趙喫線喫多了腦子不好用。
但老趙的水平的確不賴,每次骨盆骨折導致失血性休克大搶救的時候不得人出手?
自家部分腎切除術後出血搶救,也得老趙出手。
被求的次數多了,老趙愈發囂張起來。
就是這麼一個囂張到腦子好像有病的傢伙,對吉翔言聽計從。
加上之前的電話,劉主任本來已經得到答案,可他卻總覺得哪裏不對。
住院總小吳的激光碎石好像也有突破,最近總能聽他得意洋洋的說起這事兒。
劉主任看吉翔的目光愈發深沉,滿是狐疑。
“老劉,再收幾個患者!”趙祥明用力拍着劉主任的肩膀,像是喝高了之後稱兄道弟,“我先栓塞,過幾天你再手術!”
劉主任沒那麼興奮,他點了點頭,心裏盤算着回去問問住院總小吳到底發生了什麼。
今天的手術格外順利,本來劉主任琢磨着中午飯是沒了,晚飯要是不耽誤就算是快的。
可誰能想到三臺手術結束,離喫中午飯還有半個多小時。
15分鐘後,他帶着吉翔、患者回病房。
趙主任喜滋滋的坐在技師的位置上看着自己的手術過程,渾然忘物,連招呼都沒打。
劉主任一路上也沒和吉翔說話,他隱約感覺自己對這個小規培生有些畏懼的心理。
是唄,誰遇到那種血脈壓制能不畏懼?
劉主任一生謹慎,又沒有技術水平突破後的狂喜,被【上級醫生的凝視】看了一眼的血脈壓制、DNA的信息傳導一直在心裏難以忘懷。
回病房,查看患者,所有患者都很好,微有不適,不用處置。
這是栓塞到位了,劉主任知道。
囑咐吉翔去喫飯、休息,劉主任謹慎目送吉翔離開後纔來到住院總的屋子。
“小吳啊,喫飯呢?”劉主任見吳總正在快速的扒拉飯,笑呵呵說道。
“主任。”吳總嘴裏含含糊糊的說道。
劉主任用手壓在吳總的肩膀上,“坐下慢慢喫,彆着急。”
“您……”
“喫飯快了可不行,尤其是你當住院總的時候。”劉主任說話溫和如春風拂面,“你沒發現每個住院總一年之內都要胖20斤麼?男醫生還好,內科的女醫生……哈哈哈,這些年爲了不胖,竟然有人辭職。”
吳總嘿嘿一笑。
“多注意身體,最近你技術水平提升的很快,我很欣慰。”劉主任一邊拉開窗戶,從白服口袋裏摸出一根菸,一邊緩緩說道。
說起激光碎石,吳總更是激動。
“主任,我現在激光碎石做的好了很多!”
“嗯,我年輕的時候當住院總之前老主任就說過,當完住院總,在火裏面淬一遍,纔是成熟的醫生。有進步就好,就好。”
說着,劉主任假做不經意,把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一股涼氣從尾椎直接順着兩條交感神經幹越過一個又一個的神經節抵達後腦。
一陣舒爽。
第134章 看人很準的
“小吳,講講你激光碎石是怎麼進步的。”
說起這個,吳總嘴裏含着飯,一下子怔住。
有問題,果然有問題!
劉主任從吳老總的表情中敏銳的意識到了這點。
他腦海裏馬上回憶起那道凌厲中充滿了威嚴的目光,想到吉翔坐在電腦前給趙祥明講解手術細節的一幕一幕。
一幀一幀拆手術!
這種機會難得,甚至可以說是絕無僅有。
可以說是天大的機緣。
而吳總呢?
劉主任夾着煙,眯眼看吳總。
“主任,我……”吳總用力把嘴裏的飯嚥下去,也認真起來,“有件事您可能不相信。”
不相信?
劉主任已經猜到吳總要說什麼。
老子剛特麼被“看”了一眼,差點懷孕,劉主任心裏腹誹了一句。
“咱科新來的規培生,吉翔,您這幾天帶着他上手術、出門浴!眳强傌Q起拇指,沒說事兒之前先誇劉主任“您的眼力,準!”
“別怕馬屁,說正經事。”
“主任,我感覺吉翔會做介入手術!”吳總慎重說道。
“怎麼感覺的?”
“激光碎石不難,難點在斑馬導絲找到輸尿管的口。那玩意在膀胱的皺褶裏面藏着,不嘗試個三五次是進不去的。實在找不到只能加壓,把膀胱裏的皺褶都壓開。”
“可是我注意到小吉醫生每次都能捻着斑馬導絲送進去。”
果然!
是真的!
不是錯覺!!
劉主任眼睛一亮。
“後來呢?”劉主任壓抑住自己心裏的激動情緒,沉聲問道。
吳總有些不好意思,但他表情輕微變了變,漸漸肅穆。
劉主任下意識的坐直,把手裏的煙放下準備掐滅,隨即一怔,自己這是怎麼了?
“主任。”吳總沒注意到劉主任的變化,他皺眉肅穆說道,“後來我每臺手術都帶小吉醫生上,進步的很快。有一種感覺……”
“什麼感覺?!”劉主任的聲音都啞了,他緊聲問道。
“是您跟我一起上手術。”吳總坦白道。
“!!!”
劉主任怔住。
自己是什麼感覺?
當時坐在電腦前的不是一個小規培生,而是十年前就退休的老主任,那位對自己嚴厲無比的老主任。
那一代人都認爲玉不琢不成器,打的越狠,成材越快。所以老主任越是看好自己,就對自己越是嚴厲。
自己不是很喜歡老主任們的蠻橫霸道,所以儘量對屬下的醫生和藹一些,自己的遭遇不想在年輕一代的身上重複。
沒想到吳總竟然會有這種感覺!
“你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感覺呢?”劉主任努力擠出笑容,比哭都難看。
“我也不知道,主任。”吳總攤手,這事兒他也感覺莫名其妙,“但古怪的是我的手術進步是極快的。還記得您放我做激光碎石的時候說,我要徹底掌握這項技術需要至少一年的時間,這還是在我用心鑽研的前提下。”
劉主任點了點頭。
“結果,我和小吉醫生上了十幾臺手術就會了。”
“會了?”
吳總馬上改口,“不是會,是能熟練操作,我在感覺自己技術進步後做了幾臺激光碎石,操作斑馬導絲找輸尿管口都一次性成功。”
劉主任點了點頭,他心頭一片炙熱。
要是這樣的話……
“主任,我覺得小吉醫生會做介入手術。”吳總舊話重提。
“嘿。”
吳總不知道劉主任是什麼意思。
“今天,小吉醫生剛把介入科趙主任罵的狗血噴頭。”
錯愕的情緒蔓延,吳總知道趙祥明趙主任是什麼脾氣。平時即便是自家主任也只有捱罵的份兒,他怎麼可能被罵。
開院週會的時候有機關的人刁難,趙主任都險險抄凳子砸上去。就這脾氣,院裏面沒誰敢招惹。
但不知道爲什麼,吳總並不擔心吉翔,心裏反而有些開心呢。
不光自己,其他人也一樣的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