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這麼大年紀,自然不好讓王永勁再摻合值班的事情,也是對前輩的一種尊重。
王永勁的身材幹瘦,穿着老式的襯衣,頭髮一絲不苟梳成偏分,坐在那裏,本不想多說話。
可曾異把話頭轉向了他,王永勁倒還是客客氣氣地說:“曾主任,如今我就是跟着你打工的,你自行安排就行了,我都服從安排。”
王永勁清楚得很,雖然自己是老主任,但已經退下之後,就不要再多管科室裏的閒事,特別是去和曾異搏衡。
如此分權,對科室的發展極爲不利。
曾異聽了這話馬上站起來,回道:“王老師,您玩笑了。科室裏的發展和穩定,還得多辛苦您老人家。”
接着說:“暫時的安排就這樣,從今天開始值班,急钥凭蜁胁∪怂偷轿覀児且豢苼恚蠹蚁壬⒘耍鲎约菏虑槿グ桑≡撓率中g的下手術。”
曾異篤定地吩咐完。
李長宏雖然心裏有萬般說法,也只能無奈地吞了回去,只是在低聲嘀咕曾異多管閒事。
帶人走出去的過程中,組裏的王耀翔就馬上湊在了李長宏的身旁,訴苦道:“李主任,曾主任今天這安排,不是故意在折磨我們這些一線諮詢班嗎?”
“我們科裏的那些規培,哪裏會有搞關節脫位的手法復位的?這不是直接把我們就安排成了總住院了嘛?”
“到底怎麼想的啊?”
“關節脫位且不說之前沒在科室裏搞過,更沒多少錢,趟這渾水乾嘛?”
“曾主任這不是閒得蛋?”
聲音很低,但埋怨可不小。
李長宏道:“先彆嘴碎,我等會兒再去和曾主任聊一聊。”
“今天正好是我們組的人值班,下班前,你就先不要離開科室了。我覺着曾主任這麼搞肯定是會出問題的。”
……
曾異在腥硕茧x開了交班室之後,才主動地走進到了王永勁辦公室的門外,輕輕敲響了門。
王永勁作爲已退休的老骨科大主任,與如今的骨科大主任已經完成了交接,但返聘回了醫院繼續帶組。
讓他退去普通的辦公室不合適。
主任辦公室自然要給曾異。
就又重新收拾了出來一間雜物間,給王永勁作爲辦公室。
“請進!”
聽到王永勁的同意,曾異便推門而進,然後便看到王永勁非常樸實地圍在了辦公桌上,整理着兩盆盆栽。
曾異進來時,他也沒多招呼,只是說:“曾異,桌下面有杯子,桌上有茶,熱水壺裏有開水。自己弄一下。”
曾異自然點頭給自己和王永井都泡好了一杯茶,然後推給已經把盆栽放到了陽臺上重新坐下的王永勁。
認真解釋道:“王主任,今天這件事情,其實我也是臨時才和骨二科的嚴駭涵兩人決定的。”
“所以沒及時給您彙報,但是我們都是經過了頗爲周祥地考慮的,認爲這是我們骨科發展有利的。”
“因爲。”
曾異沒說完,王永勁就主動開口道:“既然你們年輕人認爲這對骨科的發展有好處,就去推行。”
“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可以知會我出把力,至於其他的,你們現在已經不用跟我彙報了。”
“我今年六十八了,再過兩年就正式退休,不待病房了。”
“老了。”王永勁說完吹了吹飄起的茶葉,然後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然後慢慢留在口中品位了一會兒,才吞下。
曾異聽到王永勁這話,纔不禁重新打量起眼前的老師——王永勁。
他入科室裏後的啓蒙、帶教、傳主任之位給他的王老師。
還依稀記得,自己剛入科時,王永勁尚且只是即將升副高的主治,當時還在被老老老主任罵呢。
十幾年前,王永勁還在爲骨科的發展和分科之事,在醫院的院領導面前,在湘省的骨科學術會議上不斷奔走——
可現在,王主任都已經即將步入古稀之年,垂閒而不問事了。
歲月果真不饒人啊。
但是,雖然王永勁覺得不需彙報,曾異仍然非常尊重王永勁這位老人,可以說,王永勁是目前骨科唯一尚存的一個,能夠從頸椎的寰椎一直做到趾骨骨折的人了。
雖然手術範圍廣並不代表技術好,但是曾經的骨科一病區,就是那個樣子的啊,不分科,不分病人,來了病人,只要是骨科,不管是脊柱也好,骨折也好,都得接浴�
這是八醫院最樸素時代的前輩特質——全能。
“王主任,您爲了骨科操勞了一輩子,不敢再多辛苦於你,只是想給您彙報一下,我們如今在做的事情,是有安排和規矩的。這件事。”曾異再想解釋。
“那我就知道了,你們都已經長大了。”
“咱們爺倆,今天就只喝茶,這個茶是蠻不錯的。”
“也不知道我這打理的花,什麼時候才能開哦。”王永勁笑起來,看向放在窗臺上曬太陽的盆栽,眼裏稍有期待。
……
曾異離開了王永勁的辦公室後,抓了抓頭髮。
這是他第一次覺得,王永勁老主任是真的老了,自己如今心裏有想法,想跟他商量,他都不想再摻合了,他以後,也再沒有地方可以去彙報了,都要全靠他自己來決定一切。
包括骨科的發展會成什麼樣子,都和他這個骨科的大主任,息息相關。
可曾異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後,便又開始盤算起來。
這個蔡東凡,平日裏不顯山漏水的。
沒想到,真搞起事情來,還真有一手。
竟然連湘南大學附屬醫院的丁長樂教授,都親自打電話來給他專門說,骨科的常規治療中,手法復位這一塊,是不可或缺的。
不能單純地爲了科室轉型和追求手術量,把這些基礎的東西給丟掉了。
最開始,曾異覺得稍微有點莫名其妙,一打聽之後才曉得。
好傢伙啊,蔡東凡不動聲色地,竟然在科室裏先請了中醫院的鐘華教授來做復位的會允中g,後還把丁長樂教授給弄來做了一臺髓內釘的教學手術。
蔡東凡到底是什麼時候和丁長樂教授搭上線的,曾異不清楚,但是,他曾經請了好幾次,想要讓丁長樂教授來八醫院做下會允中g,丁長樂教授都以太忙婉拒了。
其實就是關係還沒到那一處去。
如今,丁長樂特意打電話來交待,說要讓他允許手法復位的存在,這正好又符合科室裏重新拾起中醫醫院的特色。
更能爲科室的發展,撿一撿在病人中的聲譽。
如此一來,雖然手術量相對少了點,但把病人的口碑提升起來了,會吸引來更多的病人量。
這樣對科室裏發展新術式,發展新業務,可以打下堅實的根基。
除此之外,若是還能順便搭上丁長樂這條線的話,那不管是以後送人去進修也好,請丁長樂教授過來多做會允中g,給他療難也好,都是極有好處的。
更重要的是,蔡東凡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與丁長樂打得火熱,肯定是蔡東凡有過人之處,被丁長樂欣賞了。
如果自己不把骨科這個平臺打造起來,而只是讓蔡東凡跟着丁長樂飛昇的話,那麼最終的結果只能是,蔡東凡與八醫院質壁分離。
你沒辦法爲人才提供吸引他們的平臺,這就是在逼着他走。
綜合因素地考慮下,曾異也是不得不與嚴駭涵經過了商議之後,提前決定拋出了先把手法復位在科室裏做出來的這件事情。
——
李長宏很快地就找到了曾異,進去後給曾異散了一根菸後,便問:“曾主任,咱們科室,其實是沒有必要跟風去搞關節脫位的手法復位吧?”
“我們科目前的病人體量,目前還是可以的。這種自討苦喫,卻又沒什麼效益的事情,其實?”
曾異看了看李長宏,內心稍稍一嘆。
科室裏有不少傳言你李長宏會接任下一任骨科主任,可這事八字都還沒一撇,如今你就開始盤算這些事情了是吧?
你都知道些什麼啊?
不過,李長宏既然問了,肯定也是下面的醫生有反應。
便道:“這件事情,李主任,你自己還是多想想吧。嚴駭涵昨天找上我,說是看到了我們科在做下肢骨折的手術。”
“這是其一。”
“其二,嚴駭涵還問,他們在做下肢關節脫位,上肢關節的脫位,我們科管不管,不管的話就都送去骨二科。你覺得我們是該做還是不該做呢?”
李長宏頓時臉色一陣青紅不定起來——
他在偷偷做下肢骨折這件事,嚴駭涵竟然當着曾異的面提出來?
你怎麼就這麼多事呢?
你就不細想一下,爲什麼下肢骨折的病人,願意來我這裏做手術,不去你們科室?
背後弄人,打小報告?
曾異看見李長宏的神色變幻,便繼續道:“而且,李主任,科室裏搞上肢的關節脫位手法復位。”
“對你的好處可不小啊。”
“你們組的王耀翔,去年還不是獲得了青年醫師的關節外科競賽二等獎麼?這個獎項難道就只讓他掛在榮譽牆上?”
“如今,我們科室這些老傢伙,都沒有關節外科的科班出身。關節脫位的手法復位這件事,該由誰操持起來,你心裏要有個數的啊。”
說這話同時,開始觀察李長宏的反應。
果不其然的是——
李長宏頓時神色一收,道:“曾主任,我懂了。”
“你放心,我堅決服從科室裏的安排,也服從曾主任你的決定!”
“必然不會讓你失望的。”
說完,李長宏就頗爲決絕地返身走了出去。
出門便笑出了一朵花來,李主任這是給我鋪路了,我還在這裏說三道四,實在是不應該。
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層去呢?
什麼效益,那能有走向大主任之路重要?
而在主任辦公室裏,曾異卻在李長宏離開之後,不斷地搖頭嘆氣。
這個李長宏啊,本事倒是有,帶出來的人也是骨科新一輩中的翹楚。
只是就是急功近利了些,無利不起早。
聽到表層,覺得有利於他,便轉身不多問了。
目光和眼線,當一個主任帶組做事,是沒什麼問題,但是要扛起骨科的大旗,還是缺了點魄力和遠見。
同時心裏則是暗想——
蔡東凡,平日裏不顯山露水,更不邀功。
悶聲裏,卻是在做着有利於科室發展的事情,各方牽頭搭線。
可惜了,黃主任當年怎麼就把他也帶去了骨二科了呢?
……
中午,大概十一點半的時候,李長宏被王耀翔叫到了科室裏。
看到了李長宏後,臉色略有些沉重地道:“李主任,大概十點四十分的時候,科室裏來了個腕關節脫位的病人。”
“我給病人照了核磁和CT,詳嗍谴_定了的,可我復位了兩次,都沒能復位上去。只能辛苦您一趟了。”
說完,王耀翔又嘀咕:“李主任,你說曾主任這到底是何必啊?一個關節脫位的手法復位,總共搞下來才兩三百,加上打石膏的材料費也不過四百來塊。”
“到我們醫生手上分下來能有三四十就頂了天。”
“也不知道這到底是淘了什麼神?”
李長宏一邊走,一邊沉吟道:“當初我們和骨二科分科的時候,我們主脊柱和上肢創傷,他們分下肢創傷和關節。”
“你也知道,他們科單純下肢骨折的病人本就不多。”
“我們科室做下肢骨折的事情,被骨二科的嚴駭涵知道了!”
“以後,下肢骨折的病人,不要再往科室裏收了。規矩還是規矩。”
王耀翔砸吧砸吧嘴,臉色稍稍一變道:“這嚴主任喫飽了撐的吧?他們科沒病人,不找自己的原因,來找我們骨一科麻煩?”
“他們也不想想病人爲什麼願意留在骨一科做手術都不去他們骨二科?”
“有本事,他們也?”
上一篇:长生武道:从五禽养生拳开始
下一篇:我在黄泉当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