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爸,對不起。”
“我錯了。”她依偎在母親的旁邊,雙眼通紅。
她母親聞言,馬上把她摟緊了,拍着她肩膀說:“好了好了,爸媽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以後乖乖聽話。”
“沒事沒事,沒事的。”
然後有些爲難地對周成等人說:“不好意思啊,讓你們看笑話了。”
周成和劉曉賀都是醫生,又不是警察,自然不會去調查人家的家庭關係到底和睦與否,到底怎麼受傷的事情。
天下父母都一般,會疼愛自己的孩子。
周成說:“沒關係,不管怎麼受的傷,什麼原因,現在事實真相就是有了傷勢,得進行治療。”
“我們尊重客觀事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傷勢,進手術室也就是做個手法復位而已,又不是那種開刀,你們沒必要這麼緊張啊。”
“王環,查體結果出來了麼?說重點就行了。”周成爲了確定,還是遠遠地問了一下王環。
“右下肢短縮,右下肢髖關節內收、屈曲畸形,活動受限,壓痛與跳痛明顯,有縱向叩擊痛。可以捫及髖關節處空虛。”王環相當專業地說。
周成聞言,點頭又搖頭:“你能捫及髖關節空虛嗎?”
肩關節可以捫及空虛,髖關節,你是摸的哪裏?你不是在給我背書哦。
“老師,可以的啊,可以摸到股骨大結節上移,大結節往內部平移過程中,平面高於髖臼定位線,髖關節必然空虛。”王環絲毫不害怕,仍然堅持着自己的意見。
周成聞言,沒再繼續堅持,這種說法,其實目前的外科理論不支持,但是,王環也沒說錯,這可能是王環在實習的時候,或者在見習的時候,聽到了其他的教授,有這樣的理解。
到時候可以探討一下。
周成就對病人說:“沒大事情的,等會兒呢,謝醫生會給你們談一下手法復位術相應的風險以及做手法復位的目的。”
“你們仔細斟酌一下,看需不需要做手法治療,我這邊去給你們安排一下手術間。”
“另外,我在手術室裏面還有一臺小手術要做,所以必須趕上去先做一下手術。”
“不過不會耽擱太多時間,你們把術前的準備工作都做好,我也差不多也就下臺了。”
周成是在手術室裏有任務的,但這也要給病人的家屬交待清楚,避免產生什麼誤會!
比如說他就把病人放這裏不管了啊,之類的。到時候舉報你一下,不值當。
“醫生,麻煩您了,辛苦。”
“只要我老公的病情不耽擱,您忙您的去。”病人的老婆也是頗爲體諒!
但還是多說了一句,不能耽擱他老公的治療。
而且他女兒也睜開了她母親的懷抱,咬着嘴脣,認真地對周成說:“周醫生,你一定要把我爸爸治好啊,求求你了。”
“我不想我爸爸因爲我,就落下什麼病根。”
周成聞言,對她一笑。
從之前的對話,自然也能聽得出來,是這個少女比較叛逆,要跑出去或者其他的,被他父親追上了,反而把父親推倒了,受了傷。
雖然她有錯,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人都有做錯事情的時候,但能夠成長,就是好事。
“放心吧,我肯定盡全力。別擔心,等會兒有問題的話,去找一下那位姐姐。”周成也不把話說滿。
然後就轉頭往外走,對王環交待:“王環,你跟着劉老師一起打印術前談話的模板啊,然後把風險那些都寫上去,你自己寫,記得寫全!”
“就是手法復位常規的風險,你現在要是個成熟的研究生樣子了,你要學會自己去領悟和理解相關的風險。”
“這也是一種學習,你得慢慢去琢磨。”
寫手術同意書,也是對手術的一種理解,能不能讀懂手術的風險,也是對一個人水平的考究。
不懂沒關係,可以去學,去慢慢品,去查資料,甚至去照抄都行,但你得去做。
你如果連做都不想做的話,那麼神仙也教不了啊。
周成以前也是這麼走過來的!
其實寫手術同意書,就是讓王環清楚哪些是手術禁忌症,可能出現哪些伴隨損傷,這和之前羅雲教他,先學手術禁忌症,有異曲同工之妙。
醫生的成長,不管是天賦高還是天賦低!
按部就班地節奏,就得這麼來。
王環趕緊點頭說:“欸,好的,老師,我一定做好,到時候給您檢查。”
周成隨意笑笑:“這不是考試,沒有誰給你檢查的,你要慢慢去擺脫那種應試和考試的思想。”
“真正檢查你水平的人,就是你遇到的每個病人,做的每一次體查,做的每一次操作。都細心去做好了,就自然而然地慢慢會從心裏產生自信心。”
“你應該要習慣,沒人會做你全職保姆一般的老師的日子了。”周成說完,就頗爲瀟灑地走了出去。
他得學會放手,把一些事情交給下級醫生去做!
這也是他要學着上級和老師的樣子,去做一個上級和老師。
周成此刻的步伐,頗爲有些閒庭信步,這是在成長的步伐,心態也是如此。
第四百一十九章 此題無解
大概是十點半。急钥蒲Y。
王環返回來找陸成,一邊撩頭髮一邊對周成說:“師父,黃小龍說想見見你。我給他回的是你不一定有空。”
“可他還是很堅持,非要當面對你道謝。”
王環還是主動爲周成推脫了的,畢竟不可能每個病人想要見上級醫師!
上級醫師都能有空去見。
更何況這個上級醫師還是自己的老師。
“黃小龍?”王環進辦公室的時候,周成正在想事情!
所以沒仔細去思考黃小龍是誰!
可在他熟悉的人裏面,好像的確沒這麼一號人。
王環馬上解釋說:“就是留觀病房12牀的病人,今天上午我們在急钥平釉的那個髖關節脫位!”
“然後還在手術室做了復位的病人吶。您有空嗎?沒空我就再去拒絕回他。”
“是他啊?”周成恍然大悟。
他到現在,已經接粤怂膫�病人了,真記不住每一個病人的名字。
“沒事,我去見見他。”周成笑了笑,就站起來。
接着周成摸了摸髮油的頭髮,感覺手心有點油膩:“王環,你覺得我的頭髮是不是可以炒菜了?”
“明天來的時候,能不能幫我買點東西啊,比如說洗髮露、沐浴露、毛巾之類的。”
周成離開沙市一趟,放在骨科的那些洗澡用品,都不知道去哪裏了,而且皺巴巴的,他不敢用。
也沒空出去買,有點像去魔都一趟,別人把他的澡堂子砸了。
從安若那裏出來的時候,周成還是以爲東西都在的,他如今在急钥七@裏轉悠,更加不敢走開。
只能喊自己的學生帶。
其實和學生,特別是女孩子,討論這樣的問題,實在不妥。
因此,說完,周成就連解釋:“算了,我叫杜嚴軍去吧。”
王環壓根就沒往這方面想,只覺得周成好辛苦:“師父,我家旁邊就有超市。就這麼說定了。”
“那個黃小龍,現在坐在了輪椅上,我讓他去急钥频慕话嗍业饶懔恕F渌胤秸f話不方便。好像就只他一個人,他老婆和女兒正在收拾東西。”王環提醒!
也是沒想明白爲什麼黃小龍會單獨見周成。
周成頓時多看了王環一眼,王環的心思還是蠻細膩的。
“好!我過去。”周成點頭。
周成就把自己的總住院牌子整了整,然後再用手摸了摸頭髮!
對着鏡子看沒有特別凌亂之處,才走出了休息室,直奔急钥频慕话嗍叶ァ�
路上遇到了一個熟人楚麟,就和他打了個招呼。
“成哥好!”楚麟還沒特別認出周成,他是胸外科總住院,上次遇到周成是在手術室裏。
當時穿着無菌手術衣,大家看起來都差不多。沒特別多的辨識度。
“楚哥你先忙。”周成看他腳步匆匆,這麼回頭雙腿還交叉了,就歉意地抱拳。
很明顯自己的招呼,影響到了別人的工作。
楚麟可能是真的有急事,沒寒暄,往那邊的方向走去了。
周成推開了急钥平话嗍业拈T之後!
黃小龍就準備掙扎着站起來,周成趕緊說:“別急別急,大哥,有事坐下來說。”
“您這復位都才做進去,關節可還不特別穩定。我可不想再讓您進一次手術室啊。”
周成現在二十七歲了,黃小龍大概也才五十二三,喊大哥大叔都行。
不過周成現在已經慢慢在學着改稱呼了,二十七,不小了,比自己大的,不該都叫叔叔,叫更合適。
“欸,謝謝你啊,周醫生,那我就藉着病託大,坐着說了。”對方很客氣,講話讓人聽起來特別舒服。
周成擺手表示不在意。
“這一次啊,我這個腿,還是得多謝謝周醫生你的醫術高超,才能讓我這麼快緩和下來啊。”
“我本打算給您送點小心意的,但那個王醫生說,現在醫院不興這個。我聽她講是你學生,我就當真了啊。”
“我又買了點水果,可當時都讓老婆孩子去送,周醫生你不在,被急钥频尼t生們瓜分完了,我也不好留着點啥的話。”
黃小龍說話間,緩緩地打開了一方迤欤厦鎸懽裴t術高超,仁心仁術四個字。
“這個東西,是我的一份心意了,實在不好意思啊!”
周成看了,神色微微一動。
迤於甲隽耍匀灰膊豢赡茏尣∪送说簦艹删凸碚f:“您實在破費了啊!”
“給你看病是我本職工作。”周成雙手接的,表示十分喜歡它。
周成是很喜歡,這東西,雖然不貴重,一兩百,不能喫,不能喝,但至少是病人的一點反饋,或許是他們覺得是一種形式。
但這樣的形式,也很能觸動到醫者的內心。
“周醫生,這只是小意思。外表心意,真正的在這裏。”黃小龍指了指自己的心臟。
“說起來,周醫生您可不知道。您這次給我治療啊,不僅是治療,其實對我女兒的影響更大。”
“小孩嘛,叛逆期。這次是誤傷,我怕她心裏有愧疚,就走不出來。女孩子心思細膩且敏感。”
“不過,在我出來手術室之後,她給我說,她以後要當醫生,會好好學習。眼神真铡!�
“我!”黃小龍說話間,眼睛都溼潤了,抹了一下。
“您也是覺得學醫太辛苦了,所以都哭了是吧?”周成哈哈一笑,和他開了個玩笑。
“噗嗤!”
黃小龍還真笑了,不過沒提這回事:“第二!”
“我也得給您道個歉。您在給我做手術前,我揹着你私下裏打了好幾個電話,問問你們醫院的哪個專家最厲害!”
“畢竟看您年輕啊,就不在意啊,結果您差不多也猜到了。”
“這是我的不對,但我還是覺得應該給您講一講。”
說到這,黃小龍又說:“可能周醫生您會覺得我現在給您講這些,是有點故意清高的意思。”
“但我覺得。與人相處,先自己爲人。”
“大家都有看錯人的時候,我這麼大年紀了,也一樣會看走眼。”
“這也是人之常情嘛,您說對不?”
周成聽到黃小龍這麼說,頓時就明白了黃小龍的意思。
黃小龍這是在給她女兒以身作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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