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所以,我仔細思考了許久,纔想着,作爲學生,送給老師們的最好禮物,就是一份答卷。不過學生比較偷懶,這份答卷,是這個空白的頁面。”
“它此刻是一張白卷,一塵不染,只希望閱卷的老師們,不要計較,能夠在這份答卷上,予以不斷指教。”
周成的話,讓所有人,包括楊弋風,都是很意外。
甚至就連雷仲和丁長樂都有些傻眼了,欸,不是啊,周成,我們不是給你有提詞器嘛,我們讓你要讀的,是這個基礎解剖的應用課題,一個都還沒出來,任憑老師們自取自用。
這個頁面,沒有名字標誌,各位老師,可以自寫其名。
這個意思就是,雖然目前這個大課題,各位教授們,名字可能是標註在了後面,但是以後啊,你們各自衍生的課題,那必然是最前面的。
我們本就走在了世界的前列,要重新在這個基礎解剖的基礎上,再更進一步,是很簡單的事情。
你說這些個幹什麼?
但是,似乎仔細推敲和琢磨周成的話,就會發現,周成講的內容,絲毫不比他們準備的東西差。
“讓我能不斷進步,謝謝和辛苦各位老師。”周成話畢,往後稍稍退了一小步,然後認真地鞠了一躬。
“接下來就不打擾各位老師的就餐時間了。再次謝謝各位老師。”
周成再次鞠了一躬。
這話,算是相當漂亮了,既表達了楊弋風讓他要去表達的驚喜,同時還用一種更加客氣的方式,讓所有人的內心,都更加舒服。
是的,我周成現在做出來的東西,只是一個基礎課題,這是一份答卷。
答卷上如何作答,全靠各位教授們自由發揮,我其實只是一份提供給各位老師答卷的人,希望各位老師把參考答案寫上去。
這是什麼?
這是比較高級的自我詆譭和自謙。
如果把基礎解剖課題比喻成一場考試的話,那麼周成所做的,不過就是把之前的答卷及答案都給撕了,然後重新安排了一張嶄新的答卷。
說起來,就只是一個印答卷的人。
相當於就只是一個搬吖ぁ�
這說法,別人聽起來,舒服嗎?那自然是相當舒服了啊。
可是,雖然舒服,大家也都知道,周成能夠把這份答卷搬到這裏,製造出來,那是把之前國外定下來的參考答案都給撕毀了的緣故。
如果沒有這份答卷,那麼,他們就只能去不斷修繕之前的答案和參考答案,而不是有重新作答的機會……
臺下,劉志斌與陳吉武關係不錯,坐得很靠近,聽到了這話之後啊,嬉笑着搖了搖頭:“這周成,已經是開始往揣摩人心方面靠攏了,已經是在境界上,有點東西了啊?”
“的確與上一次見面時的他,不太一樣。”
“雖然同樣是送禮物,但是不同的說法,那意思和接受者的反應,就完全不同。有點意思。”陳吉武教授的目光,格外深邃。
他見過周成很多次,每一次見面,周成都總能給他驚喜,逐漸成長的這個階梯,讓陳吉武感覺得出來,這個去年還需要拿手術授權的小醫生,如今已經成長到,有絕對足夠的份量與他相當,甚至超過他的意思了。
技術層面達到很高水平,和整體達到很高水平,是兩回事。
高智商,低情商的人,不乏少見。
這是一個漫長的成長過程,只是周成的成長速度,會相當快。
“反正別人怎麼想我不知道,至少我現在,心裏是舒舒服服的。即便是給他周成打工,也會覺得心裏舒服。”劉志斌笑吟吟站起身,然後往安排喫飯的自助餐廳方向走去。
腥艘彩羌娂婋x席,飯還是要喫的。
楊弋風則是不斷地拍着掌走近:“周成,你這臨牀變通的能力,還是很強的嘛?”
周成則是認真地看了看楊弋風,語氣很正式地說:“楊弋風,是不是你搞的鬼?你想害我,看我笑話是吧?”
提前不溝通,讓他臨時上臺,這是極爲危險的事情啊!
“不是我。”楊弋風搖頭。
“是丁教授和雷教授這麼安排的,他們說,這一次這個課題影響很廣,這麼多教授都來常市一起幫着做,總得有點別樣的回禮。我之前覺得這設計的回禮很不錯。”
“畢竟就是讓其他老師以後可以第一時間走在別人的前面,在這樣的基礎課題領域,立刻衍生更多的課題出來。”楊弋風馬上就把丁長樂和雷仲賣了。
雷仲這時候,則走過來解釋說:“周成,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有時候適當的讓利和人情往來,是很必要的。”
“雷教授。”雷仲不是楊弋風,周成可不敢對雷仲撒氣,笑了笑。
這是對於醫學前輩必要的尊敬,只是,周成內心一凜。
這一次若非他的情緒捕捉力與洞察力,非常人所能及,今天這個特殊的禮物,可能就有點嗟來之食的意思了,其他的教授,可未必就會缺課題。
直接送課題當禮物,看似高端?
那也是送你現在正在做的基礎課題的下游課題,別人的內心未必能滿意,還不如就大大方方地說大家一起做事。
如果這是雷仲和丁長樂最真實的想法,那麼,周成就覺得,雷仲教授,這思維,也得稍微糾正一下了。不然的話,湘南大學附屬醫院的骨科,想要進步迅速,追趕其他醫院,那也是幾乎不可能之事。
第三百四十五章 深入交流!
這麼一個大的課題,不可能就一個上午的時間,就把所有的細節都分配,上午楊弋風只是把結構和大框架構建,具體到細節與任務劃分,估計得仔細地探討一個星期。
下午還有會議,與籌備工作有關,不過周成不打算參加,之前就與楊弋風約定好了。
午飯時,周成就主動地去找到了陳吉武和劉志斌教授所在的桌。
兩人本就是舊識,隨便選了點東西,注意力根本就不在現在想要喫的東西上。而是在交談着什麼。
周成靠近後,陳吉武主動地給周成讓開了點位置,在陳吉武斜對面的徐達山就開玩笑說:“我們幕後人物小周來了。”
劉志斌一語雙關,作爲爲數不多,知道周成這個逼在做些什麼的人,他可曉得,現在,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之所以會安排這麼多人來常市,可不僅僅只是周成現在搞出來的課題,是基礎解剖理論的課題,影響重大,意義深遠。
支持衛生健康委員會花費這麼大力氣派這麼多人來支援周成的原因,也不止是他之前有過做微創骨折手術的經驗,而是一部分說出來能把普通人給嚇到的赫赫戰績。
“劉老師,您如果覺得想要打一下出氣的話,就直接動手,就別挖苦我了。”周成把自己的餐盤稍微收了一下,也是玩笑着回說。
不管是劉志斌還是陳吉武,其實都是他的貴人。
他之前之所以能夠順理成章地把微創骨折手術做下去,是因爲這些人的力挺,敢與給他簽字,讓他獲得新術式的授權。
劉志斌則馬上認真道:“我可不敢打你啊,陳教授,你要給我做證。這話可不好亂說的。”
玩笑是玩笑,但是要看誰聽到,萬一周成下次開玩笑的時候,這麼說了一句,那他就真有可能被人當作玩笑打一頓的。
周成則說:“劉老師,陳老師,上次在魔都匆匆一面,我都沒來得及好好地給你們道謝,這次正好二位老師來了常市,學生一定會好好地盡一番地主之誼。”
劉志斌聞言,趕緊擺手,眼神裏透露出更加驚恐之色:“小周,你千萬別提上次的事情了。上次的事情啊,差點出事。”
劉志斌可還記得啊,他們這一批人,過去周成那裏,是爲了把周成的課題攪黃的,嗯,畢竟有人暗中給了錢嘛,給得還有些多。
陳吉武的臉色也稍微有點不太好看,此刻坐正了腰桿:“小周,上次手術授權的事情,的確是不好再提了。已經是有人爲此付出了比較慘痛的代價了。”
“實不相瞞啊,那就是一個大坑。也是一面照妖鏡。”
“???”周成滿臉的不解,有點呆萌。
劉志斌就趕緊解釋說:“怎麼說了,周成,你當時搞課題,搞新術式手術授權的時候,正處於一個非常關鍵的時期。那個時間點,一些有心歸國的華僑,正在和國內探討一些事情。”
“差不多就是在試探國內的科研及醫學教學環境,有人上當了,有人是被拉得沒上當,有人則是被迫上當,反正也是清理掉了一大批人,其中不乏就有些老牌院校的知名專家和教授。”
“太狠了。我們算是邭夂茫謸踝×苏T惑,當然,也是拜託小周你啊,搞的東西很有誘惑力,影響力很大。”
“像別的科室,一些課題沒那麼重要的,都是被拒絕掉了,其中影響最爲廣的,就是神經外科。”劉志斌對此忌諱莫深。
周成還是不解,不過等陳吉武教授說明,原來啊,在他上次手術授權的時候,乾州公司有人私下裏聯繫過他們所有人,只要把周成的這個課題叫停,每人給幾萬美刀。
幾萬美刀,好幾十萬呢。
後來才知道,這是乾州公司以及其他的一些海外人士,聯合起來對是否歸國,是否適合歸國的試探,與國家的一些重要人員之間形成了賭注。
涉及面很廣,周成只是一個小的圈子,還有一個更大的圈子,在這樣的照妖鏡之下,受傷的人極多,但是並沒有被廣佈,而是私下裏處理了。
人贓並獲,相當於是誘惑違規,簡直是防不勝防。
周成一聽,整個人都稍微有點麻了,問:“那那些老師最後是如何處理的?”
“畢竟是沒有影響到醫患之間的關係,差不多就是無限期現職留職察看,以觀後效,想要再進一步,幾乎不可能。”
“科學院、生命科學學院,與他們幾乎是沒緣分了。”劉志斌只是輕描淡寫地這麼說了一句。
這個懲罰,其實不算大,但也不算小。
對於一位已經攀爬到了教授位置的人而言,普通的黃白之物,他們其實追逐已經不太大,往那個地方爬,可能是他們畢生的追求。
畢竟學術圈裏,這是實力和榮譽的象徵。
這種懲罰,也不可能不謂大!
這一切,卻是在周成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發生的。
說完這些,劉志斌可能覺得這種話題,太過敏感,所以便趕忙移開話題到其他處。
“陳教授,你對現在,這個大環境,該怎麼看?”
“國內在走專業與研究分離路線,這是國外四十年前就已經開始實施的路子,而且國外早就開始行了大外科、大急缘穆肪�。”
“現在這種形勢下,到底這是件好事還是不是好事?”劉志斌問陳吉武,這是與他們息息相關的問題。
這個問題的層級有點高,周成便只能仔細聽,認真喫飯,當作一個旁觀者。
周成其實通過美劇,也是知道,國外的醫院,反而是沒有國內這麼複雜的科室劃分,當然,以前也有。
他們那邊有專科劃分,只是急缘脑挘瑒t是外科什麼操作都在做的。而平缘膭澐郑瑒t是比國內更加細緻。
比如說,有人一輩子就只做髖關節置換,有人一輩子就只做膝關節置換,還有的人,只要在門宰鱿リP節鏡。
陳吉武眯了眯眼睛:“這個,我也不知道,暫時還不好說。”
“想要完全與國外的制度靠攏,國民基數不一樣,而且基層和中層的綜合實力也有差距。”
“除了極爲頂級的醫療水平外,其實次級的水平,我們國家已經和國外相當了。但是國外的這種制度,在資本的咦飨拢呀洏O爲完善了啊。”
“家庭醫生、預約制度,還有公立與私立醫院的分級,也是格外分明的。國內的環境,第一要務就是要及時地讓患者得到灾巍!�
“接近四倍的人口基數下,到底能不能做到更好,我覺得難度不小,但肯定是要往更好的方向發展。”
“我更爲擔心的是,如果國外的醫療企業一旦開始縮減對我國的藥物出口的話,那麼我們這邊的醫療水平,可能會下滑。”陳吉武教授如此說道。
有一些疾病,國產藥物與進口藥物的療效相當,那是都夠用。
但是在一些極爲複雜的病例上,進口的藥物就是比國內的療效好,這是客觀事實。
在醫學上、器械、藥物、耗材,就是做飯時候的鍋和火。
沒了這些客觀條件的支撐,那邊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做關節鏡手術,關節鏡都沒了,你怎麼微創呢?
“這個問題,不僅是我們面臨,其他地方也在面臨。”劉志斌說話的時候,看了周成一眼。
喏,始作俑者在這呢。
就算不是周成搗鼓的,但是他也是助力之一。
資本的本質就是逐利與壓迫,沒有了利益,別人肯定不會賠本賺吆喝。目前不僅是醫藥行業所屬的公司有點自亂陣腳,就連一些器械公司,也是市場相當混亂、良莠不齊。
“我覺得吧,總會能夠找到合適的替代品。我們現在必須要面臨一些選擇,那就是到底是要服務更多的人,還是服務更難處理的病種的問題。”劉志斌一針見血地分析着。
怎麼說呢,這個問題其實非常尖銳。
服務更多的人,那麼質量上,肯定會有所下降,但勝在便宜。如果非要所有人得到的服務都是最頂尖的,而且還要便宜實惠,這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
不管是藥品還是器械的廠商,人家不幹啊。
如果是服務高難度的病種的話,那麼走帶量採購路線,肯定是沒辦法滿足其要求的。
生老病死,臨牀之間,絲毫之差,就是生死相關。
在龐大的人口基數之下,毫不誇張的說,每一分鐘,每一秒鐘,都有龐大數字的新生命出生,也有人因爲各種因素的疾病而死。
如果從更加深入地層面上去看,這些重症的病人,該不該死,那也不單純是醫生和醫院說了算的?
這個問題,就是這麼地尖銳。
還是那句話,巧婦難爲無米之炊!
說到底,我們人類,不過就是工具的利用者,利用各種外來物,讓我們活下去,而且活得更好,更健康,人生命這一輩子的本質,就這一個。
劉志斌講得很隱晦,可作爲同樣層級的陳吉武自然能明白劉志斌話裏面隱含的意思:“所以才需要分層啊,服務對象不斷分層,工作方向也要進行分層。”
“必須要有一批人,去服務大校惨幸慌耍涯抗饧邢螂y治之症。”陳吉武吸着鼻子,聲音感慨。
華西有一句話,是外人傳的。
華西不治病,只救命,治病的事情,交給其他醫院,快死的病人,進華西里來,好轉了就‘滾’出去,讓位給更需要的病人。
這種說法,或許誇張,但其實,醫院內部會議時,也在強調這麼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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