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你好,你是那裏不舒服啊?”紫衣主動上前去問。
中年壯漢,先回身,把門給關了,然後壓低聲音,不搭理紫衣,而是問周成,說:“周醫生,其實今天要來看病的,不是我,而是我父親。”
“但是我父親實在是腿腳不便,所以,我想先來問問情況。”中年男子眼神閃爍,說話的語氣也有點支支吾吾的。
紫衣趕緊說:“這個門钥床。∪嗽趫觯u好直觀地評估病情的,你就這麼代訴的話,很多細節問題,我們不好把控的。”
“你最好還是帶你父親過來看一下。”
中年男子還是沒回紫衣,只是顫聲,問:“周醫生,我就想問一下,骨癌的疼痛,是不是徹夜難眠,疼痛難耐,恨不得馬上自殺啊?”
周成和紫衣聞言,都是一怔。
“你別急,你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什麼骨癌?誰是骨癌?”周成目光在中年男子身上掃視,在盤算。
這男子說話雖然支支吾吾,但走路利索,不像是骨質有病的人,難道是他父親麼?
“是骨肉瘤。”
“手術後,復發了的。周醫生,這樣的情況,還能有得治嗎?”他目光灼灼,裏面充滿了血絲,並沒有給周成說,到底是誰。
周成想了想,回:“這個要看具體的位置,就目前而言,骨腫瘤也不是無法治療的,即便是復發,也要看是否有轉移,然後復發的位置,與局部解剖的關係。”
“只是單純的骨肉瘤三個字,不好說啊,有片子嗎?”
“有!”中年男子趕緊把檢查的資料袋,遞給了周成。
周成接過後,整理起來後,一看,微微抬頭:“你這是兩個人的啊?還有一個是小孩的片子?”
中年男子聞言,馬上湊上來,然後臉色變換了一陣。最後說:“周醫生,我主要是看我父親的,那小孩的片子,是我崽,估計是我忘記分類了。”
周成可沒有聽中年男子的話,而是在仔細地閱片後,發現,這小孩落下的X線上,有明顯的骨腫瘤特徵相。
然後,周成再看了看其他的片子,有各個時段的核磁、CT、X線。
上面的徵象,也是骨肉瘤!
周成的眉頭狠狠一皺!
再看了看小孩的平片日期,是六年前的,而老人的檢查結果,則是從七年前到前兩年的,都有,只是最近一年的,沒有出現。
這骨腫瘤扎堆了找人的嗎?
老人和小孩都是同姓。
周成試探性地問:“這小孩的平片,還有嗎?”
“有,但沒必要了。他在三年前,走了。”中年男子的聲音稍微有點嘶啞,但很快,中年男子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周醫生,小孩子的您不管了,您看看我父親的檢查結果,這還有得治嗎?”
他很清楚,現在再去談小孩的病,已經是過去式了,他又有了一個孩子,不能總是活在過去。
“這個問題,比較複雜,你如果是真心想諮詢的話,我希望你,能夠把你父親帶過來。咱們一起討論一個比較好的方案,更加合適點。”
“這裏的檢查,最後一張,還是一年前的,就這樣的結果,其實還是可以有希望的,老人現在也才七十二,年紀不算特別大。”
“但?”
周成說到這裏的時候,中年男子,就笑着點頭,說:“那謝謝你,周醫生,我等會兒就把我家老爺子帶來醫院裏,給您看。我曉得了,謝謝,謝謝啊!”
他聽到了周成的說法後,馬上是燃起了希望似的。
周成聞言,眉頭再次一皺,自己剛剛說的,是不是有點太樂觀了,所以讓中年男子造成了什麼樣的誤會啊?
可回頭想一下自己的說辭,自己只是說了句有希望而已,這爲什麼讓這人這麼高興呢?
周成有些,搞不懂。
但中年男子卻已經是離開了。
沒有機會去糾結,下一個病人,便又進到了門匝Y來,這是一個常見病,就是骨折術後來複查的,看能不能取鋼板,什麼時候適合取。
周成一打聽啊,才知道,手術後才一個月多。取鋼板至少要等一年。
這掛什麼號?
但周成還是耐心地打發了……
門缘牟∪耍斯悄[瘤的病人很少,其他幾個亞專科的,都有,單純的創傷外科,反而是極少,大部分都是通過了急裕搅酸t院。
不過,周成還是看到了兩個慕名而來的患者,一個是拇指畸形的,問周成能不能想辦法矯正,周成讓他先去住了院。
還有一個,則是術後肌肉嚴重萎縮的,前來就裕艹梢舶阉盏搅酸t院裏,這種肌肉嚴重萎縮的病人,很適合看情況做肌肉重建與轉位,患者自己的經濟實力不差,在別處可能是沒人搭理,但周成還是決定,給他們一個機會!
這也是罕見病種,雖然手術的意義,於治病救命而言,意義不大,但是對個體的生活質量提升,不可同日而語。
然後呢,很快就到了最後一個病人。
雷打不動似的,徐凱然又來了,掛了號,規規矩矩進來,訴求,還是和之前一樣,骨折術後,手疼痛,問周成,有沒有什麼比較好的辦法。
那周成能有什麼辦法呢?
昨天才見過,周成也沒敢對徐凱然怎麼過分,也不好直接就把他拉入黑名單,醫院裏就不允許黑名單的存在。
不過好在,今天啊,徐凱然就沒鬧。
只是找周成‘聊天’時,早上看門缘模莻�帶着很多片子的中年男子,又出現了,他走進來,看到了徐凱然,馬上就透露出了厭惡表情。
徐凱然一副無所謂的表情。
周成就委婉地給徐凱然說,這是他早上接缘幕颊撸靹P然則很大方說:“周醫生,你先給他看,我這老毛病了。”
“你父親呢?”周成這才往患者的身後看。
中年男子則說:“周醫生,我過來,是給你說明一個情況的,就是,我父親他不來看了,您不用來等我。”
“謝謝你了啊,周醫生。”說完,中年男子啊,就又莫名其妙地轉身走了。
周成想要追上去,徐凱然卻叫住了他:“周醫生,你別喊了,這個人,我認識,他叫金單(chan)。”
“他之前有個兒子,叫金鈺兒,還有個老父親,叫金鎖。”
“大概五年前吧,他父親和兒子同時在常市第一醫院的骨科住院,都被詳喑闪斯悄[瘤,後來又轉去了湘南大學附屬醫院,倒是都做了手術。”
“可術後第三年,老爺子沒什麼事,小孩走了,也不知道什麼原因。然後呢,他又帶着父親到處看病,但你也曉得啦,腫瘤這玩意兒,太難搞。”
“我經常看門缘臅r候,他也看門裕杂龅搅撕芏啻巍_@次,他也是問他父親的病來的吧?”
周成回過頭:“你們一起看門裕�看熟了?”
徐凱然很有自知之明:“這樣的人,可不敢和我這樣的人熟悉啊,我認識他,他不認識我,不願意和我打交道。”
周成想了想,說:“紫衣,你去查一下他這個門蕴柕碾娫挘瑔枂査降自觞N回事。”
然後,周成纔對徐凱然道:“徐凱然,你這個情況,我是真的沒辦法解決,你還是另請高明吧,我真無能爲力,你總是來看我門裕愕降紫胍鍪颤N?”
徐凱然則笑着說:“我想和周醫生你聊天啊,和你做朋友,我覺得,就和你一起聊天,很痛快。”
“你不上班嗎?”周成問。
“我這手痛,哪裏上得了班哦?”
徐凱然又用這樣的說辭,然後看周成的神色不悅,才說:“好吧,我其實自己有點小產業,只是好久沒去看了,一直都在正常的經營,所以就比較閒。”
“周醫生。”
徐凱然的話還沒說完的時候,紫衣就又進來了,臉色微變。
打斷了徐凱然的話:“周醫生,剛剛那個金單,他電話裏說,他父親今天走了。”
周成稍稍張了張嘴巴,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爲好。
徐凱然則很隨意地接了過去,說:“老漢有兩個孩子,一個金單,一個金雙。”
“金單不好聽,所以改了名字的讀音。在大概前年的時候,他這個弟弟,好像就在找人打聽,安樂死的情況。”
“我聽說啊,骨腫瘤發作的時候,晚期是疼痛難耐,輾轉反側,無法入眠,每一日,都是痛苦的煎熬着。”
周成看了徐凱然一眼:“徐凱然,你不是也這樣痛嗎?你就不去上級醫院查查?”
徐凱然笑了笑,說:“我自己這情況我自己瞭解,如果真是那玩意兒,那也沒辦法啊。”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周成聞言,沉默,這徐凱然,倒是想得開。
只是,徐凱然這個痛,很有可能是裝出來的,所以他纔不擔心,而且,這個徐凱然,怎麼會對金單家裏的情況,這麼瞭解:“你怎麼對別人的事情,記得這麼清楚?”
徐凱然指了指自己的腦殼:“我讀書不行,但做生意嘛,總得多記一點東西,所以遇到的人和事,就想去八卦一下,說不得又能悟到什麼商機呢。”
“周醫生,你我也好奇啊,如果你願意給我指點一下,我也可以賺很多錢。”徐凱然忽然意有所指。
周成聞言,揮手對紫衣說:“紫衣,你先下班吧,我也很快下班了。”
紫衣不想和徐凱然這無賴多待,就說:“周醫生,你小心點啊。”
紫衣走後,周成沉默了一會兒,問:“徐凱然,你不缺錢,沒工作,你爲什麼到處去打假條啊?”
徐凱然面色一冷:“周醫生,我不缺錢,但是這個經濟來源,可以對對方造成不小的經濟損失啊。我該拿的,我爲什麼不要?我還打算,一直要下去,直到他受不了,垮掉。”
“那司機,和你到底有什麼恩怨,你這麼看不慣他?”周成差不多算是明白了,這個徐凱然,就是沒事做,閒得蛋疼。
“那個司機的老婆,是常市第一醫院裏的護士,具體的,周醫生你就別多問了吧,對你來講,沒啥好處的。嘿嘿。”徐凱然笑了笑,露出來大黃牙,整個人就很是邪性。
“那我先下班了,你這個情況,你去京都,或者魔都看吧,那邊有很好的專家和教授。”周成開始收拾桌子,並且把電腦給關了。
徐凱然就說:“去了那裏又能有什麼用呢?”
“他們還不是同樣治不好我的病?周醫生,我給你講啊,要不我送你回去,我們邊走邊聊?”徐凱然,跟着站了起來。
周成馬上拒絕:“不用,我謝謝你啊。”
“那我主動送你回去,周醫生,你就給我這個面子吧,我查過了,你是從最高級的衛生健康委員會下來的,所以,我有話,有得和你說。”徐凱然死纏爛打,什麼臉面,在他這裏,完全就不是個事情。
周成頓步,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徐凱然,你說的事情,和我有什麼關係呢?這種事情,是你我能夠討論的嗎?”
“別人或許可以,但是我覺得,周醫生你不一樣。”徐凱然很篤定。
周成往門外走,關上了門。
徐凱然跟在了周成旁,有門口的保安,發現了這件事情後,早就意識到周成身份不一般的他,趕緊站了起來,跟了過來。
“你怎麼回事啊?”
“周醫生,他是不是又纏着你了?”保安是受了命令的,必須要在院內保護好周成的安全。
徐凱然說:“我是找周醫生討論病情的。”
周成看了看保安,又看了看徐凱然,嘆一口氣說:“咱們還是找個安靜的地方吧。”
徐凱然一句來找他談論病情,就可以一直纏着他,如果不讓徐凱然把話說完,他估計得一直找自己,但是周成是真不知道,徐凱然爲什麼就要一直盯着他不放了。
猶豫了一下,周成於是就問徐凱然:“保衛科,去不去?”
“去啊!”徐凱然一身正氣似的,並不害怕。
然後,兩個人又直奔保衛科而去了。
保衛科看到周成和徐凱然來了,馬上緊張起來,不過周成和其中一人,說了幾句後,他們的戒備眼神,才放下來一些,然後主動給兩人一個空的房間,讓兩個人進去談。
周成進去後,把錄音的功能關了,保留了錄像功能。
“現在你可以講了,你到底找我,有什麼目的。”周成問。
這裏是在保衛科的監控之下,心款ヮィ恍胚�有什麼危險,外面的人,隨時都能進來。而且,徐凱然說的話,是不適合被外人聽去的。
徐凱然說:“周醫生,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之所以會來我們常市,肯定也是帶了調研的目的吧,所以我要和你揭露一些不正常的地方。”
“我們這些老百姓,苦啊。”徐凱然說。
你苦你妹啊,你都快當別人罪名的審判員了,你還苦?
徐凱然接着說:“周醫生,你發現沒有,其實每個地方啊,其實頂級的醫療資源,就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得到的。要麼是因爲沒錢,要麼就是因爲沒權。”
“看起來高大上,其實實際上,就是一部分人的內部醫院。”
“或者說,是一部分人的專業醫護。”
“沒錢的人,不敢去。有錢的人,也未必能夠享受得到。但有些人,卻可以輕而易舉地接觸到。”
“你以爲我那次爲什麼要攔住你,除了我,是真的和那個誰,有過節之外,我就是看不慣他們遇到了事情,就把資源進行重新調配!~”
“從事故現場一開始,到轉哚t院、這一整條線,都是如此。爲什麼?憑什麼?”
“憑什麼那個楊醫生,明明是常市第一醫院的人,要來中醫醫院做手術?憑什麼,你們明明就是在休假,卻被第一時間打電話讓你們來做會允中g?”
“憑什麼,前幾日,你們醫院的急會裕蜎]人想到,給你周醫生打個電話,讓你去救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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