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薛修德教授不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吩咐古忠良副教授喊服務員來把菜給上了。
而劉志斌教授等人也是終於從之前當學生的心態中,平復了下來。這回可不是當學生咯,那就勉強當一回老師吧。
點了點頭,他相對最熟悉楊弋風,也知道這是個人才,就說:“小楊,那你上去吧,我們大家互相探討一下。”
雖是說得客氣,卻背往椅子上一靠,類似於葛癱的架勢,其他教授也差不多是這樣,稍微緩了一會兒神。
楊弋風也沒有怪,慢步走向了之前周成所在的位置,把自己的U盤,插進了電腦裏,連接上了投影儀之後,打開了自己想要分享的PPT。
而後鞠了一躬,把自己的態度放得很低,開口說:“各位老師,我今天要問詢各位教授的,其實是我在臨牀研究中遇到的一些疑惑。”
“各位老師應該都知道,我們骨科與血管外科,存在着一些學科交叉,而我們也知道,我們臨牀中,經常會遇到骨壞死。或者就是骨不癒合……”
“在我們處理類似的臨牀經驗中,我們就會發現,骨不連、骨壞死或者說是關節炎等各種各樣的情況,其實都是不同原因所造成的骨缺血性的表現。”
“我這裏也有一些數據……”
楊弋風纔剛說,劉志斌教授等人的坐姿就紛紛變化了起來,而且表情忽然又變得格外凝重起來。
“格老子……”陳吉武教授當時就低聲叱罵起來。
“這是個什麼怪物啊?”劉志斌教授也低聲沉吟。
大家的臉上,都沒有了輕視之色。
如果說,骨折是創傷外科的一個重大課題方向和基礎方向的話,那麼骨折之後容易導致骨關節炎或者各種遠期影響,則是骨科的另外一大難題。
而且這種難題,應該是手術本身固有的,是所有的創傷都存在着的一種遠期影響。
遠期併發症是併發症,後遺症是後遺症,固有的影響是影響。
影響是客觀存在的,楊弋風這是要幹嘛啊,這是準備把骨科的另外一個基礎局面給艹翻嗎?
骨折,通過手術治癒後,對人的影響有沒有?
肯定有啊,說沒有的都是外行,任何一種疾病治癒之後,對人體都是有客觀存在的影響的,從理論上,就完全無法恢復到受傷或者生病之前的那種狀態。
學會承認自己的不足,認識到自己的短板,這是醫學進步的源泉和動力,因爲解決自己的短板,把自己的不足補足,就是進步。
楊弋風仍不慌不忙說:“所以我一直在思考這麼一個問題,那就是,通過改善血郀顟B,重建血撸瑫粫䦟Υ擞兴纳疲俊�
“然而,目前的一個困難點就是,骨折端的滋養動脈,我們是無法觀察得到的,可是,會不會存在一種可能,就是找到類似於滋養動脈的人工替代物,來改善骨折塊內部的循環?”
“我有這麼一個設想,這是我根據我的設想,而收集到的文獻、解剖學基礎……”
楊弋風要說的內容,楊弋風與他都沒聊過。
但是,楊弋風這個問題,是骨科問題和血管外科的交叉學科,也可以理解成是骨缺損移植的變種問題。
骨折內固定術不就是變種的骨移植嗎?是的。
但是,這相似又不相同。
這是個好的模擬方向啊,楊弋風,你怎麼不早點跟我說呢?不問我呢?
好的,我get了,今天晚上就去模擬,爭取明天或者過幾天,告訴你答案……
楊弋風洋洋灑灑地把自己的設想等等問題都羅列了出來,巴拉巴拉地足足有二三十個,每一個問題,都是十分基礎的,但是尋常人根本就不會往這個方向去想的。
所以,在楊弋風說完了問題之後,大家就很尷尬。
因爲劉志斌教授與楊弋風最熟悉,所以問道:“小楊,你這個問題,你怎麼不去諮詢一下血管外科呢,你這個是血管外科的延伸啊。”
楊弋風老實說:“我有問過血管外科的老師,包括國內知名的相關教授,我都有發過郵件,但是他們給我的回覆,大多都是。”
“血管外科雖然是解決血管問題,但是滋養血管的問題,不在他們的專業領域之內,這是骨科的問題。也是骨科會遇到的問題,他們那邊沒這樣的先例。”
媽蛋!
別人血管外科就沒碰過的,骨科的醫生就不會糾結的問題,你把它拿出來了,而且還說得像那麼一回事。劉志斌的嘴角就抽了抽。
徐達山思考了一會兒,問:“那你這個意思就是說。你打算把新鮮的骨折弄成帶血管蒂的骨瓣移植,這會不會太麻煩了啊?畢竟就只是骨折而已。”
楊弋風奇怪地看向了徐達山,而後道:“徐教授,其實我這個想法的更好應用,就是小切口骨折切開復位內固定術的變種。”
“你看啊,骨折都能夠通過小切口來實現,那麼骨壞死的時候,我們是不是可以通過重新建立微骨折,內充滋養動脈的形態,使得壞死的區域重建成爲優質骨。”
“以此來減少骨吸收等各種各樣的可能併發症?”
“然後,在新鮮的骨折塊上,我們只需要塗抹上一定的塗層,就可以讓骨折變得更加有活力,我覺得這是非常有優勢的啊。”
“這也取材於目前對於骨關節炎的保守治療所採取的血漿PRP回收機制的變種思考,血漿PRP只能一定程度地促進再生,我們這是重新從內部搭建滋養動脈……”
楊弋風的回答,瞬間讓徐達山絕望。
在他看來,假如說周成的這個小切口切開復位內固定術,是一種開創性的手術術式的話,那麼楊弋風的這個思路,就是一種BT版本地學科聯合啊。
你這是準備把血管外科和創傷外科聯合起來,把關節外科搞死的慾望麼?
可不是,二十世紀,最偉大的手術開創之一就是關節置換術,關節置換可以讓因爲關節問題癱瘓的人,在手術的第二天第三天就下地行走,可謂是偉大和奇效!
這還沒出現多久,你就打算把它滅了啊?
腥顺聊恢涝撊绾螒獙钸L的這種思路。
但是還是勉勵說:“這個思路是極好的,但是要重新搭建滋養血管的走形,這是非常困難的事情,也是值得深入研究的事情。”
意思很明顯,思路很好,目標也很明確,就是難了點,估計研究到下個世紀可能有機會。
畢竟這是楊弋風要做的大方向,也不能夠毀了楊弋風的道心,能夠做出來,那都是百年之後的事情了。
周成也覺得,楊弋風的這個思路是好的,就只是難了點,耗費時間。
可是,難和耗費時間,完全不是問題啊。
反正模擬世界裏的楊弋風有的是時間。
楊弋風看到腥说呐d致不高,也知道這是一個完全全新而且陌生的領域,沒得到答案,也就不了了之了,隨意笑笑。
“不好意思,各位教授,是我太過於好高蜻h了,所以……”楊弋風抿着嘴,很無奈地把PPT給關掉。
劉志斌教授仍道:“小楊,其實不是這樣的。”
“你的想法很好的,我還是支持你繼續做下去的,總是要一些人做一些看似沒意義,實則可以顛覆一切的事情的……”
這只是勉勵,楊弋風也懂,就坐下來自己慢慢再去琢磨了。
心裏感慨,亞專科的聯合,這些教授好歹還是知道一些的,但是學科聯合的話,還是跨越太大了啊……
哪裏有一位教授同樣是血管外科和骨科同樣都是巔峯的大佬在哦?
第二百五十八章 現學現賣!
飯局也很快就結束,然後周成就發現啊,貌似送陳吉武去機場的數量有點兒龐大。
除了楊弋風、陳勝武、古忠良副教授、申德主治醫師外,包括刑晃教授等人,都是在送行之列,場面整一副依依惜別。
陳吉武教授看着一羣老朋友不捨的眼神,猶豫道:“要不,我就不走了吧。我打個電話……”
陳吉武教授的話還沒說完,與他關係最好的徐達山就認真地拍了拍他肩膀道:“陳教授,做事更加重要,我們都還年輕,以後相聚的次數,必然不少。”
“重要的事情,千萬不可大意。”
景觀星教授更是代表魔都的創傷外科學組的組長,當場對陳吉武教授發出來了邀請:“對對對,徐院長說得是有道理的,陳教授,這已經是開年三月份了,我們魔都的第一季度閱片會即將開始,到時候,必然送上邀請函,恭候陳教授您的蒞臨啊。”
“大局爲重。”
陳吉武知道這羣不講武德的老傢伙是想趕自己走,他剛剛也只是調侃一下,如果家裏的事情真的可以丟掉不管,他也不會這麼急着趕回去。
徐達山也本來是該今天走的,但是他沒急事啊,說改簽就可以改簽的。
嘆一口氣就招手道:“景教授,還有餘教授,謝謝你們的招待啊。下一次若是來了蓉城,必然掃榻以待。然後,也謝謝徐院長、劉教授還有邢教授的不吝賜教。”
說完,陳吉武就往機場裏走了去,也不提徐院長和劉教授的不吝賜教到底是啥意思。
陳吉武教授離開後,景觀星又看向了徐達山,正要開口問詢。
徐達山就抖了抖比之前開會的時候又冒出一小截的虯髯:“景教授,我在魔都這邊還有一些老同學要拜訪,所以可能得再多待幾天,已經是改簽了。”
景觀星當然不信,可徐達山都這麼講了,他也不好真把人給趕走。
再看了看劉志斌和刑晃,這刑晃教授本來就是說週一再走,到時候走不走還說不定,但是估計劉志斌教授暫時就不會走了。
景觀星便稍稍遲疑了一會兒,才道:“今天小周不僅是主角,而且還做了這麼多手術,上了接近兩個多小時的課,也該休息一下。”
“這樣吧,我晚上的時候再安排一個比較密閉而且更加官方的辦公室,咱們再詳談一下,正好,這個時間我們大家也稍微準備一下,查點資料。”
“把問題都一一羅列出來,有了頭緒,這樣也能夠減少小周花費的心力和心思。”
聞道有先後,達者爲師,這句話本是沒錯。
但是學習就要擺出來學習的樣式和態度,學習不丟人,但也要看怎麼學。死皮賴臉地等着人全盤投餵,那叫無恥。
能夠走到景觀星這一步,除了有天賦、努力,有足夠的知識儲備外,更是要有大局觀的,即便是要學習,也是要擺好自己的姿態。
面子可以不要,但是尊嚴不能丟,這是做人的最基本原則。如果連尊嚴都不要了的話,那麼這麼多年,景觀星也沒辦法混到現在的位置。
景觀星這話,倒是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同。
當然,這些教授裏面,薛修德是最懂的,做的準備也是最全面的,自然就不需要再多作準備了,而且,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他也知道,是時候該稍微地給餘秋化教授讓步的時候了。
自己已然是佔了先機,讓他措手不及,在這麼多教授面前露了臉,也要開始慢慢地收斂一下,讓外人知道九院其實是很團結的了。
就稍微拉開餘秋化教授一邊去,道:“餘主任,之前這個課題仍在襁褓之中,難論對錯,我與小周詳細地查了資料之後,才慢慢定論下來。”
“因爲還沒有確定,就自然不好讓餘主任你多操心,如今這個課題已然是得到了這麼多教授的認同,還得要餘主任要出來主持大局。”
任何一種事情,都是一種蛋糕,蛋糕在分配的時候,是要分主次的。
自己肯定要拿最大的那一塊,那麼自己親近的人,要拿第二大的,然後是瑞金醫院、六院以及其他的魔都交大附屬的醫院,也會分配到相對較大的蛋糕,這才合適。
下一屆自己即便是能夠坐在創傷外科主任的位置,到時候餘秋化也還沒退休,也需要他的配合和認可。
餘秋化現在的終極目標就是兩院,他如果想要往裏面擠進去,那麼這也是一個契機,他肯定不可能放過。
薛修德這話聲音不小,餘秋化也明白了薛修德的意思,稍稍沉吟片刻後說:“薛教授,先安排小周與其他教授回去休息吧,我們回去開個小會。”
魔都九院,並非只有餘秋化和薛修德二人,總共四個組。除了餘秋化和薛修德兩人外,還有龍偉奇和祖飛教授。
不過,聽到薛修德教授這些話,景觀星和胡線和教授等人的心思就活絡起來,紛紛道:“薛教授,餘教授,你們二人自行回去吧。”
“徐院長和劉教授與邢教授等人,我們來安排就好了。”
餘秋化神色一動,也沒真的就聽了景觀星的話,而是問劉志斌等人意見:“劉教授、邢教授、徐教授,你們是要和景教授等人去小憩一會兒,還是要我安排人送您們回去酒店休息呢?”
人是餘秋化邀請來魔都的,餘秋化就是主人,不管這些教授的來意是怎麼樣的,至少餘秋化被邀請的時候,全程都是有人陪同的,被安排得非常周道,以禮相待。
推己及人,自己作爲主辦方,邀請外院和外省教授過來的時候,也要把這些禮節做好,可不能就因爲景觀星教授的一席話,就把他們撩開了。
這會讓同行笑話的,當然,如果是劉志斌教授等人自己選擇要與自己的好朋友去玩,去喝茶,這是私人的選擇,絕不干涉。
劉志斌眼睛稍稍一眯地說:“餘教授,我與景教授很久沒有聚過了,這次正好趁着這個機會,聊一會兒。”
刑晃也與徐達山再各自選了一人,並沒有讓餘秋化爲難,也知道餘秋化剛剛說這句話是代表着他作爲邀請人的接待禮數。
如果換作他在廣市的話,也是如此。
餘秋化就點了點頭,也不多囉嗦了,客客氣氣地目送刑晃教授等人跟着景觀星等人離開。
而後,餘秋化纔開來了自己的車,把薛修德與周成載回醫院。
在車上,餘秋化一句話都沒說,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周成在車上,也或許他也有自己的盤算。薛修德自然也不會多逼逼。
他現在只是帶組的教授,雖然說地位、儲備、影響力,都不比餘秋化差,但是畢竟是一個科室的,目前餘秋化是行政主任,打斷骨頭連着筋。
爲了科室的利益,他在面子上,還是要以餘秋化爲主的。一個科室裏切忌的就是幾個人各搞各的,互不聽從,這樣只會讓科室分化,得不到什麼提升。
而且,如果自己現在太過不給餘秋化面子,以後他自己成了主任之後,餘秋化反過來搞他,那麼行政主任這個位置存在的意義也就散失了。
餘秋化要送周成到周成想要去的地方,不過周成還是婉拒了,到門口就下了車,客氣地說:“餘教授,薛教授,你們先去忙吧,我自己再回家裏就好了。”
“沒必要這麼麻煩。”
餘秋化和薛修德肯定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甚至還可能有比較重要的規劃和安排,周成現在雖然是課題的主要主持人,但是也不是他們的上級醫師。
教授可以順路搭自己一截,但是真要他們送自己到這裏到那裏,雖然說了他們也會這麼做,但是完全沒必要啊。
周成又不是什麼大人物。
……
回到了小區,周成這纔回復安若給他發的信息,然後一邊還在思考今天在包廂裏面,楊弋風所說的課題方向。
楊弋風是一個天才,周成是從來都承認這一點的,作爲比陸乾州的天賦還要好的人,他不是天才誰是?
而且,現在楊弋風提出來的這個課題,看似不可思議,但實則,非常符合當前他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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