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學模擬器 第244章

作者:一柄柳叶刀

“羅老師,您給周成哥打電話的時候,我們三個和楊弋風都在。”

“楊弋風給我們說您母親在湘南大學附屬醫院住院的事情,然後楊弋風還打電話問了消化內科的許教授。”

張正權接着小心翼翼地又說:“羅老師,您千萬別誤會我的意思啊,我是真心地拿您當我老師了,我才小心地問您需不需要錢的事情。我是借。”

張正權生怕羅雲想多,或者刺激到了他。

羅雲突然一笑說:“那你纔是真正的隱藏的土豪啊!我想多幹嘛?”

“如果真的有需要的話,我會考慮你的,我又不是那種頑固不化的老朽思想。”

“欸,羅老師您千萬別客氣。”張正權馬上回復,長舒了一口氣。

這才掛斷了電話。

羅雲掛斷電話後,開着車到了路邊,開了雙閃,然後慢慢地踩停了下來,雙手狠狠地用力搓了搓兩邊臉,臉皮都差點被搓下來!

這才深深地出了幾口氣,然後眼睛就紅潤了起來。

剛剛舅舅來電話了。

他舅舅說:“雲兒啊,你舅舅我一點都不怪你。”

“我知道我姐有一個好兒子,我有一個好外甥。”

“古來就有句話,久病牀前無孝子,你能做到幾年如一日,花錢如流水。”

“你舅舅,你外婆,還有你大姨,都看在了眼裏。別說是你媽了,就是你舅舅我看到你每天起早貪黑地兩邊跑,我都心疼了,更別提她了。”

“但是我姐的一句話是對的,她這個病沒辦法,錢解決不了問題,你還年輕,要有前程奔,要娶妻生子,要成家立業。若只是因爲她,把家底敗光了,多活個半年或者一年。”

“然後什麼都沒有了,她這心裏不忍啊!”

“我是他親弟弟,我本來是死活不同意的,你媽媽是你外婆掉下來的肉!她也不同意!但我姐拿出來了這麼多年的就再M用單,以及她喫的藥的價格。”

“雲兒,你不要怪我姐她去追問真實的治療費用的事情,她是當事人,你騙得了她一時,偏不了她一輩子啊。”

“我們都不怪你。”

當時,羅雲沒哭出聲,只是往老家趕。

母親被舅舅接回了老家,母親的遺願是與父親同葬,她說趁着還沒有把兒子搞得一無所有之前,留下最後一點顏面,去見老爸。

但是,現在張正權的一句話,卻讓羅雲痛哭失聲起來。

還是該死的錢鬧的。

錢這個東西有時候是真沒有什麼卵用,但有時候又真滴有用。若是家境很是富裕的話,能夠不在乎這些醫藥費花費的錢的話,那母親的選擇。

母親的愧疚?

自己的‘輟學’?

這些可能都遇不到,但是若是這些都沒有,那麼現在這一切的形式,可能又是另外一個局面了。

榮華富貴,就是命!

有的人就是含着金鑰匙出生的。

但羅雲並不怪別人,也不仇富,他只是非常遺憾,自己沒能積攢下這麼些家底。當然,假如真的家底豐厚的話,那麼他可能都不會回來,也沒有這幾年的陪伴!

生老病死半點不由人。

羅雲的淚水掉了一陣,然後突然又想到,如果是自己生了病的話?

那母親會選擇放棄自己嗎?

自己會做出放棄的選擇嗎?

羅雲不好回答,因爲他看到過,骨腫瘤正巧不巧地就是小兒高發的腫瘤。

無論什麼樣的治療,他們的生命線的終點就是別人的花季年華!

有大人傾家蕩產後,放棄了的。

有人續命到最後一刻,沒了的。

有懂事的小孩說要陪父母最後一程要出院的。

也有,從一開始,就被推走的。

也有,確灾幔贿z棄的。

各種各樣的都有。

羅雲抓了抓頭髮,稍微搖了搖頭之後,還是快速地關閉了雙閃,然後繼續用力地用腳轟着油門,然後繼續撥打着母親的電話……

“媽,能不能再多和我說幾句話再走啊?”

羅雲一邊噙着淚,一邊不停地撥着電話。

貪婪地在車內喊,前後的車窗玻璃都緊緊地閉合而上,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車裏面坐着一個心情近乎奔潰的,單身中年男人的模樣!

嘶喊的模樣。

……

終於,就在一個小時之後。

羅雲終於是把老媽的電話打通了,近乎於絕望的他,神色立刻一正,乾涸的眼神澀澀的,包括下眼皮及側臉,都有些乾涸。

“媽!~”

“云云,我是你外婆。”羅雲的外婆,今年都八十六歲。一口的土話,但羅雲聽得懂。

“我媽她人了,外婆。”羅雲問。

“她在做飯,聽說你要回來,她就去做飯了。等你回來。”羅雲外婆說。

羅雲此刻,精神頓時一振,彷彿全身上下都受到了救贖。

“好!我馬上回來,外婆,我馬上回來。”羅雲大喜過望。

“路上小心啊。”

羅雲繼續加速,他現在就已經超速了。在高速上飛奔!

……

大概又是兩個多小時,羅雲才終於趕到了縣城下面的鎮裏。

停了下來,拉了剎車,不熄火,解開安全帶,直接踹開了車門,下了車後,不關車門,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往樓上跑。

進門之後,就看到外婆、舅舅,大姨等一家人,都在等他。桌上的飯菜,熱氣騰騰。

羅雲左右看了一圈,沒看到鄭惠。

外婆等人的表情,似乎臉色稍微都有點不太對勁。

“舅舅,大姨,我媽了?”羅雲問。

“羅雲?表哥,表叔。”

一羣平輩和晚輩和羅雲打着招呼。

羅雲一一和他們點頭,還是有點着急,他現在哪裏還有心情喫飯吶。

可羅雲正要再問的時候,羅雲就看到,自己大姨家的姨表哥家最小的女兒,此刻推着一個推車走了出來,推車上,載着一個蛋糕!

上面大大地寫着32。

“表叔,生日快樂。”

“姨婆婆說今天是你生日。”她和推車平,還沒蛋糕高,到了羅雲身前,抬起頭看向了羅雲。

她是肯定記不得羅雲的生日是什麼時候的,都是大人說的。

而這時候,羅雲纔看到,鄭惠從樓上走下來,穿了一件還算比較好看的新裙子。

“媽!~”羅雲才終於是笑了起來,擦了擦眼睛,也不知道從哪裏擠出來了點淚水。

羅雲的舅舅就說:“羅雲,鄭惠,快過來喫飯。你們今天可要嚇死人啦!”

“今天我把你媽接回了老家,然後下午出去買菜,順路把垃圾帶了出去,可垃圾袋正好是破的,扔出去後,一個藥盒子滾了出來。我發現不對勁,姐都纔回來。”

“家裏哪裏來的空藥盒子啊?”

“就順路拿去鎮醫院問。”

“聽說是安眠藥後,可沒把我嚇得半死。當時就打電話給你了。”

“我嚇得也趕緊跑回來了,菜都沒去買!然後逼問了好一圈後,你媽這才說今天是十月十四,是你生日!她就把藥給倒了。”

羅雲神色一動,緊緊地抱住了鄭惠,有種說不出來的高興和複雜。

生日本是母親的受難日,但就是這個對別人平凡,對個人和家屬的日子,到底是成了鄭惠的救贖日?還是一個執念,甚至於連這個日子,她都不願意去死了?

“你這藥哪裏買的啊?誰賣給你的?”羅雲抱完後,扶着鄭惠慢慢坐下,有些生氣地問。

安眠藥是管制藥品,一般人拿不到這麼多量!

“我有病歷本,說疼,睡不好。就可以買。”鄭惠解釋,生怕羅雲去找賣她藥的人的麻煩。

“媽,我明天就去相親,爭取年底結個婚。”羅雲經歷了今天一遭,忽然想通了似的,忽然轉頭對鄭惠道。

……

喫了晚飯,羅雲就要帶鄭惠回沙市。

但鄭惠就是不肯回去住院!

無奈之下,羅雲只能夠和母親鄭惠立下約定,不能做傻事。而且如果他年底之前,找到了對的人,結了婚,而且母親的病情還沒惡化的話,那就要回去接受治療。

不然孩子沒得帶,以後不敢生。

鄭惠就說:“你年底能夠把女朋友找到,我就去住院治療。”

羅雲忽然眼睛一瞪地問鄭惠:“媽,你今天鬧這一出,肯定不是爲了變相的催婚吧?”

表情嚴肅。

鄭惠沒回羅雲。

羅雲又笑了開:“就算是,我也覺得心甘情願。媽,你如果真的做了什麼傻事,那我以後就單一輩子。”

“舅舅,外婆,大姨,我要走了哦。”

“華華,要記得好好讀書哦,謝謝你的蛋糕,下次你過生日的時候,我一定會還你一個更大的蛋糕的。”羅雲今天還在值班,而且明天還要帶查房,所以他不能久留。

自己的生活是自己的生活,工作是工作,羅雲一直都分得清。

送走了羅雲後,鄭惠的哥哥感慨:“小云的工作,真是辛苦,今天奔波這麼遠,還得趕回去上班。唉。”

然後看了看鄭惠:“你今天看着羅雲這麼折騰一趟,你就不心疼麼?”

鄭惠就說:“他都三十二了,還不結婚都成老光棍了。娶了妻,有了孩子,就有人管着他了,也不會眼睜睜看着他燒錢求心安這種事了。”

“老三,你也曉得,你姐這身體,實在是沒福氣啊。”

“五年,一百多萬,將近兩百萬啊。藥物全都是進口的。羅雲他一直騙我!他和醫生,一起合着夥來騙我。”鄭惠知道這個數字時,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一輩子都掙不到這麼多錢。

聽到這個數字,家裏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

“那今天如果不是小云的生日,你真的打算?”鄭惠的弟弟又問。

鄭惠也猶豫起來,表情糾結,而後搖了搖頭。

“我其實也不會,不是怕死,而是也捨不得。”

“我兒子這麼好,總歸是要看到他成家立業才放心走。”

“我在家裏就待小半個月,就回沙市去。然後想辦法在沙市旁邊租個房子去,省得羅雲兩邊跑。”鄭惠說完,又如此道。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親戚不能住得太久,也不能住太近,走動纔有感情。不然的話,她一個病人,真在這裏住久了,估計也會被煩。

“那我後面來接你。”鄭惠的弟弟也在沙市工作,今天是請了假的。

……

羅雲大概是在凌晨四點才重新趕到了科室裏,看到周成和向海濱兩個人都已經入睡了,他才小心翼翼地爬上了休息室裏的空牀,疲憊的上下眼皮才一合上,就沉睡了下去。

似乎已經有太久,沒有能讓他睡得如此安心了。

翌日早上。

周成從上鋪下來打算去晨跑買早餐的時候,看到了羅雲,非常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