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所幸是我們科的羅雲比較機敏,把病人家屬穩住在了主任辦公室,否則的話,不管是醫生也好,護士也好,還是病人,若是出了什麼事情,我們科室都是負不起責任的。”
“更加重要的是,這個家屬,還不是我們科室病人的病人家屬!”
程玥說到這,嘆了一口氣:“雖然我們都可以聽得到病人和家屬和我們吐槽,我們醫院的准入程序有點繁瑣,但實際上,還是不夠安全。但所有醫院都沒辦法完全避免類似的事情發生。”
“只是啊,我希望以後各位在值班的時候也好,還是在其他時候也好,都要時時刻刻地注意着,一切以不受傷爲前提,千萬不要發生正面衝突。”
“醫院的安全辦那邊,也是這個意思。”
“好在這次的事情沒有出現什麼惡劣的後果,但也應該引以爲戒。”
程玥作爲護士長,自然是要管這些事的,不過她也只是提了一嘴後,便問嚴駭涵:“主任,你有什麼其他事嗎?沒有的話,就結束交班了。”
程玥這是故意把話茬轉交給了嚴駭涵,因爲她知道嚴駭涵肯定是有話要說的。
嚴駭涵然後就發現。蔡東凡和羅雲兩個人仍只低着頭,根本沒又要聽他說話的意思。
嚴駭涵仍抿了抿嗓子說:“我們科室啊,最近的病人數量多,手術數量也很多,我知道,我們的醫生和護士都辛苦了。”
“我也一而再,再而三強調了,我們當醫生,一切當以穩重當先。嚴格把控醫療質量,再累也不能馬虎了。”
“剛剛護士長也講到了,昨天我們科室有人拿着刀進來了,還不是我們科室的病人。這件事情,安全辦已經和醫院在查明原因了!”
“不過啊,我還是要提醒各位一句,千萬要定好自己的位置,莽撞行事,是行不通的。”
嚴駭涵的話,讓不少人把目光掃去了蔡東凡方向,大家都清楚,這個人是蔡東凡引進到科室裏來的。
嚴駭涵也估計是要以此爲突破口,繼續來說另外一件事:
“我們醫院是八醫院,並不是什麼湘南大學附一附二,也不是魔都京都的頂級醫院,我們骨科也不是全國名列前茅的科室。我們要做的是實實在在地爲病人解決問題。”
“而不是該去爭什麼全國第一或者世界第一的名頭。”
“什麼當天手術,當天讓病人下牀活動的情況,我們科室不需要追求這麼極致,晚一點下牀活動,晚一點功能鍛鍊沒關係!”
“我還是那句話,醫療質量,一定要嚴格把控,一定要實在地讓病人的病情好轉。”
“我們醫院畢竟只是八醫院,不是要去追求什麼全國頂級醫院的,也不用出去做創新性學術交流的事情。”
說到這,大部分人都把目光又移到了羅雲的身上。
嚴駭涵也正好藉此機會,直接點了羅雲的名字:“但是羅雲,我絕對沒有要搶奪你的病人的意思,是病人和家屬完全誤會了我的意思。”
“所以希望你不要往心裏去,大家畢竟都是一個集體的,互相幫助,互相幫忙,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羅雲被點了名,只是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苦。
接着對嚴駭涵道:“嚴主任,事情都過去了!病人和家屬都主動要求要去貴組,轉牀的手續,也已經安排好了。這件事就不再提了吧。”
“以後同樣的事情,絕對不會再發生了的。後面預約的關節外科的住院病人,我也都打發去了湘南大學附屬醫院,科室裏不會再出現類似的手術案例了。”羅雲還主動地給嚴駭涵解釋着事情的後續變化。
嚴駭涵聞言,眸子裏異色立刻一閃。
與此同時,站在旁邊的周成。
瞳孔猛地一縮。他根據嚴駭涵和羅雲的話,整理了一下事情表面的來龍去脈。
原來不是覃元文讓科室裏的氛圍變得詭異了的,而是羅雲昨天做了關節置換的兩個病人,要求轉去了嚴駭涵的組上?
爲什麼?
憑什麼啊?
嚴駭涵看着蔡東凡和羅雲兩個人完全沒理他的意思,其他人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來掃去,也就不想在交班室處理這個問題了。
只是羅雲的氣,完全是沒有隱藏了的。
只硬着頭皮說:“今天的交班,就到此爲止吧,董千盛,你帶人去查房,查完了早點下手術室。”
“蔡東凡,羅雲,我們一起去一下主任辦公室,再細緻地談談,把誤會說清楚。”嚴駭涵退了一步,必須得把這個事情解決掉纔行。
本來在嚴駭涵說交班結束的時候,蔡東凡和羅雲兩個人都拉開了凳子站了起來,然後聽到嚴駭涵又直接點了名,深吸了一口氣,覺得就這樣鬧僵可能是不太好,走到了一半,又站定了。
胡明和董千盛等人,包括護士等一干人,則是趕緊溜溜球了,不敢喫嚴駭涵的大瓜!
羅雲則頓住了步子,半低頭說:“嚴主任,我就不去辦公室了吧,我這邊還有病人要帶着查房呢。”
嚴駭涵是明顯想與羅雲解釋些什麼的,不過羅雲拒絕了與嚴駭涵的交流。
其他人聽了,都匆匆離開了交班室。
周成和杜嚴軍張正權等人自然也不會當旁觀喫瓜的羣校獾醚昙俺佤~。
最後離開的護士長,還主動地把交班室的門給關了,想必也是知道,嚴駭涵做的事情,可能稍微有點不太合適,免得這件事被病人聽了去。
嚴駭涵見到其他人都走後,臉色稍稍一沉地問:“羅雲,你這是在怪我多管閒事麼?”
羅雲的眼皮稍稍一抬,仍心平氣和說:“嚴主任,我沒有這個意思!”
“在科室裏做關節置換的事情,我沒提前與你彙報,是我自己做事情考慮得不周到!”
但是羅雲的心裏,自然是認定了嚴駭涵所說的話的。
你也知道你是自己犯了禁忌啊?
科室裏如果可以隨便瞎逼逼的話,那分組幹嘛?破鍋子亂燉好了啊?
之所以會分組,就是因爲一個原則,那就是各自組上的病人,各自主任負責,你雖然是病區的行政主任,那麼我們組的病人,你也不得多幹涉!
因爲你即便是行政主任,但你仍然是其他的帶組主任。
主任帶組負責制,只要帶組的人沒有要求你來管閒事!
沒有把病例拿到科室大討論中,或者說並沒有爲科室裏帶來麻煩之前,你橫插一腳,這不是多管閒事是什麼?
你如果覺得蔡東凡帶不了組的話,你直接去找蔡東凡麻煩啊?
這個規則,全國都是這麼玩的,因爲只有分工明確,才能夠更好地爲病人服務!
你自己不要臉地打破了,還要我心裏沒想法?
不過羅雲自然不想和嚴駭涵硬剛。
退一步算了。
蔡東凡聽到羅雲這麼講,便把話茬接了過去:“嚴主任,羅雲主刀關節置換手術的事情,與我說過了,我就按照以往的流程走的,醫務科那邊也有備案。”
“這屬於科室裏的新術式,我這邊這才還沒來得及與你彙報。申請報表是我提交的。”
羅雲這不算越級手術,醫務科有備案,手術有授權,手術審批是蔡東凡的名義跑的,一切手續都合理。
唯一的不合理之處,便是沒有給科主任彙報。
因爲科室裏的新術式申請,原則上是要科主任去跑的,只是,帶組的主任醫師,也會各自跑各自的。互不干涉。
但這並不影響你嚴駭涵多管閒事,犯了禁忌的事實。
嚴駭涵聽到蔡東凡這正式,但帶着陰陽怪氣的話,讓嚴駭涵此刻心裏格外窩火。
便道:“蔡東凡你先不要說話,羅雲你也先不要說話,我要先來給你理一下思路。”
“昨天,我們組值班的醫生是黃煜,黃煜不是我們骨科的專科醫生!”
“病人和家屬得到了要下牀的吩咐後,覺得很難理解,所以先找了護士站,護士們也覺得情況比較特殊。”
“所以就打了我的電話,我就說讓他們先緩一緩。”
“只是我不知道黃煜會直接拿我是病區主任的名義去和病人與家屬交涉!所以這才讓病人和家屬誤會,非要轉到我們這裏來,這不是我搶你們的病人。”
“我自己從來沒說過這樣的話。”
“這難道不是誤會嗎?我沒有當面給病人說過什麼!”
羅雲點頭!
的確!嚴駭涵是從來沒說過這樣的話的,只是,你嚴駭涵不在科室,你怎麼當面說?
“嚴主任,我昨天是總值班!”
“爲了這兩個病人,一整天都在科室裏,這件事情發生的時候,我也在科室裏。”羅雲知道自己的術後康復鍛鍊的計劃,會讓一般人難以理解,所以他纔在他值班日這麼交待。
交代完後,周成要和他換班,他都不幹。
而且,爲了保險起見,當時杜嚴軍也被他留在科室裏,就是以防萬一。
嚴駭涵便說:“可你當時在處理另外一件事情啊?那個人拿着刀,值班醫生不敢來打擾你,而且就連卜局長都說,當時我們不打擾到你的決定,是對的。”
“這是特殊情況,這樣的情況下,發生了誤會的話,你不能只把屎盆子往我頭上扣啊?”
“現在科室裏的下級都以爲是我搶了你們的病人,故意干涉你們組的病人。那我以後還怎麼開展工作?”嚴駭涵說得很無辜。
他也更覺得自己冤枉得很,人都不在科室裏,卻無緣無故地背了這麼大一口鍋。
這便是值班醫生與病人與家屬溝通時發生的誤會了,或許是那個黃煜,爲了表述方便,也能夠更快安撫好病人,就直接來了句。
不讓你下牀是我們主任講的,他也是病區主任,讓你們下牀的是羅雲,是個主治醫師,你們自己斟酌吧。這是黃煜說的原話。
嚴駭涵恨不得把他掐死,但掐死了又能怎樣?
病人們一聽說嚴駭涵是科主任,而且羅雲的建議,與他們理解的常識相當違背。
立刻就要轉去嚴駭涵組,說羅雲根本就不會看病,簡直就是在亂彈琴,哪裏有手術才做完就下地的事情?
最後鬧得太厲害,而且護士們也覺得當時的情況,不宜讓場面太過喧囂,就打了嚴駭涵的電話之後,同意了轉牀。
當然,嚴駭涵也是覺得,羅雲的功能鍛鍊,有點太過孟浪。
爲了保險考慮,而且家屬和病人鬧騰得厲害,這才點頭了的,本想着今天來了再給蔡東凡好好解釋。只是沒想到,蔡東凡和羅雲兩個人的反應會這麼大!
要不要提醒一下你們,是你們先亂搞的?
羅雲感慨了一下,便不打算和嚴駭涵多囉嗦了,根本講不明白。
嚴駭涵覺得他佔據在了有道理的觀點上,那是基於他覺得他有道理這個大前提。
而自己的行爲,是不符合規矩的。
嚴駭涵先入爲主了這一點,那還怎麼去講道理?
肯定解釋不清楚的事情,越描越亂。
那還談什麼?
難道說一句你嚴駭涵懂個屁?
而且,正是值班醫生不是骨科的,他只是規培,他會隨便瞎逼逼嗎?如果沒有你的授意,他會去和病人與家屬強行扯你是病區主任的事情?
“嚴主任,我要不還是先去查房吧。病人和家屬自願地要求轉組,我個人是沒有任何想法與情緒的。”羅雲又把話題給繞了回去。
羅雲來了科室裏後,以前就提過,科室裏有沒有關節外科的病人搞?
當時嚴駭涵說得好聽,只是幾年之後的現在,意識到科室裏的病人數量不對勁了,纔想起來把關節脫位的手法復位做成常規。
現在看到病人數量已經足夠之後,便不再打算再進一步地去搞其他方面。
嚴駭涵的這種保守和喫飯思維!
羅雲是真的能理解。他不想再去爭辯什麼!
自己的上級醫師,蔡東凡有想法,他也就只打算搞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對嚴駭涵而言,只要科室裏的病人數量夠,滿了牀,還有手術做,就已經夠可以的了,他根本就沒想着去發掘新方向或者新術式。
只是看有沒有事情做而已。
自己的想法與嚴駭涵則是稍有背馳。
可結果,剛開始兩臺手術,自己親自在病房裏守着,還鬧出來了這麼個幺蛾子,你們組的規培醫生,有那麼大膽子嗎?
你現在推諉到住院醫師的頭上,羅雲對這個說法,是不認同的……
媽的,難道黃煜不知道規培是歸他羅雲管的嗎?
羅雲也不屑於去找住院醫師的麻煩。
嚴駭涵聞言就甩了甩頭,對羅雲說:“你想去查房你就去查房,我反正已經給你解釋了,你不信,那我也沒辦法。你以後要做什麼手術,我也不管,你還能威脅到我了麼?”
說到這,嚴駭涵氣得笑了。
“而且我還告訴你,羅雲,就算你不願意當這個總值班了,也威脅不了我,我也能找到人來做這樣的事情。”
“我有心和你解釋,是我覺得咱們科室都是一個團隊的,有誤會就要解開,沒必要一直產生心結,影響到工作,但你完全就沒有和我談的意思。”
嚴駭涵說話的時候,羅雲在得到了嚴駭涵的同意去查房這句話時,就往交班室的門外走去了。
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門口處。
嚴駭涵氣得手捏着拳頭,然後看向了蔡東凡:“老蔡,這就是你帶出來的人麼?完全就沒有一點團隊意識和規則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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