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說起這件事,我都還沒來得及和丁教授您彙報呢,就不知道,小楊主動幫忙打麻醉,我這邊有沒有罪過。”
最開始,楊弋風來八醫院,是嚴駭涵招呼過來的,那時候丁長樂說了,不能讓楊弋風做手術。
而後來楊弋風陰差陽錯地來了自己組上,這雖然沒主刀,就不知道麻醉算不算。
丁長樂道:“沒事,跟着蔡主任添麻煩,總是要幫些忙的。不然就真成了佔着茅坑不拉屎的了。”
說話間,就有服務員進來了,主動地開始了泡茶。
丁長樂和蔡東凡兩人都閉上了嘴,等到泡好離開之後,蔡東凡才主動說:“丁教授,嚐嚐,這茶可能比不上您收藏的,我也不懂。您別介意則好。”
蔡東凡並沒有提楊弋風的事情,而是在想,丁長樂爲何又來找自己了。
周成的事情,真不是他能夠決定的啊,而且周成也沒給他準確的答覆,只是說在考慮。他也給丁長樂說了啊。
一而再再而三地說這件事,他蔡東凡也沒辦法啊。
丁長樂於是便問蔡東凡:“蔡主任,您今年應該才四十五還是四十六啊?”
“虛歲四十六,丁教授,您可以喊我小蔡就可以的。”蔡東凡陪着笑,小眼睛幾乎眯成了一條縫。
其實丁長樂已經很給他面子了,很多事情都給他順帶着考慮上了,只是周成這邊不配合,他也沒辦法。
他自然也不好把周成作爲籌碼去和丁長樂談什麼條件,只是覺得,丁長樂這個人能處。
畢竟,身爲一個教授,能夠把周成這樣的邊緣落榜人物,還裝進心裏的,不多。
雖然丁長樂口口聲聲說是爲了不丟臉,但是丟臉和丁長樂個人有太大關係麼?
沒有。
大家一起丟的,罰不責校@只是丁長樂願意做伯樂的一個託詞而已。
“蔡主任,我就不和你賣關子,直說了啊!”
“目前啊,你應該也聽說了,湘南大學第五醫院正在籌建中,目前已經即將接近完成。雖然計劃暫時擱置,但最終肯定是要建起來的。”
“也就是這幾年的事情。”
“蔡主任對附五,有什麼想法沒有?”
蔡東凡的神色一閃,而後眨了眨眼睛說:“丁教授您和我開玩笑,我有什麼資格去五醫院啊?”
“能在這裏養老,就已經很滿意了,比不上丁教授您。”
去附五也要博士,難道還要他蔡東凡一個在職研究生去那裏當小住院醫師麼?
自己閒得蛋疼麼?
是日子過得不爽了,還是人賤,要去找虐?
“蔡主任,五醫院籌建的初期,是需要大量的人才的,蔡主任還是不要妄自菲薄嘛。目前五醫院的科制,骨科大抵是有三個科室。”
“一個創傷,一個關節,一個骨病。”
“一個病區,一個組肯定還不夠。”丁長樂並沒有把話說全,但蔡東凡已經知道了其中的意思。
三個病區。
九個組,怎麼都要分的。
去那裏若是能夠帶組,那蔡東凡就是蔡教授了。
“然後蔡主任有沒有想法在近幾年一邊帶教,讀個在職博士什麼的呢?”
蔡東凡眼珠子亂轉一通後:“丁教授,我都這把年紀了,就不蹚渾水了吧?現在哪裏還有去讀書的心力?”
這是實話,博士畢業的要求可是很嚴格的。
而且五醫院那個坑,蔡東凡又不是不知道,那就是畫餅充飢啊。
“畢業的話,蔡主任肯定是能夠想到辦法的。現在地級市的主任,都會想着來讀個博士,蔡主任難道就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想法?”丁長樂就不信蔡東凡你不動心。
現在的實際情況就是,地級市醫院的主任醫師們,也會慢慢地提升自己的學歷,開始到處蹭博士讀。
蔡東凡但凡還有點野心的話,肯定不會放棄的。
五十多歲進修的大哥,丁長樂都遇到過。
那還不是讀書啊,就只是簡單的進修而已。
蔡東凡就說:“丁教授,您有話,不如就直接說了吧。”
“我打算,讓你和羅雲兩個人,一起來我們醫院暫時讀個在職博士。”丁長樂張口就說。
蔡東凡身子一怔,後背往後狠狠一坐,直接把椅子往後推了一大截!
發出刺耳的吱吱聲。
瞪大着不大的眼睛,看着丁長樂,嘴角顫動。
不知道是說不出來話,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丁長樂則是一一枚舉:“在職博士期間,可以拿課題。拿到了課題,再招學生,就順理成章了。你們過來了的話,正好周成也能一起過來。”
“檔案挪去五院,帶組和病區主任的事情,就都不冒失了……”
丁長樂說完,就不在開口了。
蔡東凡沉默了十分鐘之後,才問:“丁教授,您這樣做,對您有什麼好處呢?”
“我不是其他意思,我是不理解,您爲什麼要這麼幫我?”
這個不講清楚,蔡東凡是真的怕丁長樂訂上了他不知道的東西。他有什麼啊?
然後,又輪到了丁長樂沉默了好一陣,而後纔開口說:“蔡主任,如果我說,我只是單純地爲了湘省醫學事業的發展,是不是有點太給自己臉上貼金了啊?”
“骨科畢竟只是醫學這一大領域裏微不足道的一個小版塊而已。”
蔡東凡皺眉。
丁長樂給的這個理由,太空泛了,太不實際了,或者說,它太不讓蔡東凡放心了。
好端端的,明明丁長樂可以放任不管的事情和人物,他這橫插一腳,而且還做了如此費力的安排,他自己卻沒有博得任何好處。
這簡直就說不過去。
這比丁長樂之前找的藉口,所說避免出現醜聞,還要讓人難以置信。
現在,丁長樂要拉的人,可不止有周成了,連帶着他蔡東凡和羅雲兩個,都要被挖走,這不是要把八醫院連根給拔起麼?
蔡東凡面無表情地說:“丁教授,您的好意,我可能只能心領了,我暫時還不會離開八醫院。”
“我在這裏工作了幾十年,還是有感情的。”
“小周那邊,我可以代爲轉告,但是羅雲,他如今有合同在身。我不好多去勸他什麼,他畢竟情況特殊。”
丁長樂回覆道:“蔡主任,你自然只要做好自己的打算就好了,羅雲那邊,我自有安排。”
“蔡主任,我覺得,八醫院給不了你,還有羅雲與周成施展才華的平臺,太過於屈才了。”
“你應該知道,現在八醫院連一套關節鏡的器材都沒有,關節置換都還沒引入。”
蔡東凡馬上打斷說:“今天羅雲已經做了兩臺關節置換了。”
丁長樂並沒有因爲蔡東凡的開口而有心情波動,蔡東凡是對八醫院有感情的,他不比周成和羅雲,是後來者。
但是,這並不影響他的安排:“就是是做了,也只是簡單的關節置換。湘南大學附屬醫院和五醫院,纔是他們該去的地方。”
“那裏有相對更好的器械,有相對更好的手術團隊,有更好的麻醉團隊,有更好的同行會裕懈佑懈唠y度的病人……”
“而且,更重要的是,那邊還有更好的教育!”
最後,丁長樂放出來一個重磅炸彈,給了蔡東凡。
蔡東凡有一兒一女,兒子大些,將近高中,女兒才初中,現在在星區。
有想過轉去市區讀,但是門路還不太夠。畢竟那些學校,每年的名額就那麼多,沙市的適齡學子,是十倍甚至二十倍!
五醫院,首先就位於天區。
天區的教育,比星區好。
蔡東凡若是答應過去,解決好戶口的問題和購房資格就都可以想辦法解決,更加重要的是,湘南大學附屬醫院依託單位的湘南大學!
湘南大學是有自己的子弟附屬學校的。
這就很硬巴。
蔡東凡聞言,立刻雙手微微顫動起來,強忍住內心的鼓動,對丁長樂說:“丁教授,這種事情,我還是要好好考慮考慮。”
“我在八醫院待了這麼多年,科室和老主任是對我有恩情的。”
“上醫醫國,中醫醫人,下醫醫病。”丁長樂只是簡單地說了十二個字。
然後就閉口不言了。
蔡東凡神色一怔,心情平復不起來了。
丁長樂是教授——
教授依託的是教學醫院和高校。
醫院的存在,是爲了治病救命。
教學醫院的存在……
醫院,有這麼幾個基本功能。
1.醫療:醫院的主要功能。
醫院醫療工作是以灾魏妥o理兩大業務爲主體,並與醫院醫技部門密切配合形成醫療整體爲病人服務。
2.教學:任何醫院都有這種功能。
醫學教育的特點是:每個不同專業不同層次的衛生技術人員,經過學校教育後,必須進行臨牀實踐教育和實習階段。
即使畢業後在職人員也需不斷進行繼續教育,更新知識和技術訓練,才能熟練掌握各種醫療技能和提高醫療質量,以適應醫學科技發展的需要。醫學教育任務的比重,可根據醫院性質做決定。
3.科學研究。
醫院是醫療實踐的場所,許多臨牀上的問題是科學研究的課題,通過研究解決了醫療中的難點,又能推動醫療教學的發展,因此,醫學科學的發展需要醫院的參與。
如果單純地從恩情,感情方面考慮,蔡東凡是不會離開的。
但是,八醫院正在努力地朝着教學醫院轉變。
湘南大學附屬幾個醫院,已經在向着研究型醫院轉變了。
現在再談論什麼上醫醫國,明顯是有點落後,但是,引領一個學科,讓全世界醫療發展,纔是最終的命題。
……
蔡東凡離開茶樓的時候,憂心忡忡。
不斷地回頭看着茶樓,他知道,丁長樂現在還坐在茶樓裏。
他提前離開,是不夠尊重的,丁教授是教授,遠道而來是客,他理應全程陪同,直至送丁長樂離開。
但,他覺得不該與丁長樂多接觸了。
丁長樂後面沒再多說什麼話,只是,這十二個字,蔡東凡細細琢磨之後,又讀出了其他的味道來。
那就是不管是周成也好,還是羅雲也好,都不該緊緊地被侷限在八醫院這裏,這裏的平臺不行,還在做着頗爲單純的治病救命的簡單任務。
而且各種配套設施還不好。
他們的歸宿,應該是推動醫學學科的發展,而不是單純地在臨牀奔波。
甚至他蔡東凡,也要朝着這個方向去奔波纔行。
誘惑太大了。
所以蔡東凡需要好好地冷靜冷靜。
好好地找個地方冷靜一下,蔡東凡並沒回家,而是開車去了清吧,點了酒之後,就坐在了一個角落,好好地冷靜了起來。
蔡東凡有個習慣就是,喜歡在頗爲嘈雜,但並不是那種人聲鼎沸的地方,思考問題。
太過寂靜不好。
太過吵鬧了,耳膜都破了,那也不成。
回家不合適,放着音樂會影響到老婆和孩子。
大概半個小時之後,蔡東凡撥通了羅雲的電話。
想來想去啊,蔡東凡還是覺得,這個問題,似乎不該他一個人在這裏糾結,羅雲也是肇事者之一,他也必須要進入到這個煩惱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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