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沙市八醫院?掛着中醫牌子的三甲醫院?
沒什麼人物,至於蔡東凡是誰,那就更加超出了魏宏的認知圈了。
魏宏接着問:“覃醫生,你的手術記錄有全過程嗎?我要真實的全過程。”
“有,我同事已經寫完了,就在我的病歷資料裏面,之前沒給您說是不好班門弄斧。”覃元武趕緊讓自己的大舅哥卓志陽遞給魏宏。
魏宏一看手術記錄,也看不出來什麼。手術記錄不講究過程,只講究做過什麼,怎麼做,屬於文字化的描述。
只是,在魏宏看到了手術記錄最後的,以玻璃酸鈉注射液於手指屈肌腱內注射的時候,神色立刻一閃。
心裏暗忖,合着這兩位大哥,根本就是半懂不懂的啊,是看過一些文獻,但就只緊緊侷限於文獻了,如今雖然國際上有對肌腱縫合術後,要不要給玻璃酸鈉能利於術後的功能恢復有爭議。
但是魏宏他們課題組一致性認爲,這就是譁腥櫋�
所以沉吟了一會兒後,道:“覃主任,你們的手術過程,有錄像麼?”
覃元武搖頭,不好意思說:“魏教授,我們那裏就是小單位,沒有教學錄像設備。而且蔡主任也是我們請來的專家,自然不好錄像。”
魏宏點頭,但心裏不屑,八醫院裏的專家也能叫專家的話,那就亂套了。
不過,也沒必要去踩人或者捧人。
只是道:“覃醫生,情況是這樣啊,你現在的手指情況,血呤峭〞车模烙嬮L起來是沒什麼問題。”
“但是,具體肌腱縫合得什麼樣,我們都不知道情況,我就算做手術,也不會提升斷指的生存率,反而會在一定程度上,加大壞死、無法存活的概率。”
“你自己就是從業者,你應該清楚。”
“如果你要入住我們醫院,要求手術的話,嚴格意義上,不是斷肢再植術,肌腱、神經翻修術了。這個您同意嗎?”
“這可是一期翻修術,嚴格意義上不是治療性的手術,而是屬於美容性的手術。”魏宏非常鄭重地對覃元武說。
以非治療目的進行的手術,若是要發生,必須要病人自己知情且同意,並且需要反覆告知。
魏宏不說清楚,直接拉臺上去,萬一被同行舉報,那可就慘了。說不清了。
“嗯,我清楚。”覃元武自然也是清楚的。
魏宏接着說:“那好吧,你這裏的抽血結果也有,我們這裏再多做一個心電圖,抽一個凝血,以保證手術安全。這個花費您也應該能理解吧。”
“沒事沒事,魏教授,看您說的,我自己就是醫生,我現在意識清楚,我的大舅哥也在此可以爲我做證。”
“我意識清醒,知道事情利弊,我要求做手術!”
……
魏宏雖然把覃元武送進了手術室,但還是覺得不太安心。
一是他很少主動接過這樣,外院做了斷肢再植,他再一期翻修的,一般都是二期翻修。但二期翻修,能夠恢復的功能都不會特別多。
所以,手術開始前,魏宏還是給自己的上級醫師打了個電話。
說明了情況後,魏宏問:“鄧教授,這個八醫院的蔡東凡主任,您有所瞭解嗎?他做的斷肢再植,我們來進行翻修,會合適麼?”
鄧亮根,是鄧教授的名字,他聞言眉頭一皺:“蔡東凡?”
“蔡東凡這個人我倒是認得,但是他什麼時候會做斷肢再植的,我怎麼不知道?”
“這個病人的斷肢再植術,是蔡東凡親自做的嗎?”鄧亮根不解問。
魏宏就說:“病人是這麼說的。”
“好,那你們先開始搞,我等會兒親自過來手術室一趟。然後儘量慎言少說一些。”鄧亮根如此說道。
魏宏聞言,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徹底放心下來,既然鄧亮根教授是認識蔡東凡的,而且還對蔡東凡會做斷肢再植如此訝異的話,那他就踏實不少。
如此,在覃元武被麻醉醫生放倒之後,下級醫生對病人進行了雙下肢的消毒鋪巾之後。
魏宏就道:“把更加嚴重的左手,留下來不碰吧,你們先和我一起來處理右手邊吧。”
幾個研究生和專業型博士紛紛點頭,然後圍了過來。
魏宏穿好了衣服後,親自坐到了主刀位,然後看着斷掌再植術後的皮膚縫合,看着縫合的水平,稍稍有點訝異地道:“你們自己看,你們能縫合到這樣的水平麼?”
“不要小看了下級醫院的主治和副主任或者主任,他們雖然學歷不如你們,但是他們的手術水平,卻可以把你們吊起來打。”
“這樣熟練的皮膚縫合,這才叫高質量的縫合,你看看你們平時縫合的皮膚,那都叫什麼玩意兒?”
“還有,斷掌再植的縫合間距,你們平時不是說不好掌控嗎?你看看人家?”
魏宏一邊說教完,一邊才覺得頗爲可惜地把外層的縫合線給挑開,然後道:“唉,這麼好的縫合,就這麼。”
說完,轉頭看了麻醉醫生一眼:“麻醉老師,病人是打了全麻吧?”
“嗯,這個是急裕难Y還有神經阻滯給他打啊?全麻了。”值班的麻醉醫生無所謂地說。
急允中g,一切以安全爲主。
魏宏確定了覃元武不可能聽到後,就才繼續道:“我給你們講,越是基礎的手術,其實在下級醫院的水平還要更高一些。”
“就好比你們,我現在讓你們取個內固定,你們估計都不會取,也甚至沒看到過幾臺。爲什麼,因爲你們沒接觸過。”
“清創縫合就不用說了,我們醫院一年也遇不到幾臺,這樣的病人,都被我們的總住院支走了。”
“第一是總住院接觸的數量都不多,第二就是,他們專注的手術,早就不是簡單的清創縫合了,就連你們,從一開始入門接觸的手術,至少都是複雜的骨折手術。”
“也就是說,你們到了我們這裏讀書的時候,接觸到的最低級手術就是III級甚至IV級手術,偶爾有一點II級手術。”
“但是,你們不要忘記了,一切的手術,基礎和基本功,都是要練習好的。”
魏宏接着嘆氣:“簡單手術下沉,這是一項趨勢,甚至以後,III級和IV級手術都要下沉。”
“斷肢再植術,是III級手術。它就已經下沉到了地市級醫院了。”
“今天,也正好讓你們看一下,下面的醫院,做斷肢再植,到底是做成了什麼樣子。我們也正好可以一起觀摩和學習。”
接着,魏宏打開了皮膚層到皮下之後,就看到了肌腱層。
看到肌腱層之後,魏宏的聲音稍稍一愣:“改良Kessler法肌腱縫合術。”
魏宏旁邊的一個研究生,就開始愣了愣,問魏宏:“魏老師,現在下級醫院都已經這麼捲了麼?隨隨便便的地級市,都已經開始用最前沿的肌腱縫合技術了?”
魏宏道:“那你認爲了?你們纔看過幾本文獻,見識一些手術,就覺得了不起了?現在文獻都是公開的,你能看,別人也能看。”
“我還告訴你,做這臺手術的醫生,看過的文獻可不少,連玻璃酸鈉都用上了。”
“但是,改良Kessler方法值得學習,可是蹭玻璃酸鈉的文獻熱度,還是爲時善早了。而且,這縫合端口,沒有足夠的張力,這樣子沒有回縮的話,肌肉間的抗張能力不強。”
“只要稍稍。”魏宏正點評着縫合過程中的紕漏,他示範性地把兩邊的肌肉用鑷子分開。
但沒分動。
好似一個黃花閨女的腿,不肯分開。
幾個研究生和博士就看向了魏宏。
???
稍稍什麼?
魏宏把肌腱稍稍旋轉了一下,然後又重新選擇了一個着力點,用鑷子準備把肌腱的斷端給分開,最好是能夠把縫線給撐開!
只是,再分了一下,又還是沒動。
魏宏的眼角稍稍一睜,如同虎目一樣!
嘿!
這TM不科學。
一個玻璃酸鈉選手,怎麼縫得這麼緊?
魏宏就道:“這個醫生的縫合水平還行,不過他犯了一個常識性的錯誤就是,覺得肌腱縫合得越緊越好。”
“要知道,肌腱縫合得太緊的話,會失去它本身的活動度的,也就是伸指肌腱本身的伸指功。”
本來爲了查看伸指肌腱時,需要肌肉處於舒張狀態,所以就把手處於了功能位,也就是握拳狀態。這樣可以利於檢查伸指肌腱的功能。
只是,魏宏一牽拉他給‘學生們’指點的伸指肌腱時,只見他剛剛刺激的這根肌腱,馬上就把中指給伸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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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魏宏發現,那幾個學生的眼神是這樣的。
^_^。
好像不是魏老師你說的那樣子啊。
然後再看手,其餘手指仍然是功能位,就中指豎起。
╭∩╮。
魏宏此刻,心情稍微有點煩躁,這玩意兒,怎麼好像有點說不通,說不明白啊。
一般情況下的肌腱縫合,不應該是這樣子的啊,至少是他所看到的肌腱縫合,都是會有一點突起或者凹凸的。
畢竟凸凹,纔是嚴絲合縫和連接的‘爽點’所在。
可?
接着魏宏又嘗試了幾次,好像都是這樣子。
似乎這肌腱有毒一樣的,就是在和魏宏作對。
終於,看到魏宏試驗了好幾次,也還在一次次地裝逼失敗。
一個研究生忍不住地拿起了線剪,很懂事地說:“魏老師,咱們要不直接手術吧。時間也不早了。”
“不用去找什麼不太對勁的地方了,這縫合,我們看着也覺得不太那麼對勁。最多到時候等鄧老師來了,喊鄧主任講解一二就好了。”
魏宏覺得他說的有道理,時間的確不早了,估計這臺手術結束,都是凌晨之後了,於是便點了點頭。
簡直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肌腱縫合方式。
這研究生咔嚓地剪了一根線,但剪線完成後,肌腱似乎只裂開了一道很小的口子,並沒有像他們想象的那般,直接裂開一半的口子。
那研究生不太信邪,於是就又剪了一根,咔嚓咔嚓,剪線的動作倒是格外乾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魏宏帶人才把兩根肌腱的斷端給完全暴露了出來,而他們扯縫線的時候,差點還把肌腱的斷端給扯成毛線團一般的稀巴爛!
這異狀,也是終於讓魏宏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於是趕緊叫停了手術。
先入爲主的,蔡東凡做的肌腱縫合術,就是不好的肌腱縫合術,讓他此刻陷入到了一種頗爲慌張的狀態。
這好像,與他所想象的,並不太一樣。
正這時,鄧教授從手術室外面走了進來。
看着魏宏幾個人面對面地互相望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只是在相互看,也不說話,也不做事。
一是沒事情可做的樣子。
便走上前問:“你們這是在幹什麼?這麼清閒的嗎?”
“我來看看,你們的手術做得怎麼樣了?”語氣和藹,十分隨和,完全沒有半點的架子。
鄧教授的個子並不高,而且還有點微胖,發福的肚子和隔着口罩散發出來的淡淡煙味兒,絕不會把他和省內手外科的巨擘聯繫到一起。
只會覺得是一個有點油膩的中年男子。
“鄧老師。”
“師父。”
“師父。”
魏宏等人馬上都站了起來,爲鄧教授讓開了視野,也同樣怕鄧教授碰到他們,違反了無菌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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