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祝
這話卻是戳中了太陽真昧劍的軟肋。神劍固強,沒有劍主,單靠本源堅持不了多久的。
除非讓安知素繼續提供真元,倒是可以堅持下去……但安知素又不是太陽劍主,借用她的真元名不正言不順,讓太陽真昧劍下意識便心生排斥。
“這你不用擔心,反正是綽綽有餘的。”雖然心裏沒底,但嘴巴還是硬的。
“原來如此。”陳觀水立刻了然。
這破劍當初能用真火封鎖南疆天塹,除了依靠末代太陽劍主的殘軀提供真元之外,對它自身本源的消耗也肯定不輕。
如今只是寄宿在安師姐身上,借了她的真元幾日,能恢復多少本源?看這破劍嘴硬的樣子,只說“綽綽有餘”,卻不說具體能撐多少時日,那肯定是撐不了多久。
既然如此,要完成補天石熔鍊的最後一步,就必然要用到安師姐給它做能量來源纔行。
思及至此,陳觀水忽然說道:
“左右閒來無事,師姐不如隨我回房,小酌幾杯?”
“那自然好。”說到喝酒,安知素頓時笑靨如花,點頭應下。
卻說石琉璃回到蓬萊,也不去天工坊,而是迅速尋到萬象仙人,將事情簡要地說了一遍。
她並未提起多少補天石熔鍊的具體細節,只是說“我被景雲安排負責主要的熔鍊工作”“但崑崙瓊英、蜀山絳霄也已尋來此處”。
雖然點到爲止,未曾明說,但萬象仙人如何聽不出她的言外之意,無非就是她和那兩人已經構成競爭關係,想要蓬萊這邊幫忙出力而已。
“若你能從中分得功德,那就大善。”他捋着鬍鬚沉思良久,終於下了決斷。
自從景雲叛門之後,雖然曉得單個案例不能代表羣體,但蓬萊高層還是不免受了很大的影響。
簡單地說,就是開始搞政審了。
凡是那種外來修士,其往上追溯三代都和蓬萊毫無瓜葛的,固然能在派內領取資源,繼續修煉,但要身居高位掌控權力,今後卻是不大可能——萬一再遇到一個二五仔,捲了門派的重寶就跑路,該怎麼辦?
再看石琉璃,乃是石鼎長老之女,根正苗紅的“蓬萊本土派”,因此是可以毫無保留地給予信任的。
若她也不能信,那蓬萊上下沒多少人能信了。
“多謝仙人。”石琉璃曉得仙人答應助她,連忙說道。
“先別忙着謝。”萬象仙人打斷她道,“既然已經定下你是掌教繼承,宗門肯定是信任你的判斷的。”
“但你切記一點:那景雲補天之後成聖,若是能讓其留在這個世界,庇護宗門,固然最好。若是留不下來,叫他飛昇走了,那麼分到你身上的功德,是一定要爭取讓其最大化的。”
“我們蓬萊,過去就是因爲不爭,所以才落到如今這般境地。好在琉璃你是個不肯甘於現狀的,昔日石鼎隕落之時,你能出來力挽狂瀾,與其他長老斡旋抗爭,維繫天工坊不倒,全派上下都看在眼裏。”
“這次你既然決意要與瓊英、絳霄去爭,那就儘管放手施爲。觀內有任何不服的聲音,老夫自會去和他們分說。”
“琉璃明白。”石琉璃低頭說道,“琉璃所要不多,只要宗門能出精銳人手,帶上足夠資源,到天漏附近聽我指揮即可。”
“精銳人手?”萬象仙人詫異問道。
直接就武鬥相爭嗎?會不會太激進了?
“是。”石琉璃道,“就算我們沒打算出手,卻要防着其他宗門……瓊英也已經找藉口歸去了,您曉得這事嗎?”
“唔。”萬象仙人仔細思索,若是瓊英回到崑崙,將真相和赤松仙人和盤托出,會如何呢?
以赤松仙人的性格,定然會讓紫薇掌教進行判斷。而這位掌教卻是有壯志雄心的,瓊英又是他親傳弟子,必然不會有所懷疑。
也就是說,崑崙很可能在瓊英的唆使下,同樣下場爭這個聖人……
“好。”萬象仙人說道,“我給你列個長老的單子。”
“單子上的人,都讓我挑?”石琉璃詫異問道。
“不。”萬象仙人說道,“除了單子上的幾位,其餘蓬萊玉清觀諸多修士門人,任你挑選!”
蓬萊沒法判斷崑崙後續的動向,因此直接從最壞的結局考慮,願意出動大量人手配合石琉璃提前佈局。但徐應憐其實並未繞道迴歸崑崙,而是先行回了天南徐家。
結果在家族藏書庫,遇到了崑崙的某位徐長老。
這位徐長老的本名不詳,畢竟是元嬰修士,壽命極長,輩分也高得離譜,因此大家都叫她老祖宗,反而忘了真名叫啥。
“應憐!”徐長老招手喚她,笑眯眯道,“你那邊找人找得怎麼樣了?”
秋長天在叛門之前,還有一重徐家姑爺的身份,被天南徐家重點宣傳了很多年。
等他盜取補天石跑路後,天南徐家也隨之大亂,有人提議裝聾作啞,也有人提議狠狠切割,甚至還有奇葩說要“連徐應憐一起切割”的,被當時與會的徐長老直接大罵,讓人給粗暴叉出去了。
按徐長老的說法,“縱有家醜,也不可外揚”,主張家族暫時對其冷處理。
再後來,崑崙定性說是“長庚出去開宗立派了”,正好印證徐長老的判斷,於是族人皆爲歎服。
徐應憐對這位老祖宗還是比較信任的,神識掃描左右四下無人,便點了點頭。
這倒是出乎徐長老的意料,因爲在她看來,長庚那人心計手腕皆備,若是真想要隱藏行跡,斷然不會給別人任何機會的。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徐長老再次問道。
“我……”徐應憐欲言又止。
秋長天,同時也是凌雲破,還是羅衍,這三位一體的事實太過匪夷所思,以至於她甚至不知道如何開口。
如果告訴了徐長老,就要解釋爲什麼會如此,然後又牽扯到先天靈寶崑崙鏡,後續的變數實在太多,還不如保守祕密不說。
“算了。”徐長老知曉她不願說,便擺了擺手表示無所謂。她在崑崙並未擔任要職,因此對長庚的事情也只是隨口一問。
“老祖宗,我要去藏書庫查點東西。”徐應憐開口說道。
“嗯,這是二樓和三樓的鑰匙。”徐長老也不問她要查什麼書,只是將鑰匙放在桌上。
徐應憐取了鑰匙,便穿過重重機關陷阱,上樓去查資料去了——石琉璃因爲自知實力孱弱,所以纔想着求助宗門來增加籌碼,徐應憐卻沒有類似的動機和念頭。
她在書庫裏尋找昔日補天的典籍,想看看女媧氏是如何解決這最後一步熔鍊的。
結果卻找出另一本雜記小說來,說的是有聖人建功立業,得了大功德,“其飄飄然不知所以”,“昏昏然如登九重天”。
得了大功德後,還能讓人失去意識的嗎?
徐應憐博覽羣書,立刻便看出這是誇張修辭,描寫其道德正果結成後的極大成就感。
等等,獲得大功德的瞬間,由於天道強行注入正果,所以是沒辦法思考的嗎?
倘若是尋常的聖人,隨便找個地方盤坐,等道德正果結成後再恢復意識就好,但若是師兄那樣,補天成功立刻就要飛昇的話……
第七十四章 最終戰役,任務開始
仔細思索片刻,徐應憐越發不安。
在接受道德正果之時難以思考,或許是天道特意設計出來的——它本身是此世規則的具現化,因此決不允許人破壞規矩。
修爲到達一定境界,天劫就會如期而至,這是規矩;
拯救天下蒼生百姓,就要獲得道德正果,這也是規矩。
修士沒有辦法避開天劫,跑到哪裏劫雲就會追到哪裏;聖人也沒有辦法拒絕功德,在結出正果的時候神識會受到衝擊,無法保持清醒。
放在平常,倒也就罷了。然而如今陳觀水身上的功德太大,已經足夠讓他原地飛昇,那麼天道的意思似乎也有點針對性:
你做下那麼大的好事,我一定要獎賞你,送你去仙界,你不可以拒絕。
意識到這點之後,徐應憐只覺遍體生寒。
難道師兄已經註定要離開此界了麼?
她也顧不得其他,趕緊將典籍帶上,趕往崑崙。
抵達崑崙天柱,衝入玉虛宮裏,徐應憐已經想好說辭,剛進入講經室裏,就立刻跟紫薇掌教說道:
“師父,徒兒最近在族裏讀書,有一處不懂,特來請教。”
這卻是個稀奇事,要知道紫薇掌教素來憊懶,連給弟子的答疑都是交給首席弟子去做,誰還敢輕易問他問題?更何況還跟修道無關,只是“讀書遇到的不懂之處”,就更不應該來問。
“有什麼問題?”看在徐應憐是掌教繼承的份上,紫薇掌教決定額外開恩。
徐應憐將書籍呈上,問道:
“此處不解。”
紫薇掌教看過書上描寫,沉吟片刻,問道:
“瓊英,你曉得這羽化登仙,有三種特殊方法麼?”
“願聞其詳。”徐應憐表示沒有聽過。
“道家有‘斬三尸’。”紫薇掌教豎起三根手指,“佛門有‘空寂’,人教有‘成聖’。”
“斬三尸你肯定知曉,斬卻七情六慾,成天仙位階。佛門空寂則是修枯木禪,修到形神俱滅,只剩一點真靈,參透空寂之理,得羅漢道果。”
“這兩者本質上都是走捷徑,依靠拋卻情慾或者身體,來降低飛昇的難度。”
“至於人教的‘成聖’,也是差不多的原理:積攢功德,收集願力,最後以功德成道,變爲聖人,但代價是什麼呢?”
“聖人……”徐應憐仔細思索良久,悚然而驚。
“聖人無私。”紫薇掌教喟嘆說道,“何謂‘無私’?可不止是說說而已。”
“萬千聖靈的願力,天道賜下的功德,你個人的神識、情慾、記憶在它們面前不值一提。就像是一杯水被倒入一缸醬油裏,還會是水麼?”
“怎會如此?”徐應憐完全無法淡定了,“那……那若是沒有願力,只是得了大功德呢?”
紫薇掌教何等人物,立刻便意識到她在說誰,皺眉問道:
“長庚?”
“嗯。”徐應憐沉聲問道,“若是師兄只得了大功德,會如何?”
“那倒好說。”紫薇掌教嚴肅說道,“沒有願力摻雜,那神識便不會被污染侵蝕。僅僅遭到大量道德沖刷的話,估計只是幾日之內會失去本性,但終歸可以恢復過來。”
於是徐應憐總算鬆了口氣,又有些無法抑制的恐懼。
如釋重負的原因,是師兄至少不會被“願力奪舍”,變成大公無私的“聖人”。
恐懼的是紫薇掌教已經告訴她,拿到海量功德後的一段時間裏,修士的神識魂魄確實會遭到衝擊,如書裏記載的“昏昏然也”“不知己身”。
考慮到師兄的功德太過巨大,以至於足以讓其原地飛昇,而他當時精神處在不正常的“被沖刷狀態”,那還能主動選擇放棄飛昇嗎?
就像是上車的人可以選擇跳車,但若是昏迷着被抬上車去,怎麼辦?
徐應憐越發焦躁,只能強忍臉上不露出異樣,繼續問道:
“師父,有什麼辦法能讓……我是說,能讓一個人獲得大功德的同時,還能夠維持清醒的?”
雖然她神情鎮定,但紫薇掌教對這個徒弟的熟悉,絲毫不下於對秋長天的熟悉,心中瞭然,便悠悠問道:
“獲得大功德要原地飛昇,想要將其拉下來是吧?”
徐應憐如遭雷殛,神情半晌無法平靜下來。
紫薇掌教見她完全呆怔,不由得呵呵一笑,說道:
“昔日長庚拜在我的門下,有一日突然問我,有沒有辦法迅速進入洗髓階。”
“瓊英,你猜爲師如何回答他的?”
“弟子不知。”徐應憐低下頭去,恍惚說道。
“爲師當時便問他:你是與人約了比鬥嗎?若非如此,何須急於求成?”紫薇掌教悠然說道,“然後賜了他清淨丹,助他升階。”
他最後輕嘆一聲,說道:
“徒兒有難,卻不和師父說,是做師父的失職。如今你既然向爲師求助,那爲師也沒有藏私的道理。”
“要想阻他飛昇,倒也簡單:他道德結成正果,原地羽化,必有三花聚頂之異象。”
“你且將其頭頂三花擊破,他便暫時停下升勢。你再將其打成重傷,叫他體內的飛昇之力,轉去替他療傷,這次飛昇便算是無疾而終。”
“至於他傷勢痊癒之後,想來境界修爲也已經恢復過來,那時……跟爲師無關,你們自己解決去吧。”
徐應憐終於心神大定,拜謝說道:
“多謝師父相助。”
“嗯。”紫薇掌教點了點頭,“爲師現在不會問你緣由,但等你將長庚帶回來後,爲師等着聽你們夫妻,將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說清楚。”
說完,他便將七寶拂塵一擺,示意徐應憐可以走了。
徐應憐心神激盪,快步離開玉虛宮,立刻御劍沖天而起。
比起原本的“強行和天道抗衡”,現在只是要在師兄飛昇時將其擊傷,難度下降得可不是一星半點——雖然還是很難就是了。
師兄乃是一品仙嬰,在羽化昇仙的瞬間,等於半隻腳踏入混沌大羅金仙的門檻,再加上還有功德護體,要想強行將其擊傷,何其難也?
徐應憐迅速拿定主意,很快便迴轉到天南徐家,去找那徐長老問策。
關於師兄“三合一”的身份,她還拿不準是否要告訴宗門。畢竟崑崙也有自己的態度和立場,倘若知曉秋長天背後“並沒有一個龐大隱祕的組織”,會不會真的會派人來奪補天石呢?徐應憐也無法確定。
上一篇:黄金召唤师
下一篇:玄幻:定个小目标,成为蓝星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