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祝
“哦?”太陽真昧劍聽出她語氣裏有忌憚之意,立刻反應過來,“你和它們交過手?”
“嗯。”安知素不願多說,打算先趕緊回到蜀山,讓師父和師祖制住此物,不要讓它繼續在耳邊聒噪——說白了,就是安師姐根本不信什麼“虎軀一震,異寶來投”的橋段,對這陌生飛劍忌憚着呢!
見面二話不說,先直接佔據軀殼,竊取真元,還能是什麼正經飛劍不成?
“咳。”太陽真昧劍察覺到她有戒備情緒,連忙解釋說道,“實不相瞞,我不是什麼邪道飛劍……”
“邪道飛劍又豈會自承邪魔?”安知素冷冷反問。
“我要真的是什麼邪道飛劍,你此時還能有命在?”太陽真昧劍繼續勸說,“對了,你這真元不一般啊,修煉的是《太上日月混元經》?那你知道這功法是哪些人纔可以修煉的嗎?”
“不知。”安知素說。
“在我們那個時代,只有峨眉劍閣備選弟子纔可修煉!”太陽真昧劍傲然說道,“而所有備選弟子的目標,就是能入劍閣贏得伏羲神劍青睞,最終成爲神劍劍主!”
“哦。”安知素說。
如果對方接下來說“我就是太陽真昧劍”“你好好用真元供養我”“等我滿意了就讓你做太陽劍主”,那基本就可以認作是騙子了。
這騙術其實屢見不鮮,最早當然要歸功於蜀山客卿關家老祖。這位癡迷伏羲神劍可是出了名的,在蜀山內部曾經開出極高的價碼去尋太陰素鳴劍,因此也不乏有很多蜀山弟子想着尋得神劍,從而攀上仙人關係,一步登天。
進而又衍生出許多類似的騙局,例如“我們已發現神劍線索”“借我些靈石購置法寶”“等我得手了就返你多少”等等,後來記得是玉京掌教狠狠嚴打,纔將派內這股歪風邪氣給殺下去。
當然,這類騙子大多都是修士本身,至今爲止還未聽說過有什麼器靈騙人的……但安知素下意識覺得不能不防。
還是想聽聽對方說什麼吧。
“說到這裏,想來你已經猜出了我的身份。”太陽真昧劍沉聲說道,“沒錯,我就是太陽真昧劍。”
“我已經借你三分威能,你現在聽我吩咐行事,若能得到我的認可,成爲太陽劍主也不是沒有可能!”
“嗯。”安知素漫不經心地道,“既然你就是太陽真昧劍,那區區天魔如何阻你去路?難道不是照面就被滅殺了嘛?”
“咳!”太陽真昧劍很是尷尬,解釋說道,“我雖是伏羲神劍,但畢竟沒有劍主相助,這等天魔又是不死不滅,對付起來比較麻煩。”
“既然如此,那加上我又能怎麼樣?難道你我聯手,那些天魔就不是不死不滅的了?”安知素抓住它言語漏洞,再次問道。
“這……”太陽真昧劍當然不能承認說是自己被對方追殺太久,因此想反殺幾次出出氣——那樣聽起來太過睚眥必報,沒有伏羲神劍的氣度。
安知素見它啞口無言,也不多說,只是專心御劍跑路。
海底洞窟,地火主脈,石琉璃和徐應憐還在針鋒相對。
“恕我直言,其實根本沒必要用什麼爐子。”徐應憐出言說道,“地火本就暴戾,用高爐疏導熱力雖然更易控制,但也卻失了效率。”
“穩定性比效率更重要。”石琉璃淡定說道,“正因爲地火暴戾,若是熔鍊出了任何岔子,反而得不償失。”
“能出什麼岔子?”徐應憐抱起雙臂,冷冷說道,“補天石乃是遠古神物,絕大多數手段都奈何不得,因此最困難的便是將其煉化。”
“若是連煉化都做不到,還在考慮求穩可控,無異於餓殍將死卻因噎廢食,着實可笑。”
“這我卻不能苟同。”石琉璃綿裏藏針,“高爐疏導熱力,雖然過程中有所損失,卻也不多。”
“倘若正如瓊英道友所言,連煉化都做不到,那肯定不是爐子的問題,而是催動地火的手法有所欠缺。”
“好了好了。”陳觀水出來和稀泥,“兩位暫且不要吵了,這補天石熔鍊確實困難繁瑣,大家有爭議很正常,沒必要吵架……”
他自以爲兩不相幫,結果卻是同時點燃了兩位娘子的怒火。
“兩位?”石琉璃詫異說道,“瓊英道友沒來的時候,還叫我‘琉璃娘子’;瓊英道友一來,我就變成‘兩位’之一了。夫君這見風使舵的本領,果然每時每刻都能讓人耳目一新。”
“呵呵。”徐應憐卻有不同意見,“師兄本就如此,在崑崙時於外人面前彬彬有禮,於我面前卻是時常流露本性……怎麼,洞幽道友沒見識過他這一面嗎?”
石琉璃聞言頓時心中不爽,因爲聽起來像是對方在嘲諷說“夫君在我面前掩飾更少,對你幾乎沒有真心”,因此她下意識便眯起眼睛,看向冷汗涔涔的陳觀水。
但她很快又意識到,這只是徐應憐單方面的說辭,並不可信。
因此石琉璃很快便反脣相譏:
“確實沒見過。夫君自從與我結爲道侶後,對我從來都是溫情脈脈。清晨爲我梳妝畫眉,傍晚與我更衣就寢,百年如一,從未變過。”
徐應憐頓時便繃不住臉色:梳妝畫眉?更衣就寢?每日如一?
我也是你的道侶,你何時對我如此寵愛過!
她這邊殺氣騰騰瞪向陳觀水,驚得後者連忙說道:
“師妹你從來不施粉黛,我要如何幫你畫眉?你每晚睡覺只是入定,我又怎麼替你更衣?”
徐應憐只是冷笑,那意思分明是“我不管,你特麼等死吧”。
陳觀水感覺不妙,雖然徐師妹早就對他發出過死亡宣言,但目前看來柴刀概率還是比較小的。但若是石琉璃在旁邊拼命拱火,難保徐師妹會不會怒火攻心、氣急敗壞、鋌而走險、大義滅親……
“其實吧。”崑崙鏡突然說道,“我覺得你們關注重點錯了。”
兩位仙子頓時齊齊轉頭看她,陳觀水也是精神一振。
太好了,阿鏡替我救場了!
“洞幽道友比較粘人,所以觀水會表現得親暱一些。”崑崙鏡繼續說道,“瓊英道友獨立自強,所以觀水更喜歡與你相敬如賓。說白了,並非他偏愛任何一人,只是根據你們的性格,選擇對應的相處方式而已。”
石琉璃:……
徐應憐:……
我謝謝你啊!陳觀水差點爆了粗口,只見兩位娘子雖然沒有轉頭看他,但表情已是各自鐵青。
很顯然,比起“丈夫更關愛其他女人”而言,“丈夫和你們都是逢場作戲”這玩意的殺傷力更大,以至於兩人此時都被大招沉默,壓根兒說不出話來。
陳觀水只感覺死期將至,連忙思索應該絕處自救,還是迅速跑路。
絕處自救的話,主要是感覺說啥都沒用。如果只有一個娘子,還可以抱住猛親來轉移視線,但兩個娘子都在這裏,對一個好就是惹另一個不開心,屬於是顧首不顧腚了。
但若是選擇逃避,等待兩人消氣的話……也不是不行。
陳觀水很快就傾向於跑路,正要迅速轉身,徐應憐彷彿早有所料,搶先一步來到他的身邊,將他的手腕給扣住了。
“夫君。”她聲音少見地有些溫柔,但是其中暗藏的冷意卻彷彿能凍結人心,“我倒是很想知道,你過去對我有哪些是出自真情實意,又有哪些是逢場作戲,不得不爲?”
“我也想知道這點。”石琉璃也是皮笑肉不笑,“夫君每每爲我畫眉,卻不知道是真的愛妻,還是僅僅爲了讓我不起疑心?”
“咳,等一下,等一下……”陳觀水試圖垂死掙扎,“娘子們着實是冤枉我了!”
“別忘了,我潛伏在宗門是爲了盜取補天石,諸多掩飾都是爲了儘量在門派內攫取地位,鞏固權力,好贏取掌教和仙人的信任。但與娘子們相處對此又有何益?我和兩位結爲道侶之後,一切言行舉止皆出自真心,絕無半點矯飾可言!”
他再三賭咒發誓,總算讓徐應憐和石琉璃臉色稍霽。
仔細想來,說的也確實沒錯。夫君若要秩⊙a天石,就應該儘量討好掌教和仙人(事實上也是這麼做的),而不是去討好妻子——那樣有什麼用呢?
這樣說來,他所作所爲應該是出自真心的……
“所以夫君之所以用不同身份娶多位道侶,並非是像先前所說那樣是‘迫不得已’,而是出自真心的了?”石琉璃忽然恍然大悟。
“雖然早就猜到師兄滿口謊言。”徐應憐幽幽說道,“但如今親眼得見,還是着實令人難以接受。”
“我……”陳觀水張了張嘴,下意識就想轉身跑路,但石琉璃也已經搶先攔住了他的去路。
“啊,對了。”崑崙鏡忽然說道,“補天石還在熔鍊呢,我得過去看看纔行。”
其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說“我去看看煤氣竈上燉着的雞湯”,但補天石被放在高爐之中以地火熔鍊,哪裏還需要時時刻刻看着呢?
擺明了就是怕這兩人見她在場,不方便動手,所以才跑出去讓兩人放手施爲!
“阿鏡!你不行……你不可以……”陳觀水的呼喊猶然還在耳畔,但崑崙鏡默默在心裏說了聲“對不起”,隨後就果斷選擇跑路了。
來到補天石碎片熔鍊之處,崑崙鏡原地蹲下抱住雙膝,開始發呆起來。
說實話,她也覺得這兩個女人有些彆扭。
一方面無法接受陳觀水“一夫多妻”的事實(注意這裏是“多妻”而非“多妾”),另一方面又因爲深愛夫君,所以又開始互相勾心鬥角……總之就是彆扭得很。
阿鏡身爲一個神器,着實沒法理解這種複雜的“人性”……或者說至少現在還無法理解。
“觀水呀觀水。”她自言自語地說着,彷彿在說服自己,“我最多也就幫你到這裏了,但是有些事情……還是要你自己去面對的啦。”
數日之後,安知素終於甩掉了兩個天魔的追殺。
當然,準確地說,是姜離暗意識到沒法拿到太陽真昧劍,所以轉而還是選擇以尋找魏東流爲優先,因此在半路就選擇了折返。
安知素總算得以迴歸蜀山,無視了太陽真昧劍的叨叨逼逼,直接找到掌教蘇漸,將情況說了一遍。
“自稱是太陽真昧劍的劍靈?”蘇漸頓時心中一沉。
平心而論,他並不相信那是什麼太陽真昧劍,更願意相信是某種邪惡飛劍,會佔據劍仙軀殼,以提供力量爲代價來汲取血肉。
因此,蘇漸很快便帶着安知素,迅速來到了鎖妖塔底層。
自從凌雲破叛變之後,長眉仙人一直在研究鎖妖塔的禁制。
按理說失去補天石碎片,鎖妖塔禁制應該會出現巨大漏洞,但實際上並沒有——這讓長眉仙人迷惑不已。
第六十二章 別想飛昇!
對於鎖妖塔的禁制問題,蜀山上清派的內部結論是:清衡擔心拿走補天石碎片後,會導致妖魔逃脫肆虐蒼生,由此造成巨大的業障和罪孽。
爲了避免業障纏身,他才費盡心思將禁制優化補好,然後從容竊石離去。
對此,長眉仙人並不認同。
他過去因爲偏見而釀成大禍,如今自然不敢再妄下結論。
仔細想來,雖然補天石碎片和鎖妖塔禁制息息相關,但天道的業障判定也沒有那麼精準——若僅僅是對鎖妖塔禁制進行小幅改動,讓其短時間內不要立刻崩潰,後續維護禁制的責任便會落到蜀山頭上,牽連不到他去。
但清衡最終採取的,乃是一勞永逸的解決方法。
他永久性地優化了鎖妖塔禁制,使其不再需要補天石碎片的同時,變得更加穩定且堅固。
原本一些歷史遺留的、無法解決的漏洞,也已經被他重新解決,相當於做了一次非常完美的修復。
唯一的不足之處,在於這禁制已經被他改得面目全非,根本沒法後續維護。不過蜀山本來就沒多少研究陣法禁制的,所以也無所謂。
從省事角度上說,清衡完全沒必要這樣做,除非他……
就在這時,蘇漸已經帶着安知素匆匆趕來,將事情跟長眉仙人一說,後者立刻瞪大眼睛。
蜀山已經失去了清衡,若是絳霄再出問題,那真的是要陷入青黃不接的境地了。
長眉仙人連忙抓住安知素的手腕,神識迅速探查脊骨,果然發現有耀眼神兵居於其中,燦爛若煌煌大日,凜然不可侵犯。
手中突然傳來劇痛,卻是那神兵發出一道劍氣,沿着安知素的手部經脈殺來,直接將長眉仙人的手給燙傷了。
“太陽真昧劍?”長眉仙人失聲說道。
“怎會是太陽真昧劍!”蘇漸也是霎時一驚。
“怎麼不可能是太陽真昧劍?”安知素體內發出聲音。
兩人頓時爲之一怔。
“區區數十萬年不見,峨眉劍門的後繼者,都變得這麼孤陋寡聞了嗎?”那聲音繼續說道,“伏羲雙劍認不出來?”
“別在我的身體裏說話!”安知素惱火說道。
“你們先給我建一座劍閣!”太陽真昧劍無視了她的抱怨,繼續說道,“在我擇主之前,我要住在劍閣裏!”
海底洞窟,兩人的爭執已經愈演愈烈。
“就目前的實驗來看,地火熱度並不是越高越好。”石琉璃已經化身學術人士,侃侃而談,“任何材料都有傳導熱力的速率,補天石也不例外。超過這個速率,即便地火的溫度繼續上升,補天石融化的速率也已經達到極限,並不會跟着變快。”
“目前補天石融化速度已經趨近極限,因此即便麻煩瓊英道友催發地火,效果增加得也並不明顯……我建議還是不要勞煩瓊英道友,讓她儘快回崑崙去吧。”
“照你這麼說,那昔日女媧氏以天火煉補天石,效率應該和你現在差不多。”徐應憐只是冷笑,“女媧二十日煉就補天石,洞幽道友打算用多久呢?”
“地火和天火性質不同,不能一概而論。”
“既然性質不同,又說什麼‘熱力傳導效率’?”
“難道瓊英道友也懂得鑄煉之道?既然不懂,爲何還要發問?”
“我還是第一次知道,鑄劍之道等同於鑄煉之道,洞幽道友是打算將補天石當劍來煉?”徐應憐呵呵問道,“煉成後是用來補天呢,還是在天球上再刺一個窟窿?”
“鑄劍之道屬於鑄器之道,這點在蓬萊乃是家喻戶曉、人盡皆知之事,難道瓊英道友不知道嗎?”石琉璃反脣相譏,“看來鳳凰仙子固然修爲高深,卻也免不了在不懂之事上肆意評判的習慣。”
“我倒不覺得是肆意批判,倒是某人面對別人的疑問時,一味用‘不能一概而論’來搪塞,這纔是肆意敷衍吧?”
“天火和地火的區別,難道真要我詳細闡述給道友聽嗎?我懷疑以瓊英道友的悟性,理解它們的時間比煉完補天石還要久吧。”
“是難以理解,還是難以編造?如果洞幽道友現場扯謊,前言不搭後語,那確實是叫人難以理解,能不能請想好了再解釋呢?否則漏洞百出,也只不過徒惹人笑罷了。”
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速度極快且不假思索,換做旁人光是組織語言便要一定時間,但架不住一人是七竅玲瓏心,另一人也是聰穎機敏,因此在舌戰上竟鬥了個旗鼓相當。
崑崙鏡在旁邊屢次想要插嘴,卻偏生有插不進去,不由得急得團團轉。
陳觀水同樣手足無措,心裏也是猶疑不定。
從理性上說,還是應該出聲阻止兩人吵架,否則若是越吵越兇,真打起來喫虧的肯定是琉璃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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